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客栈惊魂03 ...
-
后半夜，雨似乎小了点，声势也渐渐弱了下去，江煜心里的波澜却迟迟无法平息，想起那些话，叶荷对他说的事实像一口鸣钟，每一个字都震耳欲聋，震响他的脑子，眼前是雪白的墙壁，却又好像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和苏怜叶荷西湖三结义的时候，自己还夸下海口说肯定会保护他们，结果是什么，叶荷被关十年仙牢，苏怜连尸首都找不到，要去救的钱宏毅却因为自己被杀，而自己就像个笑话神仙，空有名头，却没有什么能力。
江煜在黑暗中悄悄握紧了拳头，将受伤的食指抵在唇边，好像这样他就有安慰自己的力量。
在雨声中，在背后叶荷的声音轻轻响起：“江煜，醒着吗。”
江煜惊了一下，将拳头握的更紧，不让一丝声音泄露，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自己脆弱的一面被叶荷看见。
漆黑一片中，没有任何声音回答叶荷，空气好像凝固了，过了一会，叶荷的声音继续响起：“原谅我，若不是我，苏怜不会死，你也不会跳诛仙台。”
“原谅我，是我没用，没把苏怜平平安安的带回来，连他的尸骨如今都未寒。”
“七十四年来，我未曾一刻安宁过，只要一闭眼，眼前就是你从诛仙台纵身一跃的噩梦。”
叶荷说的很平静，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句句都是苛责自己话语。
“若是不曾遇见我，你就还是那个洒脱自在的江煜。”
江煜下意识地摸了摸别在腰间的生辰玉佩，使劲儿想自己初到凡间之时的经过，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江煜心想：对不起，叶荷，对不起。
什么也说不出，他知道自己没立场去责怪处境相同的叶荷。
江煜翻了身，从背后拥住叶荷，接触到叶荷，才发觉他身体冰凉，感觉到江煜从背后靠来，身体一颤。
“江煜，我……”
江煜继续装睡，想听听叶荷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但后面的话叶荷却是一个字也不愿脱口了。
气氛越发宁静，江煜觉得脑袋开始昏昏沉沉的，眼皮沉重，怕是今天事情太多，一口气压倒了他，等不到叶荷的下半句话，江煜先睡了过去。
江煜一睁眼，发现自己站在熟悉的地方，是西湖的岸边，清风吹拂河面的柳树，荡起一阵阵的涟漪，盛开的荷花随着风摇摆。面前的湖上有一艘小船，苏怜和叶荷正一左一右站在上面，江煜正想踏上小船，可小船却荡了起来，却是越荡越远，叶荷伸出了手想拉江煜一把，江煜却怎么也够不到。
苏怜扇了扇扇子，走进了船舱。叶荷却一直努力伸着手，想要江煜够到，但是小船越飘越远，最后，两人消失在了一片白雾之中。
江煜心中一惊，大声喊道：“叶荷！！”
江煜坐起了身，心脏还是跳得很快，平复不下来的惊恸。
“我在。”叶荷正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好像正在看书。
看着叶荷还好端端地坐在那，江煜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问道：“几时了”
叶荷翻过一页纸，也没抬头，道：“辰时了，朝食快要结束了。”
一听快要没的吃饭了，江煜麻溜儿地下了榻，找自个儿的黑麻袋衣服穿，手忙脚乱的，套了半天也没套好。
叶荷放下书走了过来，拿走江煜手中的衣服整了整，帮他穿好，最后还仔细的系上了金腰带，手法要多娴熟有多贤淑。
江煜顿时觉得食指又烧了起来，脸上一红，暗搓搓的岔开话题：“你小弟陆离呢”
