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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墨言之死 ...

  •   小小的镜框,里面镶嵌着一张照片,一个五岁左右的孩子无忧无虑灿烂无比的笑容。只是,镜框外围着的黑色轻纱,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世间再无高墨言——那个本该姓傅,在他眼前二十年,侍候他十四年,却只唤了他一声“父亲”便瞑目而去的儿子。
      他并不像照片那么年幼,已经二十六岁。只是,自从五岁那年走进逆风,他再没有机会留影。尽管,他五官俊朗,线条精细,温润如玉。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月,然而,那场景却没有随时间的逝去而模糊,只要一闭眼睛,他就会真真切切地看见他独自站立在那面巨大的黑色照壁前,白色衬衫,浅米灰色长裤,袖子整齐地卷起到手肘,潇洒而典雅,犹如一座雕像。
      他听到报告,说逆风四卫潜逃一空,而策划这一行动并将之付诸实施的,居然是他。
      暴怒之下,他匆匆率领大批侍卫赶到逆风。
      今天的逆风,异样的静谧,没有往常鞭子甩动的“噼啪”声,没有嘶哑的怒骂声,没有疲乏而沉重的跑步声,没有隐隐传来的惨叫声,就连空气似乎也清新许多,少了那从来散不去的血腥味。灿烂的阳光下,竟有了几分别样的安宁。
      他并没有想到还能看到他。按说,作为策划者,他不是早就应该与他们一起逃走了吗?
      可是,没有,他并没有离去。恰恰相反,他就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他。
      “搜!”无暇多想,他铁青着脸,下了命令。
      他很平静,并没有试图采取任何行动阻止。
      为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教父。”侍卫队长大口喘气,几乎无法完好地说出一句整话,看得出,他是竭尽全力以最快速度赶过来的,“寂林……发现一……一条地道,进口处……已经炸毁,坍塌。”
      “禀教父,逆风档案室档案,……”第二名侍卫就如约定了一样恰在此时赶到。
      看着教父几乎可以用狰狞来形容的脸色,这名侍卫嗫嚅着停下话头,丧失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说!”阴沉的语气让周围的人都不由浑身一颤。只有那个站立在照壁前的人,依然平静。
      “全部……彻底……销毁。”
      逆风四卫档案被毁,所有的信息全部消灭,就是想追索,都无从入手。
      “是你干的?”他死死盯着他。
      “是。”他坦然。
      “啪!”他跨上一步,用尽全力甩出巴掌,周围的人虽说都有思想准备,还是被这一声吓了一跳。
      他的嘴边渗出血丝,半边脸迅速肿起。双腿一软,几乎跪下的他,伸手在后面照壁上死死一撑,再度站直。
      注意到他的动作,却误会了原因。他冷冷地问,“怕了?现在想到,恐怕晚了。”
      淡淡地现出一丝几乎难以觉察的笑容,许是扯动了肿胀的脸颊,他微微皱眉,“不。”
      视线离开他,看向遥远的天际,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着他,“我的时间不多了,无需再害怕。”
      “蓝瞬,整整两支,”他重新收回视线,“您知道,绝对致命的量。”
      “所以,如果您想知道什么,必需抓紧时间。我答应您,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不会隐瞒。”
      “告诉我,他们的去向。”他沉声说,尽管并不抱希望。
      “我没法告诉您。因为考虑可能会被追捕,我要求他们,一出地道,立即分散,各走各的,不要告诉任何人自己的目的地,也包括我。这样,即使有人被抓回,也无法被迫出卖其他人。逆风惩戒室,没有人顶得过去。”他的声音平静,只是垂落的手慢慢攥拳。
      “你什么时候开始动手的?”他确实好奇这一点。
      “两年前。”
      “两年前?”他迷惑。
      两年前,那时候发生了什么,让他下这样的决心?
      “对。两年前,您要我接受的那份生死之约——傅残阳长成之日,高墨言赴死之期。曾经,我期望等残阳……”
      注意到对方没有如以往那样恭敬地尊称残阳“少爷”,他皱眉,却不知为何没有阻止。也许,是因为不必再和一个无论从哪个角度说都是将死之人较真。
      “等残阳登位,”或许,死期将至,墨言说话也毫无顾忌,“请求他让逆风永远取消奴籍。对逆风人,这是更安全也更彻底的自由。可是,那份生死之约让我明白,我等不到这一天了,我不得不采取这一下策。”
      他的脸色渐渐变白。
      没有注意到这个,傅天沉浸于自己的思路。“那么,你选择昨天动手,自然是因为没有完成任务?”
