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涅槃，加冕 ...
-
“凤君大人？”昨晚的白凤丫鬟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她是看着李白长大的，按照她对李白的了解，这个时候李白应该还没醒，而在李白没睡醒的时候强行叫起李白，那李白就会生气。
李白有起床气，而且很大。
她想起之前因为不知道李白有起床气而遭的那几次罪，不由得抖了抖，随即蓄势待发准备躲开里面丢出来的枕头。
出乎意料的，门像往常一样自动打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闪到门边，等了半天也没见有东西丢出来，也没听见李白有些稚嫩的暴怒的质问声。
反倒是听见茶杯放在木桌上发出的清脆声响，和李白清冷的声音。
他说:“凤君？”
“凤君大人有所不知，朱雀大人告知我们，每一个凤宫驻守者都被称为凤君，让我们以后也这么称呼凤君大人。”丫鬟忙给李白解释。
她在心里庆幸李白没有在睡着不会发起床气，又有些奇怪李白为什么起得这么早，同时还有些遗憾，遗憾不能再一次被这个自己看大的小凤凰训斥了。
毕竟这个小凤凰加冕的那一瞬间，就是白凤一脉的人死亡的时候。
但是他们心甘情愿用自己的生命去换这个后辈活着的权利。
李白顿了顿，这才想起来前世这小丫鬟也是这么叫自己的。只不过当时自己沉浸在“祖先要委与我重任”的兴奋中，根本没去在意这些人的称呼。
现在看来，那时的自己是多么的愚蠢。
“……要加冕了？”李白抿唇，神色有些复杂。
“是的，凤君大人。”丫鬟点头，“凤君大人请在这里坐好，我要帮您梳洗的。”
李白起身，移步到铜镜前，落座。
丫鬟拿起桌上的木梳，小心地梳着李白顺滑的长发，眼睛却悄悄地瞅着铜镜中李白清冷的面容。
其实这个时候的李白才不到五百岁，在神兽中，这点年龄只能算小孩子，类似于人类五六岁大的小孩子。之所以有着十八岁少年的样貌，是因为每一个凤宫驻守者一向都是等到一千八百岁——相当于人类的十八岁——成年后，才会被送到凤宫继任，但事出突然，李白虽然血脉纯正却只有五百多岁，朱雀老祖宗便强行催生他的生长，直接把李白的样貌定格在了十八岁。
这么小的孩子，明明应该和同伴一起在阳光下玩笑，而不是前往凤宫那个冷寂的地方。
历来凤宫驻守者的退位，都是因为到了时限，可李白却没有选择退位的权利，因为从他真正成为凤君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最后一位凤君。
没有人来接替他的位置。
按照丫鬟对李白的理解，李白这时候应该兴奋地和她探讨凤宫都有什么宝贝，可现在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娃娃却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眸中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动，看不出一丝对即将成为凤君的兴奋。
难道凤君大人，已经意识到此行的结果了吗……
族人全灭，只身一人，终生禁足……
丫鬟眼圈有些红了，心疼得握不住手里的梳子，“啪嗒”一声掉落到地上。
丫鬟慌忙地弯腰去捡，抬头对上了李白看过来的目光。
“……我会争取的。”李白转回头去，目光落在铜镜中自己的眼睛上。
我一定会努力，让我们白凤一脉留下来……
哪怕是……几十个，甚至，几个。
丫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她“咚”的一声跪在李白脚边，双手叠放，头深深地低下。
“凤君大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明明还只是个孩子！孩子！为什么他要明白这些！为什么这么小就要让他承受这些！
“我还要去参加加冕仪式……”李白无奈地提醒她，“时间不早了。”
“是，凤君大人。”丫鬟忙爬起来，小心地梳好李白的头发，帮他换上华丽的白袍。
李白依稀记得，前世自己穿上这身衣服时，还十分激动地不停地问丫鬟好不好看。
那时灿烂的笑容浮现在眼前，刺眼无比，使他想扑上去撕碎那张脸。
“凤君大人，您头上的绷带……”
“不用摘了。”李白看了眼缠着的绷带，凤族人自愈能力极强，他能感觉得到那个伤口已经愈合。
但他不想摘。
他说:“如果我失败了……这绷带就当丧服的头带吧。”
他希望能给自己的族人送葬，就算只是他自己认为的。
就算看在别人眼里，他就像个小丑一样，自导自演。
无悔。
他起身，跨出门槛，坐上了载着他去雀宫的马车。