江煜将他的腰带绕了两圈，打上了个结，道：“还睡着，他喜欢睡到巳时。”
“昨晚……”
江煜身体一绷，眼睛朝上瞟去。
“昨晚做什么梦了，这么激动地叫我的名字。”叶荷道。
“没什么，梦见你和陆离被鬼吃了。”江煜眼不红心不跳撒了一个小慌。
“哦……”
江煜推门而出，头也不回大步走下楼梯，他觉得自己丢脸都丟回破庙去了，一回来就胡思乱想，真的要死了，洗漱完毕，就恍恍惚惚的就走到了大厅。
江煜环视了一眼，大厅也不是很大，就放了两张桌子和三四把椅子，倒是真的没有一点客栈的味道，像人家住的屋子。
大厅的正前方供着三座牌位，牌位的前面上着香，也放着新鲜的贡品，江煜的目光停留在第三个排位上面，他看了许久，忽然背后传来一个清脆声音。
“公子，早安。”是昨日着鹅黄衣裳的女子，她眼神清澈坚定，向江煜欠了个身。
身后跟着昨日那个严肃的男子，他也向江煜抱拳示意。
江煜也回礼，问道：“早安，昨晚给小姐和公子添麻烦了，不知如何称呼你们二位呢”
女子笑道：“我是钱素，他是钱谭，是我的弟弟。”
江煜道：“原来是钱小姐和钱公子，在下江煜。”
女子一听这个名字一愣，转过头轻轻对她的弟弟说了什么，然后又摇了摇头。
江煜心觉奇怪，钱小姐就道：“请江公子不要见外，江公子的名字与我一个故友相似，我就与家弟解释了一下。我与家弟有事，就不在这逗留了，先告辞了。”
钱小姐又做了个礼，便与她的弟弟一道走远了。
他们一走，江煜就找了个位子做了下来，正好老板娘就走了过来。
“公子，朝食只剩下小馄饨和拌面了，不知公子愿食否”
从掉下来就没吃过东西的江煜如今已是饥肠辘辘，连忙道：“都来一份！”
“好咧！”
老板娘去了厨房没多久，就端着小馄饨，拌面和一碗豆浆走了过来，望着食物一步一步地靠近，江煜咽了咽口水。
朝食一放在桌上，江煜就狼吞虎咽了起来，怕是有些噎着了，他舀了一勺豆浆。
“怎么是咸的”
老板娘道：“只剩一点糖了，另外一位公子要甜豆浆就……”
江煜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叶荷那小子，就喜欢吃甜的，但怎吃甜的都比他瘦，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没事。对了老板娘，我兄弟他那间房好像有点漏雨，你看着能不能给他换一间”江煜问道，看着老板娘。
老板娘像是一惊，支支吾吾道：“这样啊，这房子却是挺老旧了，漏雨也是正常，那这样吧，小兄弟就住到对面吧，那里不漏雨的。”
“好的好的，谢谢老板娘了。对了老板娘，你还有个姐姐啊”江煜吃了一口拌面，问道。
“啊啊……对，对啊。但是姐姐与爹娘出江的时候卷走了。”老板娘捋了捋发丝。
“这样啊，对不起啊老板娘问到你的伤心事了。但是这个牌位上为什么只见你的爹娘与姊，却不见你说的过逝的官人和孩子呢”江煜放下筷子，笑着看向老板娘。
老板娘脸上的从容不再，什么也回答不出。
正当江煜打算进一步逼问时，突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哒哒哒”的从楼上传来，江煜抬眼一看，就发现陆离正像饿死鬼投胎一样从楼上滚下来。
“馄饨！！”陆离跑到江煜身边，拿起了江煜的筷子就是大口往嘴里塞。
“叶荷是几天让你没吃饭了你这么饿！”江煜觉得快要气死了，他还没吃饱就被陆离抢了饭碗。
“那我先离开了……”老板娘见机走开了。
“唉！不对……你别……陆离！那是我的朝食！”江煜又想挽留老板娘，但又不得不顾自己的馄饨拌面。
但是陆离已经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江煜作罢，离开了大厅上了楼。