      他的语气讥讽而刻薄。
      “对。”墨言的回答极其简洁,他没有告诉教父,不是他没有完成任务,而是他根本没有执行任务。
      其实,说到这个任务,他对教父是感激的。正是这个任务,让他在赴死之前,还能见到自己的父亲和妹妹,还能整整陪伴他们八天。尽管,直到他离开,他们始终不知道他守在他们近旁,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自从两个月前教父屈尊降贵亲自走进刑室,告诉他,残阳已足够成熟,他履行自己承诺的约定时候已到,他便明白,自己的生命终于走到尽头。
      他没有反抗,连一句怨言也没有。自从五岁那年走进逆风,他就知道,身为爸爸和妹妹得以离开慕辰的人质,他的生死,从那一天起就不再掌握在自己手里。
      虽然早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可是,教父的下一个命令还是让他震惊。
      “你必须作为背叛残阳的叛徒而死,这事,我会安排。”教父的声音淡然,平静,却不容否定。看得出,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为什么?”原本卑微地俯跪着的人猛然直起身子,直直地看向教父,仿佛瞬时忘却了浑身的刑伤。
      即使早已习惯于大权在握,操纵他人生死,似乎也无法直面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傅天站起身,转向那扇高高的仅有一尺见方的小窗,虽然,积满尘垢的窗玻璃外,除了那一小方灰蒙蒙的天空,什么也看不见。
      “你和我一样清楚为什么,又何须再问。”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墨言的眼光渐渐黯下,的确,教父说的没错。
      那天,在H市的别墅书房里,就在教父眼前,残阳说,“哥,我们走,离开这儿。”他说,“在我心里,墨言哥从来不是夜卫。”
      或许,正是这些话让教父做出了这一决定。
      “可是,他几乎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您以为,他真的能接受我的背叛?您以为,这样,他就不会伤心于我的离去?假如,一旦他知道真相,您认为,他会怎么想,怎么做?”
      沉默许久,傅天回过身,看向墨言。“也许,你说的对。”
      于是,十一天前,教父向他下达了新的任务。
      逆风四卫领受的任务分为三级,一级最高,三级最低。按照级别不同,执行任务成功和失败得到的奖励和惩罚各不相同。
      这次,他的任务级别,一级。这意味着,完不成任务的唯一惩罚是——处死。
      任务听上去并不困难。教父交给他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位神情严肃,很难准确判断年龄的男子。炯炯有神的眼睛,好似未过五十,可刀刻般的皱纹,花白的鬓角,却又似已过六十。据传来的情报,眼下这位男子正在D市。他的任务,是将这位男子带回慕辰。给他的时间,是十天。今天,是最后一天。
      接下任务,用半天时间,墨言赶到D市。既然有照片,对于七星夜卫,找人可说不费吹灰之力。很快,他就在一家不太显眼的宾馆发现了那位男子。
      他没有立即动手,任务的级别之高与难度的不相匹配让他心生警惕。走进那家宾馆,他在那位男子的同一楼层借套房间住下。
      以足够的耐心观察着,等到确定对方已经离开,他悄悄潜入对方房间,迅速将无线窃听器安装在足够隐秘的地方,然后从容退出。
      很快,他就知道对方并非独自一人,还有一位年轻的姑娘陪伴着他。他可以确定,那是他的女儿。
      听见他叫她“诗语”,墨言的心轻轻颤抖了一下。但这也并不奇怪,毕竟这世上很可能有许多姑娘叫这个名字。
      近距离地观察那位姑娘,墨言奇异地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在此之前,他绝对没有见过她。
      晚上,当他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他明白了,那是因为姑娘的脸与他隐隐有几分相像。
      那是爸爸和妹妹,他已经不再奢望重见的亲人。
      他的第一个近乎本能的念头,是立即提醒他们,尽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无论将会面对什么,他绝不会,也决不容许任何人,把爸爸和妹妹带回慕辰——只要他们不愿意。
      然而,教父,真的是要爸爸重回慕辰?