马车行驶得很平稳，没有一点颠簸。李白端正地坐在位置上，手掀开车窗的帘子，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街道。车边有几个自己童年时的玩伴跟着飞着，见自己掀开帘子笑着凑了过来。
“李白李白！你长大的样子好漂亮啊！”
“李白你去了凤宫要回来看我们啊！”
“李白哥哥我会去找你玩的！”
大部分都是白凤一脉的，还有些火凤一脉的，金凤一脉的，除了白凤一脉的朋友，其他都被自己的家人拉回来训斥，说:“不得对凤君大人无礼。”
李白放下帘子，不再去看外面的景象，就算他知道不久后他就几乎再也看不到了，他也不想去看。
无论如何，最后他们都不会有多少交集了。
马车在华丽的建筑前停下，车夫来打开马车的门。李白听见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以及轻微的法阵破碎的声音，几丝泄露出来的灵气飘到他手边，被他抓在手里。
为了防止他逃跑，还真是费心尽力啊。李白手握紧，握碎了那溢散的灵力。
起身，走下马车，平淡地接过前任凤君递过来的身份象征。
那是一颗橙红色的珠子，镶嵌着雕刻成凤形的灵石，流苏扫在手心，一阵冰凉。
他说:“李白，是吗？”
李白无言凝视他，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是个好孩子，可惜被拖累了……”
他说着，转身走到一旁全部来参加加冕仪式的白凤一脉的人群里。
这是他们一脉唯一能活下来的人的加冕仪式，他们必须要来。
李白却站在原地，抬头仰视高高在上的朱雀。
那是一身火红长袍的青年，脸上带着傲气，不怒自威。
朱雀手中是一柄剑，剑身细长，薄如蝉翼，剑刃闪着寒光。这是朱雀要赐给李白的剑，如果李白接了这把剑，就是白凤一脉其他人的死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来参加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白凤一脉的人有些急了，这李白，还不上前，是想惹怒朱雀自己也跟着去死吗？
“朱雀大人。”李白开口了。
朱雀平静地等他说下去。
“我希望，你能放过白凤一脉。”
一石激起千层浪，而这短短的两句话，就是那块石头。
朱雀轻笑道:“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不过是个五百岁的乳臭未干的小凤凰……还敢跟自己老祖宗叫板？
“我这是为了大人着想。”李白面无表情地说了下去，“大人只需把牵扯到的分子杀掉便可，完全没理由诛连全脉，传出去对大人的名声可是有损。大人您与青龙一向不和，若青龙以此事为起点不停抹黑，对大人有百害无一利。而且……”
李白还没说完，前任的凤君突然冲出来，大声喝止:“闭嘴！”
他又向着朱雀的方向要跪下来，替李白求饶。
李白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身上灵力鼓动，硬是把这人给反弹了回去:“现在的凤君是我，不是你……该闭嘴的是你！”
这人身体撞在不远处同族身上，有些惊骇地看着李白。
才只有五百岁，怎么能把灵力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前世，在那个可怕的时代，李白所锻炼出来的，远比他现在展示的要强。
只是和朱雀比起来，还是弱太多了，才没有直接杀到朱雀那里，威逼利诱。
否则他还会站在这里低声下气地商量？
说笑话呢吧。
“说得挺对。”朱雀手指曲起，弹了弹手中长剑的剑身，“可惜……窥视朱雀羽，就意味着背叛，而这是我的底线。”
“你难道认为……触到我底线的人，我会让他好过？”
李白还想说什么，朱雀突然从宝座上起身，手里抓着那柄长剑，低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李白从那里面看见了戏谑和嘲讽。
朱雀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了李白面前，纤长食指抵在他唇上，弯眸看着李白猛缩的瞳孔，双唇微开——
“如果想救下些呢——也不是不可以。”朱雀猩红眸中的血色倒映在李白眼中，一片血海，“你有两个选择，一是你和白凤一脉的族长去死，二是接下这把凤鸣，你自己活着，其他人死。”
“怎么样？你老祖宗我给的选择是不是挺不错的？”朱雀笑得一脸纯良，最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李白的蓝眸猛地缩了缩，瞳孔有些兽化，随即恢复到原样，只是朱雀还是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
