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初黎》程杨

28、第二十八章 心似绕君兮

　　月色当空，洛阳城外，流水青柳。
　　卫玉萝摘下脸上的黑面巾，环顾四周，这里她很熟悉，若是弟弟没有进洛阳城，此刻他应该在这间茅屋里。
　　不多时，卫玉萝听到了脚步声，很从容的脚步声，来人是柳无欢，她知道。
　　卫玉萝从茅屋内走出，见柳无欢在月色清辉下向她微笑，不知为何，画面虽美，然卫玉萝却觉得脊背发凉。
　　今日在苏家，柳无欢趁她的贴身侍女不在时，约她巳时末在这里见面。
　　卫玉萝问她：“你约我来有何事？”
　　柳无欢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看着童叟无欺的脸，真实的心思只有她自己懂，卫玉萝突然担心范初黎他们，和这样一个人交朋友到底是坏事还是好事。
　　柳无欢问她：“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卫玉萝一直都不愿提起的事突然在他人的口中说出，内中的滋味只有卫玉萝知道了，不想听下去，但是又想说下去。
　　“知道，庄霁的亲爹庄华杀死的。”
　　柳无欢淡淡一笑：“那你也应该清楚你的弟弟会残疾也是因为庄华。”
　　“很清楚。”
　　怎么能不清楚呢？都是因为庄华，她的弟弟才会一辈子无法行走，尚在襁褓的弟弟，一出生就注定了要靠轮椅过活。
　　柳无欢见她面有愠色，蛊惑她：“你不想报仇吗？”
　　卫玉萝道：“报仇？我的仇人已死，我去哪里报仇？”
　　柳无欢笑：“父债子偿，庄华虽然死了，但是他的儿子还在啊，庄霁的父亲不仅杀了你的父亲，还让你的弟弟一辈子都无法走路，让你们姐弟孤苦无依，无家可归，无教可回，如此深仇大恨怎能不向庄霁讨回。”
　　卫玉萝道：“复仇？这两个字说得简单，实行起来却比登天还难，我和守朝无权无势，背后没有教派支持，要向庄霁复仇谈何容易，别说复仇了，就是想安逸的生活也做不到。”
　　柳无欢笑：“区区一本‘堕生札’就把你吓怕了。”
　　卫玉萝惊恐，‘堕生札’的事她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堕生札’的事？”
　　柳无欢笑：“我既然知道你的过去，当然就知道‘堕生札’的事情了，庄霁用你和你弟弟的性命威胁你找到陶朱秘宝，时限三个月，还有一个月多的时间了，你找到了吗？没有吧。”
　　卫玉萝摇头：“没有，我没找到。”
　　“那你就甘心等死吗？”
　　卫玉萝情绪忽然有点激动：“谁会甘心等死呢？范老爷一生经商，半世与江湖有关联，多少江湖中人受过范老爷的恩惠，等着为范老爷效力，而范家的四兄妹一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我哪里有机会寻找陶朱秘宝呢！”
　　“我帮你。”
　　柳无欢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很平常的说着这件卫玉萝不想去做、不想去想的事。
　　卫玉萝乜眼看她：“你帮我？你一个外人怎么帮我？再说了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插手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柳无欢笑：“‘里应外合’这四个字你会写吧？我帮你是因为我想要杀庄霁，和你一样，我想要复仇。”
　　卫玉萝抬眼看她：“复仇？你和庄霁有仇？”
　　“不共戴天之仇！”
　　卫玉萝道：“你帮我又怎么？陶朱秘宝是我保全我和我弟弟性命的凭证，纵使你帮我找到陶朱秘宝，你也无法占有它，它终究要落入庄霁的手中，你帮我找到陶朱秘宝是在帮他，不是在帮你。”
　　柳无欢笑：“愚蠢，谁说陶朱秘宝一定会落入庄霁手中！”
　　卫玉萝皱眉：“你想独吞？”
　　柳无欢道：“你放心，不会连累到你们姐弟的，我要想得到陶朱秘宝也是要从庄霁的手上得到。”
　　卫玉萝不懂柳无欢的意思，她揣摩不透柳无欢的心思，她不懂柳无欢说这话的意思，从庄霁手上得到陶朱秘宝的难度远远大于从她手上拿到陶朱秘宝的难度，为什么柳无欢要舍弃简单的路，找一条困难的路？
　　她在说谎吗？
　　卫玉萝在心里仔细分析着柳无欢的话，这个女人绝对不能轻易相信，否则会害了自己。
　　柳无欢知道她在怀疑自己，轻蔑的笑了：“你现在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现在让你下毒杀死范家的人也不太可能，要是一个月内接连出现命案你就更不好下手了。”