      心念电转,墨言顿住脚步。
      爸爸离开慕辰已经二十年,无论离开时身为副帮主刑堂堂主的他了解多少慕辰情报和秘密,二十年过去,这些情报和秘密的价值也已接近于零。何况,二十年间,慕辰高层核心几度洗牌,位次早已重新排定,教父也有了自己的心腹力量。爸爸是否重回慕辰,已经不是教父关注的重点。
      缓缓转身,他的心渐渐平静。
      教父需要的——是他执行任务的失败,和,失败的后果。
      夜卫执行任务失败,自然由逆风按律处置,无需教父亲自出面。对此,直到现在还不是慕辰人的残阳,更是无从置喙。
      一切,顺理成章。
      淡淡一笑,身为七星夜卫,执行任务从未失手,这次,却要首开失败纪录。
      这样,也好。
      教父所给期限,还有九天,可以有整整八天陪伴爸爸和妹妹,然后,留下一天,完成自己最后一个心愿,一个承诺。
      有窃听器,掌握爸爸和妹妹的行程安排并不困难。身为七星夜卫,以不同的外貌出现,防止引起他们的怀疑更非难事。每天,墨言悄悄跟随着他们,看着妹妹对着爸爸撒娇而开心,看着爸爸宠溺妹妹的笑容而微笑。
      这八天,成为他二十年夜卫生涯中最幸福的八天。
      这期间,他几乎与外界没有任何联系,只与他的副手无影通过一个电话。
      第八天下午,抢在爸爸和妹妹之前,他提前回到宾馆,再次进入爸爸的房间,拆除了窃听器,留下一张字条。
      环顾房间,他从桌上拿起一张便笺纸——大约是爸爸要记什么事写坏了随手扔在一边的——,和一只小小的发夹。这发夹,他认识,前几天在诗语的头发上见过,简单精巧,很美。
      自从那只挂件被残阳拿去,自己身边,再没有任何亲人的东西。
      想来,这么小的东西,不会引起爸爸和妹妹的注意。可对自己,却是无比重要。
      将便笺纸和发夹珍重地收起,没有过多停留,墨言迅速离开房间。
      守在大堂里,他看着爸爸和妹妹回来,然后,又看着他们带着行李去结账。
      他们提前结束了预定的行程。
      站在宾馆门口,他目送爸爸和妹妹离开,听着爸爸对司机说“去机场”。
      在那里,他站了很久很久,看着机场方向。似乎想知道,爸爸和妹妹搭乘的那架飞机是否已经起飞。
      第二天,天色刚刚擦黑,墨言回到逆风。
      按照他的吩咐,无影已经做好一切准备。
      深夜,和无影一起,并肩站在他用了近两年时间一点一点完成的地道——他不能不感激作为夜卫必须学习的有关知识和手中掌握的材料,让他的工作简单许多——口边,看着最后一名弟兄没入黑暗,他转身面对无影。
      “好了,现在,你也该走了。”他的声音无比轻松。
      “墨言哥,你不走?”其实无影并不确定墨言与他两个人究竟谁大一些,只是多年来,墨言对他和周围弟兄们的照顾,让他和其他人一样,习惯于称呼他墨言哥。
      “我,我还有点事要办。”墨言说得云淡风轻。
      可正是墨言的平淡,让无影心中不安。
      “什么事?”他显出不同往常的执拗。“我和你一起去。”
      “没有必要,你也帮不上忙。走吧,别再拖延时间。”墨言的声音多了一丝严厉。
      “那,”无影明白墨言的话没错,继续争论不可能改变墨言的决定,只会增加他的风险。他不死心地又问一句,“我怎样可以知道你安全了?”
