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五行此消彼长（十） 不来，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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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起卦。
摇卦——“啪”
抓着扶手几乎完全失重的东门陵慢慢摊开手掌，心中轻念：“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
小畜，已积蓄强大力量，但不可轻举妄动，应静候时机。
“砰！！”
电梯砸落在地上，碎成无数块，整个电梯门都被落下来的碎块震歪了。美苑的保安从远处闻声而来，七手八脚的把门掰开，同时报警听到废墟之下有传出细微的求救声当即喊救护车，等一众人合作将断裂的各种废块搬开后，埋在废墟下的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女人已经一动不动了。
冯玲死了。
专业人员搜查后才知道电梯里除了女人外没有发现其他人，调了十三楼的监控后也确实只看见冯玲一个人待在电梯里。看着黑白的闪动影像，大家面面相觑，几乎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
原本黑气中，东门陵死死盯着园姐的动作，眼神沉了几分，只待稍后以舒空之力破除梦魇，却没想到视野里剧烈一晃，一阵白光闪过，他下意识闭眼，再挣开却发现自己到了一处郊外。
重峦叠嶂山，羊肠小道上空无一人，远远的有赶牛的孩子颠颠的向这边走来，随后慢悠悠的从他身边经过。这附近五步开外便是清潭一个，东门陵快步走去，蹲在水边，却发现水中人碧衣长衫，长发飘飘并未挽起，古人做派，风流不羁。他起身摸了摸，发现腰间佩有一枚剑穗，而佩剑舒空却不知在何处。
视野颇低，胸口隐隐发烫，东门陵从脖子上扯出一根红线，线上挂着一块未经打磨的玉石，因为被主人长年累月的抚摸而异常光滑。
他望着朔空，穹下有青鸟盘旋飞过，万籁俱寂，放牛娃早已无影无踪，天下似乎只有自己一人。
“师弟！”
天边传来一阵呼喊，一道红光闪过，东门陵抬头看向来人。
一身张扬红衣，双肩半露，发高高束起，她嘴上抹了一层火红色，一双棕黄色的眸子带着笑意看着他。
这是从不穿校服，以双刀斩尽天下魔人的赤练师姐万缘空。
她伸出手似乎欲抱东门陵，少年人见状立即躲开，眼中冷淡让万缘空弯着眼威胁地说：“你不让我抱，我就不让师尊抱你，本道说到做到。”
东门陵：“......”
此地幻象丛生，先不打草惊蛇，不如按上世所历的情节来，看看这梦魅如何进行下一步。
少年人面上犹豫，终是不情不愿的伸出手，万缘空嘻嘻笑了，昳丽的面容更显耀眼。两人一前一后踩在红剑上，嗖地一声窜上高空，风呜呜的刮着简直要吹歪他的脸，东门陵低头挡风，突然脚下一重，周围的光色流光溢彩，再抬眼却是到了神陵峰。
但这时这峰不叫神陵峰，它没名字，于是大家就叫它——
“到家啦，小陵。”
峰顶终年被白雪覆盖，后有一处宽矮的房舍，四周被坚实的围栏围起来，寒风凛冽，那屋上的稻草却丝毫不动。
万缘空一展红袖，抱拳虚跪朗声：“弟子伯虹，归位！”
少年人同样跪下来，声音沙哑：“弟子仲玟，归位。”
两道不同颜色的光分别从两人身上飞出，一股脑扎入那屋舍，少顷，东门陵感到周围的风静下来，天空碧蓝，边际还带些赤色，云层很低，似乎只要一伸手就能穿过去，有黑影展翅飞过白云间，长啸一声，再去寻时已不见踪影。
