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丽江山》toli

1、挚友

　　第一章挚友
　　茨木拥有意识，化成人形之初，是被一股酒味熏醒的。
　　等他睁开眼，最初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忘记封口的巨大酒葫芦。洒出来的酒弥漫着诡异的醇香，而靠着酒葫芦酣眠的正是喝醉了的酒吞。
　　那一头张扬的红发，却配着一张俊朗无比的面容，嘴角还挂着一丝邪佞的微笑。
　　茨木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样的迷幻的妖，以至于他以为全天下的妖都如酒吞一般俊逸潇洒，狂放不羁。他想上前摸摸酒吞的头发，看看会不会如自己还未成形时见到的森林荒火一般炽热。
　　微不足道的妖力并不能打扰到酒吞的美梦，但脸庞上悉悉索索的瘙痒感却让他不能无视。他醒来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团子在自己脸上蹬来踩去，小手还不停地蹭自己的头发。一边蹭一遍嘟囔，“怎么不热啊……怎么一点都不热啊……”
　　酒吞提着小团子的衣领一把把他从脸上扒下来，看了看那双金色的琉璃瞳，又瞅了瞅他杂乱的白发，“莫非是只猫妖？”
　　“才不是猫妖！”茨木在半空中扑棱着小手小腿，“你放我下来！”
　　“不是猫妖那便是只狐妖了。樱花林里的老狐狸跑到我的地盘下崽吗？”
　　“我也不是狐狸！”茨木呲了呲小白牙。
　　“也对，狐狸那么骚，你身上……”酒吞把小娃娃轻轻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就只有草香。”
　　“你的父亲母亲呢？”
　　茨木摇了摇头，“并没有。我是自己化出人形的。醒的时候闻到一股酒臭，然后就看到了你。”
　　酒吞摇了摇酒壶心想，糟糕，之前从酒仙那里偷了些仙酒回来，自己喝过头忘记封口，里面的仙酒全洒出来。这小娃恐怕就是受了仙酒法力的影响化成形的小妖精。
　　“呐，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了。本大爷是酒吞童子，你就跟我这我的名字，你看你生于芦草，就叫茨木童子好了。”
　　“我不要，听起来傻傻的。”
　　“你不要也不行，你看，你没有父母，天大地大你只认识我，我是你的朋友，当然要帮你了。”酒吞揉了揉小团子的头。“给你起个名字，我以后也好唤你。”
　　“你唤我？”小茨木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这个耀眼的大妖。
　　“对啊，有一天我必在这大江山称王，到时候你便要和我共享这秀丽江山。”
　　深山中的传声稚鸟飞来捎话给酒吞，说是南方新出了大妖要诛杀酒吞的部族。酒吞收拾好已经空了的酒葫芦，正准备赶紧回去看看。
　　起身之时却被一股力量牵扯，他回头看到那小娃熠熠生辉的目光，“我们一言为定。”酒吞弯腰低头，前额抵着茨木刚刚长出来的角，微笑着说：“嗯，一言为定。”