      “不要试图打听我的消息,这会给你自己增加不必要的危险。”墨言一句话浇灭了无影心里最后一丝希冀。看着他失落的表情,墨言忍不住拥住他双肩,“别这样。记住我说的话,离开后,如果可能,尽量忘记这些年的人和事,也包括我。这样,对你更好。”
      不容无影再说话,他将无影转了个身,轻轻推离自己身边,“快走吧。我真的没有时间了。”
      “好,我走。”咬咬牙,无影没有再回身,“墨言哥,保重。”
      “你也一样。”
      走出几步,无影终是难以抑制自己再看一眼的愿望。回过头,原来站立处,已经空无一人。
      通过地道重新回到逆风,在封闭地道入口前,墨言启动了地道里安装的小型定时爆破装置。
      偌大的逆风,没有一个人影,夜间的风掠过,树梢轻轻摇动,树叶飒飒低语,更显得怪异的沉寂而空旷。
      无暇关注这些,墨言匆匆打开逆风档案室沉重的铁门,他没有犹疑,直接进入左手最里面第一间。这里,分类存放着逆风全部现有四卫的全部档案。
      巨细靡遗的档案记录,如同无形的锁链,让逆风四卫难以逃脱追捕。
      然而,墨言发现,逆风不容四卫保留原名的规矩,也留下巨大的漏洞,一旦档案被毁,没有人能够知道四卫的原名,这会让追索变得极其困难,甚至完全不可能。
      只是,逆风档案室管理严密,又有谁能轻易接触。
      现在,他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彻底销毁全部档案。
      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终于将最后一份档案扔进火中,他眼看着它慢慢化成灰烬。
      墨言没有告诉无影,他是无法逃脱的。他的资料,全部都在教父脑子里,有或没有档案,于他并无区别。
      静静坐着,第一次如此心无挂碍地欣赏日出,想着那些离去的弟兄们从此终于走出黑暗,走进阳光,他的眼中多了几分笑意。
      不知坐了多久,仿佛突然清醒,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小腰包,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两支蓝瞬,毫不犹豫地注射。
      自己的血,绝不能染到教父的手上。
      脸色愈见苍白,冷汗迅速渗出,墨言紧紧攥拳。
      “你为什么这么做?”傅天沉冷的声音,让他迅速回神。
      “这是我对妈妈的承诺,也是我向紫月发的誓,我必须完成。”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你妈妈,慕容水仙?”说到这个名字,傅天的表情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是。”唇边的笑意浅淡却温柔。
      “她要你这么做?什么时候?”傅天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我五岁生日那天。”
      “你五岁生日?”
      脑海中似乎还有些残存的遥远记忆,记得墨言小时,每年,高傲和水仙都会为他庆生。五岁那次,他也应邀参加了。那天高傲特别高兴,为墨言拍了不少照片。其中有一张,墨言的笑容格外天真而灿烂,自己也很喜欢,后来还特地向高傲要了过来。要是自己记得没错,现在还收在相簿里,和残阳的照片在一起。
      “是的。那天晚上,妈妈给我讲睡前故事的时候对我说,那天上午,她看见十几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孩子被送入逆风,其中有一个女孩子,手里还抱着一只彩球。妈妈告诉我,什么样的命运正在等待着他们,她为他们而难过。我想,或许是怕吓着我,那时候,妈妈说的,其实还不及真正的逆风百分之一。就在那天,我对妈妈发誓,等我长大了,一定会让那个黑暗中的女孩走进光明,让她幸福快乐。”
      傅天的心轻轻一动,这些话提醒着一个他刻意回避的事实,眼前的人,是水仙——他此生挚爱——的儿子,却,不是他的。
      下意识回避,他没有继续这一话题。“紫月又是谁?”
      “紫月,就是妈妈说的那个手里抱着彩球进逆风的女孩子。”
      “你找到她了?”不知不觉,傅天也被吸引。
      “找到了,可没有见到。”墨言始终平静的声音也起了一丝波澜。“刚进逆风,我还太小,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根本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她,也没有人会告诉我。几年后,当我终于能够打听她情况的时候,他们告诉我,她已经死去,骨灰就洒在寂林。”
      他的声音渐渐嘶哑。
      他看着傅天,“那天,我在寂林外面站了很久。我知道,即使在她死前找到她,我也帮不了她。可我还是不能不难过,我甚至连曾经答应妈妈的话也没有机会告诉她,那是我为她而发的誓。”
      就在那天,面对寂林,他发了第二个誓,他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逆风人走出黑暗,在阳光下自由呼吸。
      长长的一席话,耗费了他太多的力气,一浪高过一浪蔓延全身的疼痛不断袭来,墨言知道,蓝瞬的力量开始显现,他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占据他的头脑,在他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他真的很想很想叫一声“父亲”,真的很想很想眼前这个人能够轻轻地搂抱他一次,只要一次,哪怕只有一分钟,一秒钟。
      没有注意墨言惨白到连嘴唇都已泛白的脸色,傅天的声音再次冷下,“说完了?”