结界破除，这里是师尊开辟的一处空间，它与真实的神陵峰别无一二，只是天朗气清些，从来不下雪，一年四季都是春。
“是金鹏。”万缘空握着他的手，嘴角勾起，少年只抬头看她一眼，淡淡的嗯一声。
原本屋舍之处已变成一座宫殿，殿上琉璃瓦闪着好看的光芒，门口蹲着两只狮子，这可不是石头狮子，他们都是师尊在蛮荒之地逮来的。狮子们原本是妖，后来一不小心修岔了，痛苦堕魔，是他和师尊那时候一起出门游历顺手救下的。
拜复伸出爪子挠挠脸，它伸了个懒腰，看见不远处的少年人，高兴的摇摇尾巴：“小主人！你回来了！此番游历，可是有带些什么好吃的回来罢？”
这只叫拜复的狮子性格活泼，高兴时摇尾巴，不高兴时也喜欢摇尾巴，一点也不像个万兽之王，反观它身边那位倒是要沉稳许多，不过打不赢拜复，又觉得它丢脸，只好耍嘴皮子，天天骂它。
龙须嫌弃：“你给赶紧闭嘴吧，话真多，好吃也不会给你，小主人不都孝敬给主人了吗？你这也不明白，那也搞不清，还不如闭嘴呢。”
拜复恼怒的吼一声，扑上去就是几爪子，死死压着打，挠的龙须嗷嗷叫，只听它不住哀求道：“嗷！住手！再挠就要秃了！”
殿内有一绿衫男子背对而立，一手附背，一手贴在身前，似乎是感应到什么，回眸轻轻一笑。
“玟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这便是二人的师尊，玖星阁下一任掌门人：孔寒生。
他那一笑如刹那芳华，东门陵垂眼，即使只是在幻境里，他仍能感受到何为“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孔寒生有一副好面孔，性子柔中带刚，不触犯底线的事情他放任自流，触犯底线的事情就毒得你求死不能，但大多数时候大家都挺尊敬他，故他也好品性对待如斯，在这玖星阁算得上是好脾气的名人之一了。
一双流星盼转的下垂眼使他整个人显得温和无比，长发有碎着的散落在耳边，发冠束得整整齐齐，鲜艳的唇色更是衬得他肤如凝脂。
孔寒生貌胜潘安，素喜竹形一类长衫，故令门下弟子只准穿淡雅色调的长衫服，孔门下的弟子几乎每个人身上带有一丝书生气，孔寒生自己也不例外。尽管他看似弱儒，却精于算计，手里拿捏着整个玖星阁最大的龙脉要处。
孔寒生凝视着低下头的小弟子，眼中略带失望，很快他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万缘空身上：“怎么？东西可曾带来了？”
这句话......
东门陵的眼睫毛颤了颤，看着反光的瓷地板，紧紧抿唇。
万缘空浅浅颔首，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檀木盒子打开递上前，啪地一声，暗扣被打开了，少年也终于抬头看了一眼。
盒内是一枚玉髓，天然纹路自成一脉，像天上的银河涓涓而流，边上缀着相应的星宿，星宿所处是偏黄的点，而那一道银河，是偏白色的曲流。
孔寒生一伸手，那玉髓立刻如附上了一双翅膀一般嗖地朝他飞去，抓住握拳再摊开，孔寒生掂掂这重量，轻笑道：“不错，正是此物。当年杨沥以己之力妄想摇动山河社稷盘，最后却被这雷兽之骨所炼化的晴封给灭得一干二净。”
万缘空眼睛一亮：“杨沥？可是创世后，指引夔兽召唤风雨雷电之术的那个凡人？”
“正是如此。”
少年看着他手里的玉髓，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欲摸脖子上的红线。
“我知你在想什么，玟儿。”孔寒生走下台阶，慢慢上前：“伸出手来。”
少年顿了一下，伸手。
掌心立刻覆上一片冰凉，睚眦之形，银河星宿暗像，正是那上古之物晴封。
