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濒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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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个杨昕。镇国大将军府上的嫡长子。十三年前我那早亡的姐夫，杨昕啊。这便是我今天要告诉您的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姐姐呀，你，还记得，杨昕是怎么死的吗？”许宛衣还是面带笑意，只是那低哑的嗓音压得愈发的低，似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怎么死的？”许容衣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又马上下意识地回答道，“不、不是...战死北疆吗？”
许宛衣面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是呀，是死在了北疆。但...是死在鞑子的手上，还是被自己人捅了心窝，那可就不一定了呢？”
“什么意思？”许容衣好像这才反应过来。对于杨昕，她有过怨恨，但更多的是心虚和愧疚，甚至有一段时间，杨昕一直是她的梦魇。杨昕自幼与她交好，十二岁那年，杨昕偷偷带她去马场骑马，哪想着，一向温驯的母马却突然发了疯，不仅将她摔下马背，还踏断了她的双腿。原先她虽身子羸弱，但天生聪颖，素有才名，明里暗里想要与她结亲的人家几乎踏断了安国公府的门槛。但后来。那些人都好像蒸发掉了一样，呵呵。虽然最后查明与他无关，但杨昕还是受愧娶了她。
镇国大将军府满门战功赫赫，杨昕也是有名的少年将军。本来，为了打消圣上猜忌，杨昕是要尚了公主的。但因为她，这个在军中也有些名声的安国公府出来的小姐，反倒猜忌更重。杨昕出征前，对她温柔地笑，“你愿不愿意等我回来？”
杨昕对她是有情的。
她点了头。
可是仅仅在杨昕死了半年后，尸骨还未寒啊，她就投入祁修的怀抱，做了他的侧妃。
那段时间，她夜夜梦见杨昕站在她面前，满身是伤，满脸是血，一声声地问她：“你为什么不等我？你为什么不等我？”
而她，每次都是在祁修的怀抱中被惊醒。
呵呵。
自杨昕死后，镇国大将军府便逐渐没落了。
...咦？不对。忽然有一个想法一闪而过，快得她几乎抓不住。既然杨昕在娶了她之后受先帝猜疑愈重，那会不会是先帝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上让人趁乱除了杨昕，尔后又以善待亡将遗孀的名义命祁修迎她入府，借此斩断镇国大将军府与安国公府的姻亲联系。还能博一个好名声。好算计，当真是好算计！
时隔多年，她才真正想透了此事。
许宛衣见她面上惊疑不定，又啜了口茶。茶已经凉透了，却能让她更清楚自己所图为何。于是她又微微一笑，撒下一个猛料，“想必姐姐也差不多想清楚了吧，可你应该还不知道，咱们的陛下啊，实在是太聪明了，也太孝顺了。既帮先帝爷除了心腹大患，为争夺帝位赢得好筹码；又为自己除了情敌，抱得美人归。”
话不长，意味可不浅呐！
许容衣已经惊得连手中的茶盏落了地都不知。
见许容衣神情恍惚，许宛衣轻轻叹了口气，“不信吧。我先前也是不信。但世上哪会有那么多巧合呢，有的，只是一个人的精谋细划罢了。杨昕几时出征不好，偏偏是在刚与你结了礼后，你虽是他的妻，偏偏又留了清白身子，可见他对你是有多在乎了。”
许容衣的脑袋几乎已经无法思考了，偏偏许宛衣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延佑三年的出征北疆，打着为杨昕复仇的名号，你以为他真是为了替你报亡夫之仇？不过是一个帝王的千古大业罢了。北疆人可正冤呐！...荣嫔的哥哥...赫赫战功...是杨昕的副将...改了名字...这是他的手书，上面还有私印，你看看吧。”
她恍恍惚惚地接过来看，缥缈清逸，自成风骨，确实是祁修的字。只不过是左手所书，她也只是见过几次而已。私印...也没错。
许宛衣终于安静了，可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从袖笼中又掏出了一个锦帕包的物什，打开放到了她的小几上，是个殷红的小果子，“这是辛萸，洗净了。这个孩子的去留，你决定吧。毕竟，你也是杨昕的妻。”说罢，她便辞别了。
辛萸常见于烟花柳巷中的风尘女子，用以堕胎。味极苦，但，不疼。
许容衣盯了它半晌，伸手拈了起来。
然后，咬了一口。
确实很苦。
怎么又梦到这件事了？许容衣翻了个身，无奈地睁开眼。但实际上，她是被熏醒的，更确切的说，是被馋醒的。
这当然不能怪她，自从弄兰被打发走后，她废了双腿，几乎下不来床，也没什么进食。还是那天祁修给她灌了哑药后，才开恩容许许宛衣三天来给她送一次饭。也不知许宛衣的厨子是谁，熬粥的手艺尤其好。而今天，又是许宛衣来送饭的日子。
果然，许宛衣见她醒了，马上吩咐旁边的宫女把她扶坐起来，将手中的银勺里的红枣粥细细地吹凉了才送到她的唇边，而她，则是在细细的咀嚼。
这个喂粥的过程，好像很短，又好像很长。但是却很安静，除了许宛衣有时候会突然冒出一句，“我知道姐姐想吃些别的，但姐姐现下病着，得吃些好克化的。下次我们吃豆粥如何？”诸如此类的话。而她，始终不语（当然她也说不了啊）。
粥似乎很快见了底，许容衣又拿出绢帕替她擦去嘴角的渍迹，然后便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只是还留下一个宫女说是要等她克化后再让她躺下，确实很会照顾人。
许容衣虽然哑了，但是耳力似乎更好了些。殿门口好像隐隐约约传来许宛衣和谁讲话的声音，
“娘娘何必为了那个废妃亲自下厨呢，手都烫到了。”
“她是我的姐姐。”
“哦，娘娘真是聪明，精心照料被陛下厌弃的姐姐，当得人人称赞。加之小少爷又被请封了世子，娘娘登临后位指日可待啊！”
...既然是为了做戏，也没必要伺候得这么精细吧。
许容衣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自己这个庶妹了。
许容衣睡着和醒来的时间一向不确定。比如现在，她醒来时，已经月至中天了。然而，她却好像听到娴云宫的门，被人打开了。而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了。
天！许容衣心里暗叫一声，慌忙闭上了眼。而那人已到了她的床前，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她发现自己的眼睑微微亮了起来，显然是那人带了蜡烛来。
那应该不是刺客，许容衣总算安心一点，那会是谁？
她还没有想明白，那人冰凉的手指已经抚上她的面颊，“姐姐。”
是许宛衣，她来干什么？
许宛衣没有发现她正在装睡，修长的手指还在慢慢描绘着她脸的轮廓，“你这是心病啊，何必呢？他又不爱你，怎么就陷到里面去了呢？唉。”
许容衣一头雾水：？？？
“唉，”许宛衣又叹了一口气，端起蜡烛转身离开，忽然，又顿住脚步，极轻地念到，“山有木兮木有枝。”便快步离开了。
好熟悉的一句话，可许容衣却完全想不出下一句是什么，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于是便缩进了被子，沉沉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濒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