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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斯言在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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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言在一个双人病房里。另一张床上没有人。
我在门槛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随着一个深呼吸走了进去,关上了身后的房门。将爸爸妈妈隔离在外面。
因为斯言,他有话要单独对我说。
在离门最近的床上,呈现出我双胞胎弟弟的身影。我听到他低浅的呼吸。
他被单独用的心电图仪监视着。为了不惊扰他,声频信号被停止了,仅仅用告诉电子管发出的尖峰信号绿色光束追踪着他的心率。他的脉搏很快,然而却很弱。
突然,心电图监测仪上,绿色的线条无规律地剧烈震荡。我提心吊胆地看着斯言。
他虚弱的手抓紧了我的手。
我看着他时,他那黑耀石般的眼睛睁开了,目光集中在我身上,像以往一样专注。
“水?”我问道,他的嘴唇很干,我想他一定很口渴。
“不。我很好。”他回答,但是我听着却觉得他的声音比耳语大不了多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弟弟,虽然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但是,我们长的却并不完全一样,大约,有只九成的相象吧,而剩下的那一成就成为了区别我们的标志。他喜欢高谈阔论,我喜欢独自享受安静的气氛;他喜欢摇滚,我喜欢民乐;他喜欢科学,我喜欢文学;他喜欢猛兽,我喜欢小动物;他有很多的朋友,而我一直只有自己;他是聪明的弟弟,而我是愚笨的姐姐……几乎就是一黑一白,一明一暗的存在,那么的极端,又是那么的亲近。
曾经,我们很好过。还未出生就在一起的两个人,没有谁能拥有比我们更亲近的感情。他告诉我说他要组世界一流的乐队,我微笑着点头给予鼓励,只是,当他逐渐努力开始向梦想出发时,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远。
因为,为梦想而努力的弟弟和在家当米虫的姐姐……似乎,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连现在,该如何对他敞开心扉都忘记了。
“斯隐,还记得吗?”他青肿的脸上浮现出微笑,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我们最喜欢的东西……”
我们最喜欢的东西?
喜好似乎永远不一样的我们如同镜子的两面,无论怎么企图碰触,摸到的只有冰冷而光滑的玻璃,而唯一能让我们一起露出微笑的东西,只有它——李树。
耐热耐寒,无论任何土壤都生根发芽。花朵果实树根可以做药用,而且还能开出像白雪一般的花朵。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韧性和耐力。
李树是斯言为之奋斗的目标,他像李树一样在任何逆境都拼命的开花结果生长;而我,却是单纯地看着李树,羡慕着却不会落实到行动上。
即使那么喜欢的李树,而两个人,却一个是行动派,一个空想派。
“坚强的李树……我比任何人都相信,有一天,你一定能变得跟李树一样坚强……”
“恩。我会的,变得跟李树一样坚强。”我装出坚定地语气对他说,但是只有我自己才明白,在这话的背后,我只是在安慰他而已。
“不要安慰我,也不要欺骗你自己。”他说,他那耳语般的声音更加微弱了,我感觉他的话从苍白的嘴唇上滑下来,几乎像蛋黄从打碎的蛋壳里流出来一样,“你想要飞,只不过因为我,才限制了自己。……怎么可以害怕和我做比较呢?”
“不,你不可能知道的。”
是的,我害怕。我之所以什么都做,不交朋友不爱说话,没有梦想,是因为,无论做什么,即使是朋友也会比较我和斯言之间的差别,我的努力总是那么不够,无论再怎么努力也比不上斯言,别人从不会叫我的名字,只会说“关斯言的姐姐”。我害怕被比较了,所以,藏起来躲起来封闭起来,就不会有任何人和任何话可以伤害到我。
我是那么的胆小又懦弱。
他的眼睛因为疲累而闭上,话语像蛋清一样微弱又清晰:“斯隐,我很抱歉。还有……”他的嘴唇呢喃似的动了动。
忽然他的手在我手中变得软弱无力。
刹那间,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心电图仪上绿色的光线追踪的线条迅速的往下滑落再滑落,最后变成了平行的直线。
还有什么是在动的?
我无法放开他那在我手中松弛的手。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喊不出声来。
门砰地打开了。一群人快步走到病床前。床边的心电图仪有电传装置,能够把斯言的心跳状况送到护士室监测,所以,即使不需要我有任何的动作,斯言去世的那一刻他们立刻就已经知道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被推到一旁的。
我看着他们给他注射肾上腺素,看着用电击去纤擦黑年都齐电击他的心脏,试图让他复活。
猛烈的措施。
斯言却像没有操纵的破坏木偶。
我咬着嘴唇哭不出声。
那个小时候喜欢和我一起抱抱跌在草地上的人……
那个在半夜背着我看医生的人……
那个意气风发说:“我会组全世界第一的乐队”的人……
那个刚才还对我说抱歉的人……
……
斯言,我还没有告诉你,其实……其实……不用抱歉,我、我、一直、一直都不是一个人,我们……一直都是在一起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