“此物便赐予你，杨沥当年以此物寻觅夔兽，带来风雨之势以招兵买马，集合天下有识之士皆聚于青忠川前，群峰巨像，每一座峰都代表了一位将士，他当时集合有四百二十八名修士以助其一臂之力，填补塌陷的山川湖海，这段历史江湖上散落不全，所述与此颇有出入，才知你或许未曾听闻，到底也是无从知晓。”
“便也不怪你最近不学无术了。而今晴封落入你的手中，你必须授之于心，自悟其道。”
少年收下那晴封，点头：“玟儿谨遵教诲。”
孔寒生似笑非笑，眼里波光艳影，沉着些古往今来谁也看不懂的东西。
万缘空适时接话：“那弟子便带师弟下去了。一路劳累，只怕师弟还有些渴。”
“去吧。”
两人转身离开。
孔寒生站在东西两通的大厅中央，光跳跃着落在他的肩上，一派柔和之象。他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隐隐的笑了。
到底是愚人弄拙，不自量力。
云雾稀薄，弟子们的住所就在大殿后头不远处的竹林里，孔寒生手下有四十八个弟子，东门陵算作是最小的那一个。
万缘空拿剑柄戳他脸：“别这么冷淡嘛，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此番经世，可是有什么感悟？”
少年：“并无。”
万缘空：“......罢了，你到底还只是小孩心性，等你再长大些，习得孔门之术时便知道今日师尊所说一切，是如何有益的了。”
少年看着他，眼中疑惑，红衣女子扬唇一笑，笑得肆意，快活。
场景一变，周遭变暗了，有蛐蛐的叫声在草丛中响起，东门陵摩挲着衣角站起身来，从那密叶缝隙中向外看去。
漆黑一片。
他口念道：“乾坤日夜，斗转星移，天门为我开！”
一阵狂风卷起，他立刻祭出舒空剑，舒空高兴的长啸一声，骤然变大，碧衣一曳，少年御剑乘风而行——
“给我破！”
半空腾起一团黑雾突地炸开，黑色如潮水般褪去，显现出它本来的夜色。
北斗，七星。
月宫位不正，即相克之象。
依据二十八宫，他立刻判断出现在的时间。
少年皱眉，手结术法，黑气散开后又聚拢起来东门陵毫不犹豫做出九大手印，低沉的声音却震响天际：“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黑气驱散，他又抛出三枚圆形方口的铜钱，一面是龟纹，一面是字，手摇卦六次。
卦象出！
一一分析下来，东门陵大脑迅速运转，找到相应的卦文，以摇卦时秒算起，此为“主动客从”，预示即可动手。
一道流星扫过月宫，突然绽开盛大的光芒，少年冷哼一声，将铜钱向上用力抛出，抽出脚下的舒空猛地一刃斩下，叮——铜币立刻分成等大的两块向两边溅飞出去，划出两道金光！
月宫和这两道金光突然以光线连接起来，半空中激荡着浮现出另一个天空——明亮透彻，镜中少年持剑望着自己——这是上古器物之一，传说能撕碎虚空，随意穿梭未来与过去的水风镜！
“杨沥，你莫不是以为凭你一介凡人真可以招致夔兽？”
镜中突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声线明朗，带有愤懑之意，似乎在朝杨沥发火——
杨沥：“我手握晴封，身具乱世之力，天下不太平，我自比天神下凡来救济苍生，实不为过！”
男子道：“你——”
“若你执意要拦——”杨沥的声音越发冰冷，接着是剑出鞘的声音：“休怪我翻脸不认人！”
兵刃相接，还伴随着激烈的琴声，半响，那男子似乎喊了一声“阿执！”，场面又变得混乱起来，一瞬间纷乱嘈杂，脚步声稀乱，再一会儿，似乎连锅碗瓢盆都使出来砸了个稀巴烂，再后就是剧烈的喘息声，那两人谁也没说话。少年听得蹙眉，手一抹，那镜随他扬手的弧度剧烈波动了一下，那声音终于寂下去了。
阿执是杨沥的小名，而这个小名在当时除了东土皇帝高官国师知道之外，只有东门家的某位祖宗了。
