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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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流缓缓淌向远方，知了一刻不停的鸣叫着，空气中氤氲着燥热。少女和男子相对而立，静默无言。
女子原本无神的眼睛似是终于寻到了目标，看向男子。
“三叔，你为什么不看我？”说着，微微一笑，“十六岁那年，你把我从尸山血海中捡回来，我惦记了你七年，你厌了我七年，你现在……是不是终于要解脱了？”
女子虽然穿着明媚亮丽的衣裙，一副深闺娇女的打扮，却掩不住骨子里流出的肆意。
此刻，她笑意吟吟的看向对方，等着男人的回答。
“媛媛，你已经这么大了，早就该嫁人了，拖了这么多年，怪我不尽心。”男人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过两日的赏菊宴记得打扮的漂亮点儿，京城中的才俊都会去的，还有一些最近进京的官员，他们的亲眷也会参加。到时候你就跟在馨容公主身后就好。”
男子说完便转身离去，只留下女子一人站在原地。她望着男子远去的身影，明艳的脸庞上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而馨容公主，也就是李长仪，此刻正在李长乐的府上。
“你来，就是说这事的？”李长乐放下手中的茶盏，笑了，“你们一个个的，倒是把我当媒婆了，好好的赏菊宴，成了相亲宴了。”
“哦，我们？还有谁来找你了。”与长姐关系尚可，家中又有适龄儿女的，李长仪一时还真想不出来是谁。
“罢了罢了，不说他了。倒是你，这个王媛是怎么回事儿，怎么都这时候了，才想起嫁人来。”
关于这个王媛的事，李长乐倒是听过一些，刚及笄就随父亲上了战场，后来父亲战死，就被父亲的结义兄弟杨贺，也就是李长仪的丈夫带回了家，一直到现在。
李长仪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太清楚，我嫁给杨贺之前，她就在府中了，我与她相交不深，她的事都是杨贺管的，这次也是他来找我，安排的这件事。”
“好啊，一切都交给我好了。”李长乐答应得很痛快。没办法，人老了，还真是爱干红娘这个活。看着这些年轻的小姑娘，小少年，觉得自己也鲜活了不少。
“倒是你，和杨贺混得如何，前阵子不是还和我说想和离吗？”
“其实想想，也没什么。前些日子，偶然见了三姑姑”李长仪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她的面首蒋征。杨贺对我一直不错，只是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挺无趣的，我们日复一日的做着别无二致的事，然后一辈子就这么混过去了。总惦记着，能不能有点别的什么……”
李长乐没有接话，等着李长仪继续说下去。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生在皇家，自幼锦衣玉食，前呼后拥。公主这个身份，足以让我挥霍一生，可我却还想奢求以外的东西……”
看着眼前的李长仪，就像看着心底深处的那个不可见人的自己，李长乐不由得心中感慨，岁月还真是个个混蛋，生生把人逼得面目全非。所有人都在被推着向前，就好像李长仪，好像她，又好像那个不该被想起的人。
李长仪说着，眼圈微红。她仰起了头，怕眼泪一不小心就要掉出来。李长乐仿佛恍然间看见了那个总追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
李长乐挥挥手，示意下人重新上茶来。
喝口茶吧，嘴巴里苦，心里就不苦了。”说完，自己就先抿了一口。“今天别回去了，晚上就在我这儿睡吧，咱们姐妹两个好久没好好说说话了。”
李长乐走了过去，轻抚着她的背，李长仪顺势就躺在了她怀里，像小时候一样。李长乐看着她，目光深长。
阿仪，只要你不背叛我，我就在心中永远为你留一个位置……
看到李长仪安睡后，李长乐就起身离开了。虽说赏菊宴不过也就是个聚一聚的由头，可李长乐还是很喜欢侍弄那些花草的。
府中有一个闲置的院子，专门安置这些花草。李长乐养了不少花，更是不乏世间罕见的珍品，而这万紫千红中，又以菊花为最。听闻长公主爱菊，各色人物几乎把各个品种的名贵菊花都送了个遍。
花农见李长乐来了，忙不迭的行了个大礼。李长乐不经意低头，看见花农的身体微微颤抖。
“可有什么事要禀告吗？”
花农此刻当然惶恐，有一株珍稀的名菊，就在今早枯死了，赏菊宴马上要办了，出了差错，谁也保不了他，想到这儿，他赶紧把头磕下去，“公主殿下，小人罪该万死，有一株名菊枯死了，小人万死难辞其咎。”
