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满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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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海棠提着饭菜进屋的时候就看见睡得昏天黑地的江南行。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能睡的人，都可以封他做江湖第一睡神了。不过对于江湖第一XXX的名号，江南行向来是不屑一顾的。对他来说还是江南第一富豪来的实际点。
慕容海棠刚把竹篮里的饭菜放到桌上，就看见一道白影闪过，江南行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桌边十分娴熟地剥虾，只见他手指翻动几下，一个虾仁就脱壳而出然后迅速消失在他的口中。慕容海棠看着上一刻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此刻却已在这边大快朵颐的人，不觉伸手揉了揉眉心。想来也只有江南行会把轻功用在抢吃的上面。
“咦——”专注于和鲜虾作斗争的某人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篮里还有蜡烛之类的东西？……本少爷不喜欢蜡烛的味道，我用的是阡陌坊的香油灯。”
“上坟不能用油灯。”慕容海棠很严肃的说，然后从竹篮里依次拿出蜡烛，三支香，以及一叠明黄的纸钱，放在江南行的面前。
“死海棠，你——”
“你本来就已经‘死’掉了。我不来上坟，你吃什么？如果你嫌不够下次我可以多买些纸宅，纸仆人，纸马车过来。”说此话时，慕容海棠故意强调了“死”这个字。
“够狠。”江南行终于把方才憋在喉咙里的话说完。
“你慢慢吃，我先走了。”慕容海棠提起篮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江南行吞下一只虾道：“你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停留那么久过。你有什么事吗？”
慕容海棠闻言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一眼江南行，没有说任何话就走了。没有人发现他的脸上一刹那的失神，竟夹杂着酸涩与无奈。向来淡泊如萍的他，究竟是何事撩动了他那颗沉静的心，或许他从未静心只是隐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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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月楼里，歌舞依旧。
月娘将朱若容和朱玉环带进一间房，放眼望去层层珠帘后面一个婀娜的身影若隐若现，湖水色的衣衫静静委地，犹如一池静谧让人不忍打破。
“惜月，这位朱公子要见你。”月娘对着里间的人说，“你好好陪他，有事叫我。”然后她轻轻低头附在朱玉环的耳边笑道，“小妹妹，随我出去吧。别在此地妨碍你哥哥，呵呵。”
“你——”朱玉环惊诧，自己明明一身男装，举止也尽量大气，她怎么会……
月娘把手放在朱玉环的唇边，示意她噤声。然后便拖着她的手出了门。将门掩上的一瞬，月娘看到朱若容回过头，对上他的一双眼眸，幽深的黑暗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是，只是那回眸的一瞬闪过的是怜惜吗？他，在可怜谁，自己吗？
房里，很静，静得死气沉沉。
半新的家具散发出陈腐的气息，青灰的纱帐无力地垂地，窗边的几案上一只白瓷的花瓶里零落地插着几株不知名的小白花。这么冷清，寂寥的房间仿佛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这里的一切都是浸染过死气。灰沉沉，冷冰冰，可以看出屋子的主人那颗日渐死去的心。
朱若容环视着屋里的摆设，目光最终落在了那珠帘后面身姿绰约的佳人身上。是什么让一个红遍全城的花魁守着如此清苦的闺房，伴随着韶华的流逝渐渐将一颗年轻的心焚烧殆尽。青楼，真不是个好地方。如果不是江南行的无理要求，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踏进此地半步。他朝着里面那个身影道：
“惜月姑娘，在下——”
“公子请回吧。惜月已经起誓从今往后不再接见任何客人。”柔弱的声音响起，却好似来自时间的尽头般空洞。
“呃，是江南行让在下来找你的。”
“阿南，找我有什么事？”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似乎她并不知道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江南行的死讯。
朱若容顿了一会，开口道：“他想要姑娘你的一张画像。”
“他还是老样子。能嫁给他的女人会很幸福。”说着起身朝朱若容走来。
珠帘掀起的那一刻，朱若容看到的是一张不施粉黛的脸，尽管素面朝天她的美丽仍然不减分毫。朱若容脑中闪过一个词——天生丽质。不过从她灰暗的眼神中可知，她心已死。
惜月将一块锦帕递给朱若容：“把这个给阿南，他知道的。”
朱若容怔怔地看着她，第一次觉得除了江南行世上还有人是让他看不透的。眼前的惜月，还有方才的月娘……满月楼，自己到底是来对了还是错了？
他正要开门离开的时候，却听见惜月开口：“等等。”
“姑娘还有什么事？”
“他，他……”
他——谁，江南行吗？还是别人？他，这一个字包含的太多，代表的也太多。仅仅一个“他”字，却饱含着多少痴缠怨恨，爱恋悔恨。哀莫大于心死，不是一个“他”就可以解的。贪、嗔、痴三毒，红尘多少纷扰的孽因。