气势汹汹的江煜推开了房门，只见叶荷背对着他，坦然自若的坐在椅子上，静悄悄地看着书，雨后的阳光透过窗照在他的脸上，在他垂帘的眼睛下投下一片阴影。
江煜只觉得好像一切都化为了平静，怒火中烧的他慢慢冷静下来。
“怎么了江煜”叶荷闻声转过头问道。
“你该去问你的好侍从陆离小弟弟，而不是我。”江煜叹了口气，坐在了床上。
“我的朝食被他吃了个精光，你说你该怎么赔偿我”
叶荷看都不看他一眼，道：“要了些桂花糕，在桌上。”
江煜道：“你就喜欢吃些甜兮兮的，让人发腻。真正的男人从来都是酒肉穿肠过。”
叶荷道：“那你就别吃了，真正的男人再和陆离争争说不定就能抢回来了。”
“跟一个小鬼争吃的我多没面子。”江煜又道，“我在大厅里看见了牌位，上面写着乔诗情的名字，看来这里是乔家没错了。”
“那水鬼就是乔诗情了。”叶荷放下书，转过身来看着江煜。
“因为当年飞来峰砸了他们村子，所以他们村的人都搬到山下来了。”江煜一顿，“这燕乔小筑不像一个客栈更像一座宅子。”
“得在待一晚上，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我想白天去凤凰山看看，去苏怜的宅子。”
江煜想去凤凰山，从他掉下来遇见叶荷那一刻起他就想去了。本来以为会是一个感动的再会，苏怜也许还在，他还会做江煜最喜欢吃的蒸莲肉，和叶荷再一起去西湖划船，会办一场回归宴，他们三个继续又可以风流打趣快活度日的时光，与最好的朋友在一起，让他感受到的那些温暖会回来。
然而事实是他们天各一方。虽然知道苏怜因为是凡人，寿命与他和叶荷不一致，但他还心有侥幸可以把一秒当成一天当成一辈子来过。江煜怎么也想不到他却没有这个机会了。
叶荷还在他的身旁，也许是唯一的安慰了。
苏怜若是看见江煜因为他的死而颓废，说不定会因此对他说教。想想他跟唐僧一样的说教能力，江煜笑了笑。所以，苏怜绝对不会让江煜这样颓废下去。他自己也不会让自己颓废，为了叶荷也会让自己更加振作。
无论如何他都要去凤凰山，为了不留遗憾，为了再见一次苏怜。
“嗯。”叶荷点了点头。
等江煜和叶荷收拾完后，走下楼梯，就看见陆离刚刚吃饱，在那边的柳树下悠闲的吹风。
看见江煜和叶荷好像要走一样，陆离猛地跳起，慌慌张张道：“公子，江公子，你们要去哪”
“走了，不住这了，不过我身无分文，钱可能要你付了。”江煜一脸苦相道，“陆小弟，你可能要在这里卖身还钱了，真是对不住了，但是是能说有缘再见了。”还抹了抹眼里并不存在眼泪。
陆离一听急了，忙道：“不是，公子，别啊，我这么衷心耿耿貌美如花的侍从哪里找公子！别丢下我啊。”
叶荷道：“别闹了，江煜。陆离你在客栈待着别乱跑，我们去凤凰山。”
“拜拜啦，陆蝈蝈。”江煜摇摇手，拉着叶荷走了。
走到半路，天上又下起了些毛毛细雨，叶荷撑开伞，却又遮不住两个男人肩膀宽的长度。叶荷稍稍将伞往江煜那边移了一点。
“我还纳闷你怎么带伞，现在却该佩服你了，不愧是杭州老油条。”江煜打趣道。
“今早云层还有点厚，就带上了。”
“不过这伞倒也眼熟。”江煜看着伞柄上刻的一条龙，忽然想了起来什么。
“是你我第一次见面时候你送我的吧！”江煜恍然大悟。
叶荷答：“是的。”
“好怀念啊，那个时候还不认识苏怜，我和你两个真的是逍遥快活似神仙。”想起那些回忆，江煜情绪开心了起来，“认识苏怜后，我们就三个人一起度过了很多，好像就在昨天一样。”
“可是……”隐隐约约望到苏怜宅子从林中露出，江煜的语调也低了下来。
“别想别的，往前走，江煜。”
叶荷停下了脚步，两人就在一把伞下，互相望着。而前方就是苏怜的宅子，那些回不去的都埋藏，存在在那。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客栈惊魂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