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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鸵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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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须宸出了府,陪同的有须景和木疏磊,还有几个暗卫,还带了包裹,大抵是去探访民情,汴京不小,底下有好几个大的乡镇,他们自然得去几天的。
几人五天后才回,须宸回来后去休息了,须景则去了书房,拟了几卷疏封。
午日,温疏陪着须景用了膳,见须景很快放下筷子起身,便问:“又要去书房么?你昨天在里头呆了一天了。”
“嗯。”须景说:“底下几个大乡镇或多或少都存在一些问题,我打算上一份奏章给皇兄。”
温疏心想,这么勤恳,也不是别人说的只爱游山玩水嘛。
她现在吃饱喝足,喜欢散散步,一般不叫人陪同,因为府中修整得很好,安全方面完完全全是可以放心了的。
正走到一处湖亭,走了一半,看到须宸坐在亭子中间,正跑一壶茶细细品着,一旁是福德和两个暗卫,那两个暗卫她不认识,应该是宫里来的。
温疏庆幸自己戴了面纱,刚想着避开须宸,却发现须宸已经看到自己了,还同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于是她走过去,须宸一身深灰色长袍,侧脸轮廓分明,偏偏五官生得精致。唇是典型的薄唇,除了这一点,他和须景长得实在相像――须景唇瓣不薄不厚,但抿着时显得略薄,且眉眼间的温度更和煦些。
须宸端坐在石凳上,用镊子夹起一只茶杯,放到一旁,再斟上茶。
温疏行了个礼,得到许可后在一旁坐下。
须宸示意那两个暗卫下去,温疏扭头看着两个暗卫分别站到湖亭的最两端,心微微放下,这个湖亭有些偏,但这片湖很大,从湖上的小桥九曲十八弯地才能绕到做中央的亭子这里。
“把面纱摘下吧。”须宸说。
温疏抬手取下来,放到桌上。
“可好?”须宸问。
“拖皇上的福,都还不错。”温疏答,虽然杀人后有一阵撕裂帛锦的疼痛不安,但她后面转念一想太后曾那样对她,痛哭也就慢慢减少了,于是在这种似是而非的痛苦中过了一个月,现下的日子倒是越来越顺了。
须景抬眸凝了她一阵,发觉她下巴处有些微红痕迹,但的确是精神不少,面若桃花,顾盼生辉。他记得以前见她时,她脸上从来都是涂抹了浓浓的妆,显得烟视媚行,但走的那天是素颜,看着竟然憔悴不已。
须宸回神,右手搭在石桌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语气淡淡:“我看你与十一弟感情不错。”
温疏点头,抿了口茶。
须宸又说:“既然如此,你不妨好心给我那弟弟提个醒。”
温疏眼皮一跳,放下杯子,接着听到须宸说:“他作为亲王,安分守己也罢,游山玩水也罢,都无妨。”
“但有些事情,还是应该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而行的。”
温疏蹙眉:“我不明白。”
“他跑遍我大朝的千山万水,却尽做惩恶扬善之事,还罢免多个官员。他一个亲王,这些是他的本分吗?朝里大把多的监察吏官岂不都是吃闲饭了的?”
须宸的手指不再叩响桌面,口气夹杂着怒火:“他的举动,可是正被全大朝的百姓关注着,被传的沸沸扬扬,你说,他这是像名扬天下呢?还是想收拢我大朝千万子民的心?”
说着,一盏杯子被重重砸在桌上。
温疏起身,跪下,动作虽慌,但依旧声色平静:“皇上息怒,王爷他大抵没想1这么多,何况,他是您弟弟,他做的事,便代表着您做的事,这会让让百姓更加敬爱您。”
“呵。”须宸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黑色的影子笼罩在她面前,像一团乌云,温疏盯着他的衣摆,一动不动。
须宸说:“说得好!可你看看,他对外得民心了,现在就开始着力管理汴京,兢兢业业得很,连大朝最大的商帮都落户在汴城了,你还敢说他毫无意图?”
最大的商帮就是须景名下的景安。
温疏听明白了,须宸不需要须景做任何事,最好做一个废物,永远倚靠俸禄存活。
她心里猛地窜起一股气,燃起的火不小心烧到理智,很快就瘪了,温疏说:“皇上您多虑了,王爷只是心善,定然是外头风声太大,才让您有所误会。”
“无风不起浪。”须宸说着,伸手抬起她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他泠泠地笑:“你哭什么?”
