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一起回家见 ...
-
楚馆的正堂人皆已散尽，不过杯盘狼藉小伺还没来得及拾掇，地上案上散落着花生瓜子壳，还有周围弥漫的脂香与酒香，以及冉冉燃尽冒着几缕残烟的檀香，分不出是好闻，还是难闻，总之一大早醒来就闻到这股子摸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人打心底不太舒服。
柳三变哂笑道：“姑娘醒了且回家去，一未出阁的女子怎恁留宿于此，实在不像话！”
洛扬摇摇晕挺的脑袋，暗叹这御赐的酒后劲还真大，他使劲眨巴眨巴眼皮，对着那人勾了个媚眼回道：“帅哥，你过来，给哥看看你长得到底有多美？值不值哥包你一晚上的场子！”
柳三变愣了一愣，显然是全没听懂他所言何意？
三变亦不失礼，赔笑道：“包……？怎恁包我？做成人肉包子不成？”
“啊？”洛扬也跟着愣了，“我……”
正说话间，二楼的一个门板子噗嗒摔落在地，掀起地上的灰尘飞的到处都是，紧接着一个人影抱着一床被飞出来了，随之一声巨响，洛扬赶紧往旁边撤开两步。
大表哥捂着屁股道：“哎呦，烟柳，你这臭婆娘，敢踹老子！”
“封公子，您自然是知奴家卖艺不卖身的，望公子今后莫要随随便便出现在奴家床上，不然下次定然不是请您下去了事这般简单了！”屋里传出鹦哥般婉转动听的嗓音，却并未见着与之相配的倩影走出。想必这种事已经发生的不止一回两回了。
仔细说来，大表哥人长得不丑，就是这人品忒差了点。但论起颜值，大表哥绝对比不上眼前的柳三变，更别提文采了。
洛扬马上踩着小碎步撤到柳三变身边，一副我绝不认识这好色之徒的样子。但是顶不住大表哥脸皮厚，马上爬过来缠上洛扬的小蛮腰，委屈巴巴的小模样我见犹怜。脸上写满五个字，我受委屈了。
洛扬这才蹲下身子，揉揉大表哥的脑袋，安慰道：“别怕别怕，喜欢人家就别怂，直接扑上去，扑上去就这样这样，”洛扬两只手拢成鹰爪的形状，并在一块相互对了对，“咬她啊！”
听了这句，大表哥脸色一红。
柳三变揶揄一笑，搭腔道：“你这女人比男人野蛮，柳某当真从未见过！”只是他笑容极浅，仿若未见。
听到此处，大表哥坐不住了，又原地展示了一遍他连喷唾沫星子的能力，义愤填膺道：“女人怎么了，知道你眼前女人是谁吗？这个女人她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正是本州太守苏龄苏大人之长女苏洛，怎么样，怕了吧怕了吧，就知道你是怕了！”
本来这应该是件挺让人荣耀和值得骄傲的事的，但是他一口一个女人叫的，还什么不是普通的女人！搞得洛扬心里直抖筛子，真想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却不想柳三变态度一转，稍微正了正衣冠。
他微一颔首道：“柳某不察，原来阁下竟是苏小姐，在下河东柳三变，唐突之处还请佳人多多包涵！”
原来在权贵面前，像柳永这样的高洁之士也甘愿低下头来，古往今来都不外乎官场人场这些东西。洛扬腹诽道：“善哉善哉，这样很好，非常好，感谢老天给他一个这样的身份，都说官高一阶压死人，看姑奶奶以后怎么压死你，呸，姑爷爷！”
“表妹，别跟他多说了，咱们走吧！”大表哥推推他，一副瞧他不起的样子。
说实在的，洛扬对这里还产生感情了，挺不舍得离开。毕竟这里是他来到古代待的第一个地方，睡的头一个晚上，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之处，但却有一种莫名亲切感。指不定穿回去的方法也藏在这里，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演的么，这叫做有始有终。穿回去的方法，不用他费心去找，自然也会来找他的，反正现在用不着他想。至少目前不用高考了，也不用被生活所迫去发传单了，真真儿是极好的。
但是一想到他那个爹呀！啧，那个从未谋面的太守爹呀，不知道是不是个大黑脸，动不动就关小黑屋，不给饭吃的那种。洛扬从小就跟着老妈长大，从没被老爸这种角色管教过，他越想越觉得吓人，越想越觉得他爹是大灰狼。
“走走走走……”大表哥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他的衣角就往外拖。
“你别拽我，别拽我！”洛扬惊叫一声，见柳三变不知何时也跟过来了，大有跟着他们一起离开的势头。
“你站住。”
柳三变顿首道：“是！”
洛扬再走，柳三变又跟上两步。前者正欲发作，忽见后者指着肩膀解释道，“在下取回衣物！”