这两位的故事传至今也是一方美谈，据说最后也是因为这位祖宗，杨沥才没有在关键时刻飞升的。
少年落地后一摆衣裳，平地无风自起，他踩在空气里，捏着晴封，仔细端详着，这所谓晴封通体泛着暗光，边缘有许多小裂缝，看起来脆得很。
“晴封？杨沥？”
晴封原本毫无动静，那睚眦的眼闪亮了一下，少年握着它，笑了。
如冰雪初融，春风化雨，东门陵的笑容又浅又短，很快嘴角又被压下去了。
他掏出脖子上的那块凉玉，那玉是阴凖。
东门陵把晴封捏在掌心，咔擦一下，晴封竟然碎了一大块！
左右手各一个，渐渐靠近，上下略交错一下，咔地一声，一股吸力不由得让他松开左手——两玉完美相合。
还没等他翻来覆去的看，一阵黑气直击面门，东门陵眼神一沉，举玉一挡！
整个空间立刻充斥白光，东门陵闭眼，下一秒睁眼时回到了现实。
东门陵心思纯净，所求不过是一个答案，一个真相，若说邢忍常是他想寻之人，那师尊才是他心结的关键。
但这只是心结，并不意味着这事他的心魔。所以梦魅所引入的梦魇，对他来说至多是用来回忆的工具罢了。
黄昏正好，他站在大街上，手里还抓着一点别人的衣角，再抬头，是那个长的和邢忍常一模一样的公子。
自己头上坐了一只大公鸡，东门陵不舒服的挠了一下，那公鸡立刻飞起来一爪子蹬出去，落在帅哥的头上。
帅哥看他一眼，估计有点怕这是个神经病，甩开脚就跑。
公子走了。
东门陵垂下眼，意外的没有挽留对方，可能是梦里的孔寒生让他想起了很多往事，也可能是晴封的到来带来的压抑感。
这种回溯时光的能力，真是让人心烦。
因此，他不想把这种情绪染到那个人身上吧。
话又说回来，所以最开始所谓的鬼打墙，其实是晴封对阴凖的召唤。它一直在这里，因为东门陵的到来而感受到了阴凖的气息，立刻布了个阵法。而林垣虽然只是个凡人，但因为他手上的佛手莲有灵气，误打误撞进了晴封的召唤阵，晴封好歹也是个上古神器，当它发现这个凡人确实有点用处的时候，就推了他一把，让他引诱自己落入阵里，最后才扯出这些事情。
那么那些黑气，也是因为被阴凖吸引而来的吗？
极阴之体再加上一个全修真界都眼红的阴凖，确实很吸引这些脏东西。
东门陵想起什么，在裤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状似两仪的阴阳鱼玉，松了一口气。
原来这个太极，是用那块玉合起来的。年纪小的时候，孔寒生确实教自己去学习怎么控制阴凖来帮助修炼，但对于晴封，除了知道它的存在和出处，其他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为何他对当时的事情完全不记得了？难道这和天机有关？这梦，与前世一般无二，景象，对话，师傅全都一模一样，完全没有违和感，但它真的是我的记忆吗？
那这黑气，是如何避开阵眼晴封来开启了我记忆的源头？阴阳鱼最后白光的保护，是这黑气发现幻境有误，阵眼自己窜了进来搅和，恼羞成怒下把我扔出去了吗？
任长行在人群中穿过，低声问道：“这是时光回溯？”
大公鸡回答：“应该是的，我猜那个小朋友已经拿到晴封了！”
任长行微微顿住脚步：“晴封在他手里？林垣又去哪了？既然不是真正的鬼打墙，那那些话林垣还记得吗？”
“我不清楚。”大公鸡摇头：“刚才查了一下进度，你刺激林垣那一下没有抓住时机，估计人家已经上高铁了。这个剧情黑洞要是蔓延到下一卷，再不快点解决风故云肯定要下黑手。不放心的话再推一把？”
任长行微微一笑，眼睛里全是碎碎的光，跟开了外挂似的，当真是绚烂如花。
“行。那我就试试看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五行此消彼长（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