见李长乐皱了皱眉，花农更是惶恐。
“会影响赏菊宴的进行吗？”
“并不是主花，可以替换掉。”说道这儿，花农有些庆幸，却仍免不了担忧，毕竟若是死的那株万一正好是主子的心头好可怎么办。
“那便罢了，人有生老病死，又哪能要求那些花常开不败呢。既然你能得到这份差事，说明你有这个能力，替本宫好好照顾这些花吧。”
“谢殿下宽恕，谢殿下宽恕。”
直到李长乐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时，花农一下子坐倒在地上，喘着粗气。
他发现了一个秘密，他可能会因此死去，不，他决不能死，他还有妻子父母在家等着他，稚儿马上就要念书了，他决不能因为这些贵人间的勾当而不明不白的死掉，他得想个办法。
花农眼中闪着光，他相信这个秘密还是很有价值的，不过马上就到赏菊宴了，他得快点儿。
“你说的可是真的？”江瑾年用手一下下的敲着桌子，那“咚咚”的响声仿佛敲在了人的心上。
江瑾年刚下朝回府，衣服还未来得及换，古泉就向他禀告了这件事，说文安长公主府里的花农有要事想禀告。
江瑾年先是愣了愣，似是没反应过来长公主府里的人怎么会来找自己，随即点点头，示意古泉把人叫上来。
花农强作镇定，却免不了战战兢兢。他也是没办法才找到这位左相大人这儿，以他的身份接触不到这些贵人，只能通过下人之间来搭话，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位古泉管家了。
因缘际会，他与这位古泉管家搭过两次话，本来还担心人家贵人多忘事，没成想这位管家大人竟还认得他。
哪怕左相大人再不好惹，他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儿了，索性将知道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
“大人，千真万确，小人养了二十多年花了，这种事绝不会弄错，小人也是看那花长的不太好，想给换换土，谁成想那土是有问题的，这种土极不渗水，会将水留在表层，绝不是用来栽花的，而且细闻之下，土中有墨味儿，原本肯定是放了书信之类的东西。”
江瑾年静静地看着这个下人，半晌，开口道：“你想要如何？”
“小人不求别的，只想好好活着，求大人救奴才一命。”花农将头磕得咚咚作响，等着眼前人的裁决。
“赏菊宴上，我的夫人会跟长公主商量，让你过来给府中的花农传授些经验。”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花农知道自己这是有救了。
江瑾年示意古泉将人带下去，走向了屏风后。他的夫人宋婉宁正坐在后面，古泉禀报时，宋婉宁正好过来，江瑾年干脆就让她待在后面听着。
虽说不指望一个内宅妇人能明白多少，可江瑾年绝不希望自己的夫人一不小心就给自己拖了后腿，拽进火坑里。
“夫君，可是这花农之后要怎么安置呢？”总不能把人就这样一直留在府里啊。
“无足轻重的小卒子罢了，我会替长公主处理这个问题的。”
“夫君的意思是站在长公主这边吗，为什么？”宋婉宁有些不太明白。
江瑾年欺身上前扣住眼前人的脑袋，双目对视。
“一个人情比起一个被要挟来的盟友更有利。”
宋婉宁有些不适应这样对视，他眼中的波光太汹涌，她有些招架不住，只好躲闪。
江瑾年见状松开了她，心中不免叹息。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现在说吧。”
宋婉宁放松下来，拉着江瑾年坐下。“大哥他们这两日就要到了，大哥官职调任，之后大概就在京中留下来了。房子我已经替他们看好了，不过我那个小侄女，恐怕要来这儿先住几日，赏菊宴就跟着我一起去了。”
“这些事情随你安排就好，紫卿不是一直无聊吗，这次有人陪她了。”
宋婉宁心里发甜，其实当初以她的身份嫁给江瑾年是不够的，纵使是先帝赐婚，她心中难免不安。人人都知晓京中美江郎的说辞，她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这样嫁给了他。
更可贵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待她始终如一，紫卿与雪砚也被教得这样好，有时候她自己都免不了感叹，自己究竟是多大的运道，才能遇上这样一个男人。
“这次赏菊宴我准备了一盆兰花，到时你亲自送给长公主。”
素闻长公主爱菊，江瑾年却让她送兰花，宋婉宁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多问。既然这样做，相公必是有他的打算，她按吩咐去做就可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