真有意思，这小凤凰。他想。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他想活下去啊，他还要见韩信，他还要护着他把他护得好好的，他还要告诉韩信自己心悦他！
可是……
李白回头看看身后白凤一脉的人，那里面有刚出生不久的小凤凰，有和自己看起来一般大的刚成年的凤凰，神色复杂，眸中满是挣扎。
他真的不想再像前世一样啊！为什么他知道了也没法改变？！
“拿起这把剑，选前者就把它丢弃，选后者，就跪下。”朱雀冰冷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太白，接了凤鸣，跪下！”李白听见人群中传出熟悉的声音，李白的视线投过去，是自己的父亲。
前任的凤君甚至直接冲上来，要按着他的肩让他跪下。
李白怔愣地看着自己的族人都焦急地喊着让自己跪下。
他知道，就算自己选了前者，白凤一脉也逃不过诛连全族的结果，而选了后者，却可以留下一个活口。
李白僵硬地回过头，目光落在这把前世让他爱不释手的长剑上，手指颤抖着覆上剑柄，握在手里。
接着，李白竟直接把凤鸣对准了朱雀，在剑身融了自己的灵力，直接刺了过去！
李白清楚自己胜算不大，但总得试试。
结果是在意料之中的，剑刃被对方躲过，手腕被对方抓住，而对方的另一只手正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
窒息感淹没了李白，眼前景物变得朦胧，耳边的惊呼变得不真实，他眼角不自觉掉下眼泪。
又是意料之中的，朱雀把他狠狠摔倒了一边。
“最后一次机会。”朱雀终于冷了脸色。
李白用剑支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死死瞪着对方。他此刻有多希望眼神能够杀人，只有他自己清楚。
“李白，你要明白一件事。”朱雀唇边勾起冷漠的笑容，“弱者，是没有谈条件的权利的。”
一句话点醒了李白。
他现在的能力都是五百岁时的……有什么资格跟朱雀叫板呢。
李白低头，身体不知因何有些发抖，最后还是缓缓地曲了一条腿，单膝跪在地上。
“你怕是没听懂我的话。”朱雀存心想气死这小凤凰，“我是让你，行跪拜礼。”
人类弄出来的，在他们看来有侮辱性的，跪拜礼。
李白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到朱雀眼里的戏谑，和轻蔑。
他已经明白自己的渺小了。
李白把凤鸣放在一边，双腿都跪在地上，双手叠放在身前，额头抵在手背上。
标准的跪拜礼。
“很好，我满意了。”
朱雀点点头，手上却是捻了法诀。顿时除了李白以外的所有白凤，身上都燃起了通红的不死火。火焰兴奋地跳跃着，染红了半片天空，映着李白的脸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他果然还是……
太弱了啊……！
他被半推半就着送上前往凤宫的马车。马车装饰华丽，却没有顶棚。李白知道这是为了让人知道新任凤君的样貌以防认错。
李白坐在垫了软垫的位置上，无神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凤鸣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抚弄着剑刃，留下浅浅的血痕。
几缕银白的光芒过来，围绕在他受伤的手指上，白光一闪，手指恢复如初。
李白抬头，对上朱雀的目光，阴测测地笑了。
他无声地吐出四个字——
后会无期。
在他手指受伤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一股能量涌进了他的身体，根植在丹田处。
那是前世，使他无法踏出凤宫一步的诅咒。
但是那有如何呢？他千年后，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无数银白的灵力围绕在他身边，簇拥着马车前进，到达凤宫的一瞬间，全都消散了。
李白在一群凡人的注视和车夫的监视下，抬头看了眼这于别人说是辉煌的宫殿，于他来讲却不过是个牢笼的地方，伸手推开了凤宫的门，随后义无反顾走了进去。
朱雀的话点醒了他。
他必须在这千年里变得很强，非常强，强到即使千年后到了那个会压制他的能力的世界，也能肆无忌惮，纵横四海。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让自己和韩信，再次落到那种地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涅槃，加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