洛扬一把扯下身上正披着的外衫甩给他，自我感觉非常帅气，头也不回地阔步离开了。
推开门，枯叶正幽幽飘进，东方已经露白，外头凉飕飕的，原来这里已经入秋了。古人都讲究秋后问斩，看来还真是正确，满目萧瑟疮痍，确实容易引人遐想。
洛扬稍微打了个喷嚏，便仰天大笑出门去。一时竟没留意到脚下拔高的门槛，他猛地磕了个绊子，摔成狗啃泥，鼻子都嵌进地里去了。他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拍身上沾的土，装作不以为意，实际上膝盖和手掌都磕青了，真特么疼。好在柳永那厮没跟出来，若让他看到这丢人的一幕，还不如直接砸死算了。
好容易出了门，见到外面的天地，洛扬踏步在这古代的青石小径上，感受着烟柳画桥，市列珠玑，参差十万人家的古朴气息。寻常巷陌也别有一番风味。
在这里，东街的李大娘拿着擀面杖追着她的小孙子屁股后头跑。小乞丐手里捧着热腾腾的肉包子啃，还有从村里赶着牲口上街的种地老汉，市井小民各有各的忙碌，仿佛做什么都是慢吞吞的。话虽如此，但这古代一派祥和光明的场景还真挺让人享受的，尤其是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久了以后。
正这样想着，大表哥忽然咬住他的耳尖道：“别回头，后头有人！”
我凑，咱能不这样砸场子吗？我前脚刚夸完你太平盛世，你后脚就给整出一个坏人。
“哪呢？”洛扬小声问道。
“就在你右手边那个卖首饰的小摊前，假装买东西呢，我观他已经跟了很久了。”
洛扬指了指前面的岔路口，咬着耳朵道：“待会儿，你那边，我这边，堵住他！”
大表哥保证道：“没问题！”
来人刚走到岔路口时，只见大表哥一个泰山压顶把人整个压下去，洛扬亮起一招白鹤亮翅正踢中那人背上。直接将人踹翻，身子直接亲吻大地，砸出一个人形的巨坑，连他头上的发带都被震得松了些许。比洛扬之前砸的还重，溅起的尘泥散落在他洁白衣物上。
李大娘停止了追小孙子，小乞丐的热包子掉进了要饭碗里，连老汉手里牵着的牛也哞哞叫了两声。回头率简直百分之三百。洛扬暗想，要是这趴在坑里的人是柳奆奆，他都敢直播吃翔。然而不存在的，像柳永这样流芳千古的大人物怎么可能？
正在这时，地上之人忽然颤巍巍地举手道：“别误会，是我啊，苏小姐！”
洛扬仔细一瞅，见这细长柳叶眉，秋水含波的桃花眼，挺鼻薄唇，天生笑相，来人不是柳三变还能是谁？
“你你你跟来作甚？”洛扬仿佛从他嘴中读出画外音，“看你吃翔啊！”
柳三变脸上一如既往的淡定：“并非在下有意跟随，实在我与小姐同道，在下正要去府上拜访苏大人呢！”
“哦，是这样啊！”洛扬此刻真想念出电视剧里的大反派都爱说的那句台词。“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落入我的虎口，还能让你好受了？
嘴一歪，他就笑出来了：“嘿嘿嘿嘿嘿……”
大表哥关切道：“表妹，你嘴抽筋了？”
洛扬乜视一眼道：“滚！”
大表哥也不问缘由，躺在地上便打了个滚。
于是莫名其妙地，三人便结伴同行了，大表哥与洛扬并肩走在前面，柳三变跟在后面。
洛扬心情瞬间大好，也不再学古人伤春悲秋了，看着街上陈列着形形色｜色的小瓷瓶和小瓷人出神。以前他跟老妈去景德镇旅游时见过正经的清朝瓷器，太贵没舍得买，而这里地摊上摆的都是真玩意儿，他有钱买了，但是买了老妈又见不到了。
三人继续前行，穿过一个青石小巷，入眼的是一座大宅院，屋顶上坐落着几尊神兽，屋角陈列着悬鱼惹草，门口蹲着两头石狮子，门檐上挂着这里特色的红纸糊的灯笼，正门两旁还开着小角门。
“小姐回来了！”守在石狮子旁边的家丁恭敬迎上来。
“嗯！”洛扬与大表哥同时迈进大门，这回洛扬还特意留意一下，以防再摔成狗。
柳三变正要跟着进去，忽见家丁将他拦在门外。“哎哎，我说这位公子是何人，可有老爷的拜帖？”
“这，”柳三变面色不改道：“没有！”
洛扬一回头看见这场面直憋着想笑，“柳永啊柳永没想到你也有今天？”他道：“放他进来吧，他是……”
“我的一位朋友！”
家丁面露难色道：“可以是可以，只是这位公子他没拜帖，不能走正门！”
柳三变辩解道：“岂曰如此，想必你方才也听闻，我与小姐是好友。既然是友，哪有不以礼相待之理。我观这门匾“苏府”二字勾勒得大气磅礴，这定然是出自苏大人手笔，像苏大人这种气度宽广之人定然是不拘小节，不会刻意为难在下。况且在下今日来找苏大人确有要事相商，身为座上宾岂有不走正门之理！若此事苏大人怪罪下来，谁之失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