　　卫玉萝从来没有想过要害谁，要杀死谁，听到柳无欢的话，她的心有一瞬间停止了。
　　她着急的说道：“不可以杀范家的人，不要害任何人。”
　　范家上上下下，都不能杀。
　　柳无欢冷笑：“就你这么优柔寡断的人还想找到陶朱秘宝，你这话像是要去做大事的人说的吗？”
　　卫玉萝一字一句的说：“我是要去找东西，不是害人。”
　　柳无欢笑：“别抬高自己了，你要找的是他们祖先留下来的东西，踏入他们祖先的领域，难道不是侮辱他们吗？做出这等让他们颜面尽失的事，你还说不是害他们。”
　　卫玉萝咬唇不语，
　　柳无欢继续说道：“现在不是我求你合作，你要是不想和我合作也可以，我完全没有损失，可是，你掂量掂量你自己的本事，再想想你的那个残废弟弟，凭你们两人的力量，能找到陶朱秘宝吗？”
　　卫玉萝清楚的知道凭她自己的力量是无法找到陶朱秘宝的。至于卫守朝，她的弟弟，她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能平安的过完一生。
　　关于‘堕生札’的事，她一个字都没有在卫守朝面前提过，卫守朝根本就不知道有‘堕生札’这件事，以后他也不需要知道。
　　卫玉萝对柳无欢说：“我和你合作，但是关于‘堕生札’的事，请你对守朝保密。”
　　柳无欢又轻蔑的笑了：“你那个弟弟居然不知道这件事？你是嫌他碍事吗？”
　　卫玉萝摇头：“我的弟弟从来都不会碍事，之所以不告诉他是因为我相信我能将事情解决。”
　　柳无欢哈哈大笑：“你未免太自信过头了。”
　　卫玉萝道：“之前不觉得，现在觉得了，但是现在的我仍有自信。”
　　柳无欢道：“你要是胆小怕事之人，我还不找你了呢。”
　　卫玉萝说谎了，她没有自信，一点自信都没有，三个月前她还有自信，现在是一点自信都没有了，之所以不告诉卫守朝，是因为怕卫守朝杀人，怕卫守朝为了保护自己采取偏激的手段，让范家的人惨遭无妄之灾，这不是她想看见的，在她告诉卫守朝她要嫁给范韶羲时，卫守朝没有一点为她开心的表情，在她大婚之日他更是不愿来说声祝福的话，要是让卫守朝知道‘堕生札’悬着他们两人的命，陶朱秘宝是救命的药，他一定会不择手段寻找陶朱秘宝的。她不想看见自己的弟弟变成一个不择手段的小人，也不想看见范家出事，所以这条路只能她自己走。
　　卫玉萝看着柳无欢，现在她还是不知道柳无欢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是情势所迫，只能放手一搏，暂时和柳无欢合作，她不相信柳无欢，所以她提醒自己要留一个心眼。
　　“我不知道你和庄霁有什么仇，我也不想多问，此次和你合作是迫不得已，是我的迫不得已，得到陶朱秘宝之后我会交给庄霁，不会交到你的手上，这点你也清楚。”
　　柳无欢笑：“这点我清楚，你放心，我不会从你手上夺走陶朱秘宝。”
　　“除此之外，你要答应我，不能将此事告诉卫守朝，不能伤害范家的任何一个人。”
　　柳无欢道：“行，我答应你，再说了我身在范家城外，能伤害谁呢？初黎妹妹对我有救命之恩，光是这点我就没有理由伤害范家的人。”
　　“希望你说到做到。”
　　柳无欢笑：“一定。好了，现在说说你这几日在范家有没有找到线索。”
　　卫玉萝说：“没有。我曾到范家祠堂找过，祠堂里没有陶朱秘宝的线索。”
　　柳无欢道：“陶朱秘宝应该是交给当家的。”
　　卫玉萝：“话是这么说，但是我没有机会到范老爷屋内寻找。而且我连陶朱秘宝记载在什么上都不知道，启动陶朱秘宝的又是什么？关于这些一点线索都没有。”
　　来到范家之后，遇到了李公公的和本玉尚的事，时时要准备着去见范老爷他们，她根本就无法展开行动，范韶羲武功高强，警觉性高，她本想在黑夜找线索的念头在第一次起身的时候打消了，她没想到她那么轻柔的动作都能让范韶羲醒来，当范韶羲问她为何起身的时候，她只能矫情的说她觉得她此刻的生活有点如梦如幻，惹得范韶羲一顿笑。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范千妙老是有事没事就来找她，让她无法抽身，又有封司晨的事让她和范韶羲操心。
　　柳无欢道：“最近为了封司晨的事，范家的人都不在家，你有的是机会。”
　　卫玉萝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的时间不多了，不能再畏畏缩缩的了，要更大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