      “带走!”两个冰冷的字让墨言清醒过来。
      “教父……”看着摇摇欲倒的墨言,侍卫队长不免有几分犹豫。在场的人听墨言说到“两支蓝瞬”,再看他现下情形,谁都知道,他已经熬不过多久。
      傅天心中何尝不知,再怎么说,墨言也是水仙和高傲的儿子,又在他眼前侍候了十几年,说心中一点没波澜那是自欺欺人。可是,看着空空荡荡的逆风,他的怒火再一次烧毁理智。
      “带走!走不动拖……”
      “住手!谁也不准动他。”话没说完,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
      蓝宇带着李明宇匆匆赶来。
      “宇,是你?”傅天的惊诧不下于他身边的任何人,几十年来,蓝宇从未在人前如此对他。
      蓝宇却没有回答他,径自越过他,几步跨到墨言身前,接住了他无力再支撑的身子。
      “墨言,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告诉我?”
      “蓝爷,……”墨言的声音低微。
      “到这时候,你还不肯叫我一声蓝叔?还不愿说出真相?”蓝宇打断他的话,“也罢,让明宇先给你看看。”
      “不,不必了。”墨言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将喉咙里涌上来的血腥味又生生压下去。
      蓝宇焦急地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李明宇,李明宇一脸无奈,轻轻向他摇摇头。
      旁边的侍卫队长已经告诉他蓝瞬的事,李明宇一听便明白,眼下,就是神仙,也无法再挽救墨言。
      “那是爸爸……妈妈的秘密,墨言,……身为人子,无权……擅言。”断断续续将一句话讲完,墨言的眼前阵阵发黑。
      “什么秘密?”傅天忍不住走前一步,没来由地一阵心惊肉跳。
      “他,他是你的儿子。”将墨言轻轻搂在怀里,蓝宇声音里的悲痛难以掩饰。
      “什么?”不啻一个惊雷起于脚下,傅天被震得目瞪口呆。
      “是的,他是你的儿子。看看他的眉眼,难道你从没怀疑过?”蓝宇声音已经嘶哑。
      “你,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救他啊!”对着李明宇,傅天的吼叫声嘶力竭。
      “教父,恕明宇……无力回天。”李明宇黯然。
      “赶快叫他们安排车,立即送医院。”从蓝宇手中轻轻接过墨言,抱在怀里,傅天一眨不眨地盯着墨言的脸。只要细细地看一眼,谁都能看出眼前这张年轻的脸与自己有多相像。傅天恨不得杀了自己,为什么自己从没有发现这个。“言儿,你,你千万要挺住。车马上就来,我们去医院,你,你一定能得救。啊,听爸的话,爸求你,你一定要挺住。”
      或许是傅天的怀抱传递的温暖,或许是傅天的呼叫惊动了他,神志已经渐渐模糊的墨言又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
      “父亲,”努力想抬手却终于力不从心,墨言不得不放弃,“父亲……不必难过,……这是墨言……自己的……选择。若是父亲……心痛墨言,请答应……墨……言一……一件事。”
      “你说,你说。只要你活着,爸什么都答应你。”傅天几乎语不成声。
      “别 ……再追……追捕那些……四卫,别……别再收新……新的四卫,让言儿……可以……安心……去……去见妈妈。”
      没来得及听到傅天的回答,阖上双眼,墨言静静地停止了呼吸。
      “言儿,今天是你的五七之日,据说,今天,你会最后再归家一次。”傅天低声喃喃地说,将一张纸轻轻点燃,放进桌上的小香炉,眼看着它化为灰烬。“我把它送给你,看到它,你,你是不是可以安心?”
      那是一份永远取消慕辰逆风的教父谕令。
      “言儿,”紧紧盯着照片上那个灿烂地笑着的孩子,傅天又一次问出那个不知问了多少遍的问题,“如果,当真有来世,你,还愿不愿和爸爸再续父子缘,让爸爸好好疼你一辈子?”
      泪眼朦胧中,照片上的墨言笑容不变,仿佛翕动着嘴唇。只是,任傅天如何努力,也无法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墨言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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