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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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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所有的泪水也都已启程。
夏天又来了,白昼被拉扯得无限长。他们在烈日里奔跑,足迹遍布高山峻岭,平原河谷。
彼此都长大了许多。
念秋依然爱穿绿色的裙子,陈海和顾思离皆是白衣。两大一小,在竹林里拔了笋,藕田里采了莲。晨曦黏在一起,火烧晚霞时分开。
无虑到以为这样的七月时光没有尽头。
恒河水,向北流。
八月二十四,顾思离毫无预兆的搬家了。
念秋和陈海随着大人从集市上回来,沿路见了几匹驼行李的马。这也是新奇的事,念秋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马儿,她还在开心的笑。
他们一行人站在高岗上,避让。马婶婶小声地说:“总算是搬走了。”她说总算,像是许多人期待了许久一般。
念秋的笑容突然停住,她看到了马队最末尾的顾思离。背着上学时的帆布书包,穿着干净的白色球鞋。
那张脸,昨天刚见过,他笑了闹了生气时抿唇了,都已是昨天之前的事。今天他就要走,马蹄哒哒,去意急。
念秋觉得喉咙骤痛,那水汽团在眼眶里,将落未落。
陈海无意识向那个方向跑了两步,有些因素让他最终也被迫停下。可脸上是遭遇背叛般的震惊。他固执地看着顾思离的眼睛,要答案,要解释。
你为什么要走,要走为什么不说。
明明昨天还玩在一起,下午提了小桶,抓了数不清的螃蟹。裙子脏了,凉鞋湿了,皮肤又被晒黑。都是一起做完的事。
顾思离只看着念秋,尽管目不斜视,也能明显察觉出其他那几道警惕的目光,寒冷蚀骨。他垂头苦笑,呵,命运从出生之日起,便把他们之间分出了你我吗?他不能和她说话,他是被排斥的外乡人。
所以他要走,不能话别。
她要送,不能哭泣。
远方有黑云,轰隆隆,山雨欲来。
马队通过了,顾思离走过了,念秋被妈妈牵着回家。
越走越远,转弯后就再看不见。
她难过,像弄丢了玩具,又好像自己便是那玩具。
心酸的都是被丢下。
她想转身,回头再看一眼吧,此间的少年。
肢体已经先于思维有了答案。她扭头看他,预想中的背影,却不是。那少年不知何时早已停下,双手紧捏书包肩带,脸上是期冀,神色却笃定。他朝念秋微笑,两颊鼓起来,像是从前他们俩一起玩过的那个游戏,吹泡泡呀。
这是我们的默契,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念秋的眼泪无声跌落。她举起小手,怕惊扰了什么,只能轻轻挥。顾妈妈再见,顾思离,再见。
漂亮的顾阿姨也笑着对念秋挥挥手,然后扶着顾思离的肩膀转身走了。脚步坚毅,又忐忑。未来路长,时间却已不多。
二零零二年九月未满,念秋还差三十六天就整十岁。她和顾思离的故事还未铺展就已定格。
区区十年的光景,写在纸上也只不过薄薄几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