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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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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过一夜,周末念秋回到家。大人都去地里收获玉米了,迎接她的只有小花。念秋逗了它一会儿,就把自己反锁进房间里了。这里原来是奶奶生病后,爷爷爸爸用竹子给她单独搭的一个竹楼。奶奶去世后,念秋就搬进来住。
竹子已经老旧,踩上去咯吱作响。念秋最爱这声音,有强烈的归属感。
窗户正对青山,那里有顾思离的小院子。不费力气抬眼可见。
念秋放下书包,掏出日记本写信。
顾思离:
马上七月,这么炎热也会有什么地方在落雪吗?我们能不能结伴去看看。
认真算起来,你已经离开这个村子马上满四年了。在新的地方生活得还好吗?是不是也和在这里时一样开心。
不瞒你,我这几年都过得很不开心。朋友极少,遇到委屈连个倾诉的对象都没有。陈海越长大越像个神经病了,也时常气得我半死。我总在想,若是你还在肯定要好很多。
到底和别人该怎么相处最好呢?没有人教过我。我以为安静是一种很好的品德,却不想透明也是一种错误。平时的我太像死尸了吗?散发着恶臭,所以遭人嫌弃。
你几时再回来?我总想听到你承诺这个。我急需一些信仰,来支撑我在这黑色的时光走廊上前行。
你说,为什么有的人生了极美的眼眸,却无法闪烁善意的光?
几行清秀的字,写完撕下,叠成四方,放进文具盒底层。
目光胶在远方,白色院墙,朱红门。
爷爷回来时,给念秋带了一口袋树莓。红得像血的果子,放进嘴里嚼破有整体偏酸的口感。念秋高兴,问:“爷爷在哪里摘的?”
爷爷放下锄头,用白毛巾擦汗。说:“种土豆那块地旁边,长了好大一片。春天开花时我就看见了。想着你今天回来,就给你摘了点儿。”
最好的爷爷,你要长命百岁。
念秋抛却心事。吃了一粒又一粒,说:“谢谢爷爷,下午我和你一起去摘吧!”
爷爷说好。
吃了午饭,念秋背了一个极小的背篓和爷爷妈妈一起去掰玉米。这个背篓是爱意的结合体,她三岁时,奶奶用楠竹给她编就,细细密密,结实耐用。然后每长大一岁,爷爷就把肩带做长一寸。
日头很大,念秋戴了米色的草编帽。妈妈穿梭在地里摘玉米,她就踮脚够上弯腰够下地摘树莓。一只手堆满就停下来,拿去给妈妈吃。又摘一把,拿给爷爷吃。一个下午周而复始,简单,又充实。
傍晚往家回,爷爷在玉米须上逮了两只绿绿虫。念秋把它们养在开孔的塑料瓶子里,喂一片苕叶。
终究还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才觉得惬意。清苦些,避世些,人无知所以心思单纯。
晚餐是简单的红薯稀饭下泡菜。念秋吃了两碗,肚子圆滚滚。妈妈笑她:“怎么学校总吃不饱吗?回来像在吃地主家似的。”
念秋拍着肚皮打了个嗝,说:“妈妈腌的泡菜太好吃了,爷爷种得红薯也特别甜!”
爷爷也笑:“再甜都比不过你的嘴巴哟!”
一家人乐呵呵地笑。
念秋看着电视消食。妈妈在院坝里喊她出来洗脚。她懒懒的踩着拖鞋走出去,说妈妈你就站在这里别走哦,我好怕黑。
不算太大的脚,放进冷水里揉揉搓搓,热气都消散了大半。洗完了出院门去倒水,手端着盆,人却僵住了。
半山上的房子,屋檐下的灯亮着。最微弱的光线,照进最明亮的眼眶。念秋激动得颤抖,她问:“妈妈,顾思离他们搬回来了吗?”心里有个声音急切地叫喊着:是的是的是的,一定是他回来了。
可是妈妈却说:“你听谁说的?我没见着啊...”
念秋放了水盆,指着对面,说:“不信你看啊,那里那里,他家的灯亮了呀!”
妈妈也走到院门这里来看,确实有一道光亮。她还是摇头。那个顾家若是再搬来,村里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念秋很失落,凉意从脚底窜入心脏。她疑惑地小声自言自语,真的不是阿离回来了吗?
这一晚睡得不安稳,天蒙蒙亮就醒了。跟她一起醒来的,还有住在脚下一楼的房客---家里养的两头猪。它们在圈里哼哼唧唧,吼着好饿。
妈妈也早起来,在灶房里煮食。
念秋拉开窗帘,外面白茫茫一片,起大雾了。越炎热的白天就伴有越凉爽的清晨。
念秋草草吃了一碗面条,说:“妈妈我要去找同学,她约了我给她复习。”
妈妈说那你去吧,中午早点回来就行。
念秋跑了,她要去为心里的疑惑找答案。小花追着她背影,保驾护航。路过张伯伯家时,那只大黑狗冲出来,对着念秋汪汪汪吠叫。念秋拍拍小花的头,放它去交涉。
村里人大都养公狗,长得健壮,看家护院稳妥。念秋没他们想得多,就喜欢这面善的小母狗。小花不辱使命,仗着自己狗中西施的绝色,成功摆平了张伯伯家的大黑狗。一分钟过后,大黑就摇着尾巴目送念秋从家门前经过了。
念秋知道,它其实只是在送小花,她这人类只是一坨附属品罢了。小花面儿不小,念秋决定晚餐给它加一块红薯!
又加速跑上山,到门前时,肺都累痛。她片刻不停歇,敲门喊:“顾思离,顾思离!”
有脚步声走来,念秋屏息想,是不是太久未见,这声响已经辨认不出。
开门的却不是期待中的面庞。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问:“姑娘你找谁?”
念秋退开几步,焦急地问:“我...我找顾思离...请问他是住在这里吗?我是他的同学。”
老爷爷说:“哦,你找他啊。他不住这里啦,早就搬走啦。”
这念秋当然知道。她问:“那这房子,您把它买下来了吗?”
老爷爷摇头,“我哪有那么多钱哟,只是被人雇来,照看房子而已。”
念秋敛眸,哦,原来是这样啊。复又想起什么,她希望重燃,问:“那您有这家人的联系方式吧!可以给我吗?我真的是他的同学,只是有几年未见了。”
老爷爷还是摇头,解释到:“这份活也是别人介绍给我的,那人也是别人托的他,早就转了好几人了。”
最后的火苗也熄灭,留下焦黑的灰烬。她道了谢,只好原路返回。
那老爷爷却叫住了她,问:“姑娘,你既然是他的同学,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念秋的啊,这家人有话托给她。”
念秋被点名,举起手说:“我我我,我就是念秋啊老爷爷!”
老爷爷说:“哦,他们托话说,小儿子的房间归你打扫。”他指着二楼,“就是那间屋子,但是我没有钥匙。其它我都收拾妥当了,唯独那里,一直等了很久,今天你才来。”
念秋的心啊,在这个早晨,不断地被抛起又跌下,这一刻才终于落到实处。
她点点头,笑得天真无邪,说:“钥匙在我这儿呢,以后我每周都回来打扫!”
老爷爷就让路,说那你进去看看吧。念秋故意绕进厨房,在碗柜里取了钥匙上二楼。老爷爷坐在院子里抽叶子烟。
走廊早已干净,蛛网都未见一张。
顾思离的房间还是老样子,灰尘积得更厚一些。念秋取了抹布打水,极快地把这里整理干净。然后取走了红色邮筒里的信件和字典。
和老爷爷约定了下周会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