朱若容不解地看着眼前这名柔弱的女子，她小小的身躯里似乎隐忍着巨大的伤痛。他忽然想起，来之前江南行让自己转交的一件东西。从袖中拿出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上面是一朵静静绽放的莲花。
惜月接过玉佩，怔怔地看着，一动不动，那一刻她仿佛已经石化。许久，一滴清泪缓缓滑落，滴在玉佩上倒好似瓣瓣莲花间的一滴晨露。
那个优雅如莲，寂寞如月的男子，纤尘不染的白衣，如一朵白莲兀自绽放，旋开旋落。那风华绝代的微笑，只惊鸿一瞥便此生难忘。
可是，他死了，所以她也死了——心死。原来心真的可以痛到麻木，从此再无知觉。在听到他的死讯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会就这么痛死过去。可是，痛过了，泪干了，心也死了。
后来江南行来看她，惜月是个聪明的女人，从他的话中隐约可猜到那个如莲花般温柔的男子似乎并没死去。然而，那又怎样，一个人的心都死了还有什么可期盼的。
惜月对着玉佩发呆，许久都未曾挪动过。
朱若容回想方才的一刹那，惜月死灰般的眼里竟然闪过一丝动容，落下一滴清泪。他展开手中的锦帕，只见上面用黑色的丝线绣着两句话：可怜数滴菩提水，倾入红莲两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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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哥哥，你不要睡了嘛。起来陪我说说话，人家难得来看你。”朱玉环又一次朝着床上躺着的江南行边喊边摇。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十二次做同样的事。
江南行脸朝内侧假寐，眉头渐渐开始皱起。这已经是朱玉环两天来第一百零一次在自己耳边重复这句话。江南行实在想不通这个奇怪的女人为何总是缠着自己，最可恨的是她还有一个靠杀人谋生的哥哥。这样即使他想把她“灭口”也无望了。
江南行在床上装死，决定将“装死”这项伟大而艰巨的任务进行到底。不过下一秒他那伟大的计划就彻底夭折在那还没捂热的摇篮里。
一阵寒光闪过，江南行感到一股寒气向自己逼来。他下意识地睁眼，只见一把明显仔细擦过但依旧略带油渍的杀猪刀，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插在江南行那张红木的雕花大床上，离他那矜贵的脖子就一寸的距离。
“猪肉，你不知道这样会对本少爷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胁，让本少爷脆弱的心灵受到打击吗？做人要厚道，特别是对待像我这样的苦命人。没钱，没人，现在连命都被你一张嘴给说没了。”江南行很不满地躺在床上发牢骚。
“你这些日子成天吃完就睡，把自己当猪养……你要我办的事已经做好了，那你答应我的要求呢？”朱若容逼近一步，冷冷地看着江南行。
江南行知道自己此刻无论是装死装活还是半死不活都是没有任何用的。他迅速从床上起来，然后趴在朱若容的耳边轻声道：“放心，生意人诚信为本。我一定会遵守约定好好陪环儿游山玩水的。不过，关于娶她那件事还要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接着转过头对着朱玉环笑道，“环儿，我带你逛杭州城去！”
“可是，你不是说自己已经死了吗，南哥哥？”
“有你哥哥在，别说是假死就算真死也能活过来。如果他既不是装死也不是真死，只要你哥哥愿意，也可以让他立马钻进坟墓里去。你懂不懂？不懂也没关系，找机会让他给你表演一下，一定比变戏法的精彩。你看你有这么厉害的哥哥，而我除了睡觉什么都不会，所以没必要缠着我的。”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是你会装死啊，这个哥哥就不会。而且我真的很喜欢你。”
于是一行人就在江南行那好哥哥坏哥哥的歪理的教育下，光明正大地开进了杭州城。其间夹杂朱若容无数的冷哼和白眼，以及朱玉环看似天真实是白痴的问题。
本来以江南行当下的处境，他们应该低调低调再低调的。不过就看他们一行，一个风流倜傥，一个文质彬彬，一个天真烂漫，可想而知不引起注意完全是不可能的。因此，当他们走上繁华的大街时，就很自然地吸引了许多路人的眼球。只不过当他们经过之后那条街面上的人就少了大半，剩下的是还在收拾东西来不及走的。
他们在出门前没有搞清楚，那就是全杭州城的人都知道植茗茶行的大少爷死了。这要归功于慕容海棠替江南行操办的那个豪华葬礼。现在他堂而皇之地走在街上，岂不成了大白天诈尸，要命的还不见他就跑。
“为什么这里越逛人越少？”朱玉环不解，“咦，南哥哥他们好像很怕你的样子。这是为什么？”
对待好奇宝宝的最佳办法就是沉默不语，于是江南行选择了沉默。
“南哥哥，你戴上这个吧。戴上它别人就不怕你了。”说着她便递给江南行一个猪八戒的面具。
“这面具哪来的？”朱若容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隔壁摊子上拿的。”她边把面具往江南行头上戴，边好心地指指一旁空荡荡的摊位。
“你给钱了吗？这么随便拿人家的东西。”
“哥哥，人都没有我把钱给谁去？”小姑娘不解。
此时已经变身成猪八戒的江南行开口：“环儿，这回你做得很好。钱这个东西是不能随便乱给的。”
朱若容摇摇头，碰上这两个活宝，就算自己是名震江湖的杀手他也无能为力。只好从袖中取出几文钱放在那摊子上，然后继续跟着他们在人烟稀少的大街上晃荡。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满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