温疏顿时遍体生寒,她抿起唇:“是风沙太大……”
“你爱上他了?”
“没有。”
“没有最好,别以为你的爱有用,以后只会两厢为难。”
“还有。”须宸说:“你跟他这么久,你可看出,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我不知道。”温疏说,而后猛地睁大眼睛:“皇上这话,是让我监视他吗?”
“这是你的代价。”
“什么?”
“你要求要嫁过来的代价。”须宸放开手,“不然,你以为我能如此轻易答应你,彼时他的动静已经很大,我才同意你嫁给他的。”
“可我已经杀了太后。”
“那只是保你平安出宫的代价。”须宸说:“你已经得到回报了,不是吗?”
“我只是要一个安稳的生活,皇上,我真的不愿意再成为您的棋子。”
“只是让你监视他罢了。”
“若我不答应呢?”
“那我便让他死,这样,更好。”须宸近乎冷酷,眉眼生寒:“我不想杀他,但你最好听我的。”
须景说完,便离开了,福德忙跟了上去。
温疏呆在原地,半响,自嘲的笑笑,爬起来重新戴好面纱,捻了一下微湿的眼角。
搞什么啊。
到头来,竟然还是棋子。
她一开始就不应该不入宫,或者不要求嫁入昭王府才对。
不知道跪了多久,温疏目不转睛地盯着亭子外的水光,身姿笔挺的一动不动。
后头有脚步声,她终于动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头去。
一片衣角,浓厚的黑色。
她来不及抬头,来人突然蹲下,温疏猛地看到他的脸,吓得立马往后一坐,“须景!”
动作幅度有点大,随随便便蒙在脸上的面纱轻飘飘地掉下来,细风一拂,白的纱恰好从眼前飘过,然后掉在地上。
“干嘛了?见着鬼的表情。”须景拉了她一把,没拉着,因为她有避让的姿势。
温疏扶着头,闷不做声。
须景看着她的额头说:“你已经在这里跪了小半个时辰了。”
“你怎么知道?”温疏瞪大眼睛。
“小暗说的。”
温疏僵硬的看了眼外头,见到小暗就在不远处站着。
“小暗一直跟着你,看你跪了这么久便忍不住来找我了。”须景说着,要拉她起来。
温疏不理他的手:“他为什么跟着我。”
“他一直跟着你,保护你。”
“骗人。”温疏眼眶一红:“你是不是叫他监视我?”
不等须景说话,温疏又继续说:“好嘛,刚才他看到了的,皇上找了我,你有什么就直说!”
最后一句话,温疏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嗓门。
“府里头皇兄的人很多,我怕你卷入嫔妃的争斗才叫他跟着你。”须景说着,索性也坐下来,盘着腿,微微前倾着身体,伸手去摸了摸她的眼角:“哭什么,皇兄说什么了?”
温疏闭了闭眼睛,想起来她和皇帝说话时周围是没人的,就算小暗在,也是在暗处,听不到声音。
须景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微微闭上的眼睛,眼底几分深沉,几分探究,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拇指揩去她的眼泪,说:“你是出言不逊被罚吗?”
“才没有。”
“怎么不是?皇兄他心思重,你这么笨,说错话被骂了也不是你的错,起来吧。”须景声音很温柔也很欠扁。
温疏果然睁开眼睛,瞪他:“你……”
亭子的尽头出现一个丫鬟,看着这边,捂住嘴。
温疏要说的话一下子消失了,脑袋一白,伸手就抓住须景的衣襟,猛地往人怀里扎,像一只鸵鸟,掩耳盗铃。
须景猝不及防,差点没被撞倒,稳住以后下意识抱住对方。
与此同时回过头,对上了那个丫鬟的眼睛,小丫鬟年纪不大,被须景的气势吓到,连忙跑开了。
须景抬眸问小暗:“那是谁?”
“那是婉嫔带来的丫鬟。”小暗说。
须景拍了拍温疏的背,说:“走远了。”
温疏慢腾腾地直起身子,理了理头发:“那个……”
须景看着她,一瞬不瞬,温疏觉得那像一根针,扎得她浑身疼。
过了好久,她才憋出一句:“你快把面纱给我拿来,我脸上的伤全被别人看去了。”
须景站起身,捡起那块面纱,给她,“你的伤早就好了。”
温疏抿唇:“没好。”
她抓紧了那块面料:“所以我还要戴着的,要一直带着。”
“直到皇兄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