　　他信了他的话，他要在下次再见到他的侍候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到，他真心愿意支配自己的身体，杀伐天下。
　　然后，他与他共享这秀丽江山。
　　要在这野兽遍布，妖怪横行的世道活下去并不容易。何况他还是个孩子。
　　白天时还好，各家鬼怪都安分守己。到了夜晚正是鬼魅作祟的时候。茨木想着附近找个山洞先休息一下。他年纪小，还没有什么戒心。
　　等一盆冷水泼到脸上让他不得不清醒时，他睁开眼便是天邪鬼绿那张狰狞的脸。
　　“你是什么东西！”小茨木吓得声音有点抖，语气却理直气壮。
　　“我才该问你是什么东西，这里是老子的地盘。老子是这片领头的大妖怪！识相的赶紧滚出去，要不然老子吃了你个小东西！”
　　茨木原本以为做妖怪的都像酒吞那般漂亮，现在看来自己真是错的彻底。
　　“你也算妖怪？怎么这么丑？”
　　天邪鬼本就讨厌别人说他面目狰狞，不料此时却被这小娃直接说出他丑。气得嘴里一口獠牙就要咬碎了。“你个小杂种，我今天就拿你当下酒菜！”说着挥舞羽子板朝茨木脑袋砸去。
　　虽然茨木年纪小，但却天生神力。能扯得住酒吞当然也就不怕这种泛泛之辈，乌青色的鬼手一抓下去，直接要了这绿鬼半条命。
　　鬼的惨叫声如同呼救的暗号在山洞中蔓延开来，原本沉睡在山洞中的其他鬼汹涌而出。瞬间地动山摇。
　　群鬼蜂拥而至，将这小娃团团围住。便是妖力强大的大妖在这种强况下也很难全身而退，小茨木突然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反应过来想跑出山洞时已无路可逃。
　　为首的妖怪扑上去用爪子撕裂了他的皮肉，也不知谁用锤子在他后脑重重的一击，他眼前一黑几欲昏厥。打了个趔趄倒在地上，看到鲜血从后脑汩汩流下。想着这艳丽的颜色恐怕是他一生最爱的颜色。
　　就这么不甘，绝望的妖死去了吗？
　　他还没有成为一个值得让那个人支配的大妖怪。怎么就死了呢？
　　又怎么能死了呢？
　　……啊，可是真的好疼啊……
　　真的好疼……
　　“妖怪们！不准伤害那个孩子！“话音刚落一阵疾风吹来，注入妖力的伞剑瞬间将围住茨木的妖怪砍成了肉块。围观的妖怪赶紧散开，胆小的逃之夭夭，胆大的还留在原地等着和这个新不速之客决一死战。
　　结果刚看清对方的身形便吓得作鸟兽散。“姑获鸟来了！姑获鸟来了！！！快跑啊！！！”
　　实在不是妖怪们胆小，山里的妖怪都是要吃人的。几次抓了京都里的小娃娃打算生吞活吃了，都被追上来抢孩子的姑获鸟几剑刺成筛子。搞得整个洞里只能抓些快死的老人勉强填饱肚子，这下可好，别说是人类的孩子，就是妖怪小娃也别想吃了。
　　茨木看着那一双细长的脚走过来，感到有人抱他轻轻抱起，之后便如一阵轻盈的风飞出了妖怪的巢穴。
　　大江山的南麓的桃花林里，那妖把他放下，也不知在林子里喊了几声什么。便有一个穿粉红色裙子的小姐姐出现了。
　　“我不但每次要救你，连你带来的这个伤了，残了的也要救。可是山里的魑魅魍魉多，人们不敢进来，若是平安京的人都跟着你来，我这桃花林岂不成了医馆？”桃花妖微微皱眉。
　　“桃花妖起死回生的本事这大江山谁不知晓，我多次叨扰也是欠下了你的。你那姐妹要我找的人却也有下落。”
　　桃花妖有个温柔的樱花妖姐妹，樱花妖痴恋了多年的男子忠义原本每日都要来樱花树下与她相见，最近却不见了踪影。
　　“啊，你可是在哪儿见过？”
　　“嗯，我听平安京里的夜行的山兔说，那人好像被鬼使黑白勾了魂魄。想必是遭遇不测……”
　　桃花妖一听立马捂住她的嘴，“这话可不能让我那姐妹知道，若是不见那人的尸首，定是不能妄下结论的。”
　　姑获鸟应了一声，“我明白。你那姐妹痴心一片，如若真是那样定会伤心欲绝。我再跑几趟确认消息便可。只是这孩子，你看能不能医？”
　　桃花妖笑道，“何着你带这些病的，残的来只为了砸我招牌？到我这里还能有医不好的？”
　　她俯下身，在手心注入妖力，一阵绿色的光芒伴着桃花的香气闪现而过，身上的伤口竟然奇迹般的愈合了。模糊的意识渐渐被拉回现实，茨木瞳仁中的焦点再次汇合，涣散的眼神终于恢复了神采。
　　桃花妖笑着拧了拧他肉嘟嘟的脸，“小家伙，你可要好好感谢感谢你姑姑。若不是她，你可救药被妖怪吃了……诶？你有角？你是个妖怪？”
　　茨木坐起来点点头，“嗯，大妖怪。”说完又挥着自己的小爪子证明自己很凶悍。
　　“好好好，大妖怪！”桃花妖笑着说。
　　姑获鸟跪下身，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茨木的脸。茨木这也才看清她的样貌，身着鸟羽的成□□女，虽有些年纪了，却没有半分衰老，只是相对其他妖怪多了几分成熟和沧桑。
　　“你这小家伙是哪家的娃娃？”
　　茨木想了想，既然是酒吞给了他名字，那他便是酒吞家的。于是直接说，“大妖怪酒吞童子。”
　　姑获鸟大笑，“你若是那个浪荡子的娃子怎能被一群小妖怪欺负成那样。”
　　“他说他是我的朋友，他给了我名字。”
　　“哦，那么你们关系很好喽。”
　　“嗯嗯，当然很好了。”
　　“呐，姑姑教你个词，友人这种东西分为一般朋友，和关系很好的朋友。若是一般朋友便称之为\'泛泛之交\'……”
　　“那非常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呢？”
　　姑获鸟思量了一下，“那就叫\'挚友\'。”
　　“哦。”茨木点了点头。
　　酒吞童子是他的挚友。
　　唯有这一句话，他这一辈子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