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承 “我并不自 ...
-
江雾失细想一番,最后认为是自己照顾不周,于是打算留在房里过夜,顺便和阮蓝彻夜长谈。
但被赶出去了。
“……”江雾失站在门口,抚着紧闭的门扉啧啧了两声。
真奇怪,过去明明很黏他的。
因为阮蓝的事,他回去后也没什么心思处理正经事务,只托人调查了所有阮蓝能接触到的女子,以求找到阮蓝的心上人。然而事与愿违,他很快发现这些人不是婢女就是家仆,连半个可圈可点的也没有。
江雾失想等阮蓝服软,然而他茶不思饭不想地熬了三日,还是没等来阮蓝,倒是等到了赵家。
不过不同于上次的是,这次只来了赵颍一个。
他一来,便道:“我有事与江知州商量。”
赵颍身为从一品京官,单独出行时架势很大,虽说是只来了他一个,但事实上后面还跟了十几号人,敲锣打鼓好不热闹。江雾失唯恐这些人吵到阮蓝,又听到赵颍说是来议事的,便邀他出府一叙。
他二人都不是很挑,随便上了间酒楼,江雾失攀附风雅,要茶,赵颍比他豪气,要了两坛烧刀子。
酒上来,江雾失笑道:“这地儿的酒比起京里的,或许温润很多,不知道内兄喝不喝得惯。”
“我直到十七岁,人还在通州。”赵颍饮了一白,道,“我从小看着我妹妹长大,向来爱宠她。现今她要嫁入你江府,我别无他求,只希望你能好好待我妹妹。”
江雾失应道:“是。内兄请放心,我虽无能,却也会尽我所能,让令妹衣食无忧,平安喜乐,绝不会让她受到半点委屈。”
这话他先前说过一遍,此时再说起来,比顺口溜还顺口。客套话谁不会说?赵颍想听多少,他就可以说多少。
尽管他连人家赵小姐的面都没见过,照样可以将人家吹得天花乱坠,因为这就是他江雾失的本事。
“如此很好。”赵颍显然也很满意,微微点头,却换了个话题,“只是我今日来,并不独为此事。我有几个问题问江知州,还望能得到解答。”
如此心急来见,江雾失早料到赵颍动机不简单,现在彻底明白了,果然有事。他心中警钟响起,面上仍控制得很好,神色不变,道:“知无不言。”
赵颍见他没有二话,也不拐弯抹角,径直便问了:“听闻江府里住了一阮姓少年,不知是否确有其事?”
“是。”江雾失嘴上毫不犹豫,心里直打鼓。
没想到是冲阮蓝来的。
这孩子……
江雾失心里一震,倏忽间明白了什么。
当年师姐将阮蓝托付给他时,并未详说这孩子的身世。他料想师姐是不愿让他知道,因此也不曾多问,只装作不在意。
但现在这状况……
他猛然抬头看向赵颍。
对方也看着他,道:“果然如此。”
“果然如此。”赵颍平静道,嘴上说着果然,神态却并不果然,“我受王爷所托,要将世子安全送回王府。如果可以,希望江知州能及早安排,让世子尽快出发。”
“王爷?哪位王爷?”江雾失收起笑容,明知故问,“且不说蓝儿是不是世子,单说这位王爷。他如今这么急,为何先前不早早地派人来?”
“端王征讨蛮夷外患三年,半月前才回来。”赵颍虽是武官,却意外地没有武官的臭脾气,听到江雾失的质疑,也只是冷静地解释:“一回来便不见了世子,差人去问,才知世子已失踪三年。王爷花了大量人力财力,方打听到世子隐姓埋名,如今正在江府。”
“好大一桩乌龙!”江雾失嘲讽道。此时他只恨手上没把扇子,否则真当要大摇特摇。
“并非如此。”赵颍低头道,“当年端王出征,另有隐情。陈年旧事,我不便多提,江知州只消清楚,王爷其实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世子便好。”
江雾失呵呵一声,道:“是了,我有听闻此事。”不仅有听闻,还很了解。
了解到什么程度?他只是听了赵颍短短一席话,便自己在心里将记忆里的事件一一扯出,集结成了一条时间轴。
而时间轴告诉他,当年那端王并非出征,而是功高震主,被迫举家远迁!
