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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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天空阴沉沉的。
厚重的铅灰色云朵将天光严严实实地遮了个干净，站在屋外尚嫌晦暗，屋子里就更不必多提，陈皮于是将桌子上的洋火划着，点亮了一盏油灯。这之后他走到床边，坐下，将最后一件东西从那个不大的包裹里取出来。
窗边摆了一丛富贵竹，绿盈盈的很是好看，为屋子里平添了一抹亮色。那花盆里的泥土还是湿的，竹叶也被人修剪过——这当然不会是陈皮做的，他素来没有耐心打理这些花花草草，因而一直以来都由他的师父二月红莳弄着。
自回来开始就不见师父的踪影，师父去哪里了呢？想到二月红，陈皮怔怔的望着那丛富贵竹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皮被窗外簌簌的落雪声惊扰，回过神来——下雪了，而且是场不小的雪。
他又坐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些冷，一回头，才惊觉自己居然忘记了关门。他于是走过去，想要把门给关上，一抬眼，却望见了门外那个单薄瘦削的身影。
二月红站在大雪中，站在院子里，少见的穿了身黑色镶边的长袍，怕冷似的抄着手，背却挺得很直，像是一丛黑色的竹子。他姿容秀美五官昳丽，眼睛明明是最深邃的黑色却有着温柔的眼神，露在外面的修长脖颈洁白得仿佛由新雪堆就，柔软的、覆在额上的刘海有些长了，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触碰着他长长的睫毛。
这人从来都是漂亮清贵的，陈皮想着，走了出去。
“师父，来了怎么不进屋去，”陈皮行至他身边站定，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原本因为对方没来迎接他回家而有些郁郁的心情也明朗起来，“外面冷。”
二月红望着这个比自己要小上七八岁的徒弟，数落道：“你也知道天气冷，穿得这么少，门也不记得关，一天到晚马马虎虎粗枝大叶的，万一染了风寒可怎么办？让我怎么能放下心来？”
说是数落，其中的亲昵却是任谁都能听得出来的，陈皮听着，心里开心之余又有那么一点点的小失落。
——什么时候，师父才能不把他当孩子看呢？
他咬着下唇微微用力，眼神下移，垂眸敛目的丧气样子像极了一只刚刚被主人训斥过的大型犬。
二月红看在眼里，却以为这孩子是在因为他的责怪而失落，于是忍不住抬手摸摸陈皮的头，温声道：“你这次下斗做得很好，我很满意。”见陈皮还是不开心，二月红又道，“这次回来，就算是正式成为我红家的人了，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就和我说，我尽量满足你的愿望。”
二月红是个有点笨拙的，不太会表达感情的人，说的永远比做的多，陈皮心中明白，这次师父能同他说这么多，已经是在很努力地安慰他了。
思及此处，陈皮忍不住又开心起来，“什么奖励都可以？”
二月红道：“都可以。”
“唔… …我想要师父的铁弹子。”
二月红忍不住看了陈皮一眼，他深知陈皮最拿手的兵器并非此物，但见少年眸色坚定不似戏言，便也不再多问，从腰际的布袋子里摸出几粒铁弹子，交到了陈皮的手里。
多一样保命的东西总归是好的，二月红想着，没有料到对方压根就没有使用它们的念头。
青年素白纤细的手指划过陈皮的掌心，指尖冰凉没有半分温度，也不知是在雪里站了多久。陈皮收紧手指，将二月红的手连同那几粒铁弹子一起握紧，少年人身体强健火气充足，手心温暖得像个小小的火炉，很轻易地就温暖了二月红的手。
“还冷吗，师父？”
陈皮低声问着，声音低沉而色气，望着二月红的眼神专注认真。二月红在他的眼神里恍惚地意识到，这个几乎可以说是他一小带大的孩子，已经可以看作一个男人了。
他突然之间觉得害羞，但到底没有挣开对方，应道：“……不冷了。”
嗓子有点紧，声音听起来不像是自己的。
二月红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二月红道，红府晚饭吃得早，仔细算来，现在倒的确是到了该休息的时间，“我先回去了。”
“恩。”
陈皮望着二月红远去的背影，觉得师父的脚步跌跌撞撞的有点可爱。
… …
晚上的时候，有人跳窗进来。
是个眉目周正，白净俊俏的少年郎，一身棉布短褂，落在地上没一点儿声音，可见是个练家子。
陈皮侧着身子躺着，闭着眼睛面色平静：“滚出去。”
少年死皮赖脸地摸着黑在床边坐下来，笑眯眯的模样倒是很讨人喜欢，却是不知为什么偏要学着女人说话，“死鬼你最近对人家好生冷淡，一定是嫌弃人家人老珠黄所以在外面找了个狐狸精对不对？让我猜猜——”
他拍了一把陈皮的屁股，说话恢复了正常：“——是小二爷吧？”
陈皮忍无可忍地从床上坐起来，长腿一伸，把人直接给踹了下去。
“啧啧啧，看着你这幅冷酷无情的样子，”少年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屁股念念叨叨，“要不是老子你能这么快开窍？真是的，新人没娶进房，这媒人就给扔过墙了啊？”
少年瞟了一眼在桌上的那几粒铁弹子，调笑道：“不过这小二爷待你可真是不错，又是天生的男生女相，也不怪你小子动心——”
“这里是红府，”陈皮冷声道，“你总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什么该说？”少年抿着嘴笑得开心，唇红齿白面目可喜，说出来的话却是傲气的很，“只要老班主一日不死，他就永远只能是二门的继承人，而坐不上门主的位置，可是我已经是五门门主了，怎么说也大上他一个辈分，有什么是我不能说的？”
外界皆言九门相互扶持、守望相助，但那也只是在极特殊的情况下，平日里交情好的比如八门九门来往密切实属自然，脾气古怪的比如三门，那是恨不得连客人都不见的，不管谁来都不给面子。
在认识陈皮之前，吴老狗对二月红知之甚少，不过点头之交，而现在——
“不和你开玩笑，说真的陈皮，”吴老狗抢在陈皮发火之前截过话头，问道：“你从斗里回来之后，见没见过二月红啊？”
“… …”陈皮看他，“见过了。”
“那你觉不觉得他有点古怪？”
陈皮不耐烦他那幅神神秘秘的样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吴老狗嘿然一笑：“还说你喜欢人家呢，二月红受伤了，你居然一点儿都没发现？”
师父受伤了？陈皮想起在大雪中立着的那个身影，心中倏地掠过对方奇怪的走路姿势，不自觉的有点紧张：“怎么受的伤？”
“这个嘛，”吴老狗咳了一声，“被他爹打的。”
“被老班主打的？”陈皮眉头微蹙，“老班主宝贝师父宝贝得不得了，怎么可能动手打他呢？”
吴老狗敛去笑意，稚气的五官在黑暗中突然有了些威严的意味，真真正正像个大家长了：“坏了祖宗的规矩，自然当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0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