若说从前,因为所有人都瞒着他,他就像朵被众人捧在手心爱惜的花朵,对外面的风雨一无所知。
但现在不一样,他思维缜密,赵颍只是给了他一根可以扎出小洞的针,他便能够将整个过去给撕得支离破碎。
冰山一角已经显露,那么事态也就了然起来。
昔年江雾失与女侠阮月迷同在师门下,阮月迷大江雾失十二岁,因而得他一声师姐。
江雾失五岁拜入师门,不过一年,阮月迷便出了师。彼时他年纪幼小,只道师姐在端王手底下做事,却不知这二人一来二去,私底下生了情意,甚至悄悄有了一个孩子,正是阮蓝。
端王虽年少有成,难免自傲,却并不是负心之人,待阮月迷产下一子,便力排众议,纳阮月迷为王妃。两人夫妻同心,和和美美,也度过了几年美好日子。
原本除去阮月迷的平民身份,这倒也算一桩美事。熟料端王毕竟年轻,不经意露了锋芒,又让天子注意到了,觉得他功高盖主,不由得日渐生疑。
又过几年,正逢蛮夷暴动,天家便下明旨让端王御敌,私下里下暗旨,勒令端王府人口随端王军队一道出行。名为出行,实则是举家南迁。端王原本就饱受打压,府中人丁稀少,又因为这事,甚至将唯一的子嗣磨出了一身病来。
为了保全这根独苗,阮月迷不得已出逃。行至通州,闻悉小师弟也已官至从五品知县,便将孩子托付给他。为求安全,自己则带了个与阮蓝类似年龄的孩子回去,演了一出狸猫换太子。
由于路程本不远,监军又疏于督察,纵阮月迷消失了一二天,也不曾有人发觉。
经过这事,端王此时总算明白天家的用心,但敌在跟前,不得不打。他未尽全力,国军一路守御,到后来终于精疲力尽,节节败退。
蛮人得到机会,持军北上,势如破竹,差一点打进皇帝的粮仓。皇帝这才慌了,急召端王一府人回宫,重新给他王爷应有待遇,以求端王能无后顾之忧,尽力守国。
端王虽看穿他心思,却毕竟忠厚,又听从了阮月迷的建议,应允下来。
三年来端王已在军队中建立起很大威信,而今他下决意要转守为攻,士兵也都热血澎湃,愿为良将出生入死。士气一路高涨,恰逢蛮夷驻军北方,交通不便,水土不服,又遇上百年一遇的大雪,无奈断了粮,原本威风凛凛的军队生生给北国的冬日折腾成了弱鸡。
唯一可惜的是,南国出身的阮月迷也死在这场大雪里。
端王瞥到机会,强忍失去爱妻的悲痛,看清形势,迅速下手,不出三月,便将之前三年失去的城池悉数夺回。
待他班师回朝,皇帝再想要夺回他的兵权,也已经做不到了。军队只认人不认虎符,端王犹如手握无形大军,皇帝连他一根手指也不敢动。
端王府一时无上殊荣,鼎盛非凡,来访的宾客踏破了门槛。也就是这个时候,端王想起来,自己唯一的子嗣尚且流落在外。
只是爱妻身死,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去何处寻自己的儿子。
所幸老天垂怜,经过多方打听,先是寻到了阮月迷师父的墓冢,后又顺藤摸瓜找到了她唯一的师弟。
这二人是阮月迷所说过的唯二信任的人,端王派人明察暗访,终于知道自家儿子如今正在通州江府,也就是阮月迷师弟府上。
端王与赵颍私交甚好,隐有将其收拢之意。适逢赵颍因为妹妹婚事,请令下通州,端王便找到他,希望他能将自家儿子带回。
赵颍自然应承下来,于是就有了方才那一幕。
以上这些不过是江雾失的推论,但他明白,事实就算不是这样,也必定没有大差距。
在心里暗叹自己的愚蠢迟钝,江雾失重新挂上笑容,向对面正沉思的赵颍道:“当年内幕,我也知道一些。既然如此,江某也不是强求之人,敢问内兄何日启程?我即刻便准备。”
赵颍从沉思中回神,道:“我以为劝服你会很难……”他顿了顿,“不过,若你能想明白也好。王爷宽厚,给了我十日时间,通州到京城并不远,你尚有机会同世子叙旧。”
江雾失道:“这样很好,王爷考虑事情十分周到。”
他之所以爽快答应赵颍将阮蓝带走,也不过是因为他听说了,端王自阮月迷死后便再未娶妻。他而今不过不惑之年,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却始终孤身一人,想必也是对阮月迷用情至深。
若将阮蓝送还给他,不说万千宠爱,至少衣食无忧,比在这小小的通州江府不知好了多少。
江雾失这样想,又和赵颍详说了几句,拱手离去。
回到府中,江雾失也不多做休息,转身便去寻阮蓝。恰好下人禀报阮蓝在花园赏菊,他掉了个头,前去找人。
这日阳光明媚,气温回升,景物清晰,江雾失远远看见阮蓝站在花园里,厚披风换成了薄披风,风帽也被取下,露出三千如瀑青丝。
见到江雾失来,他倒也并不意外,只问:“那赵颍又来找你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