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后记 · 缱绻葳蕤 最后,无言 ...
-
“小姐,小姐!”
“棠儿······”
“长姐!”
“宜之。”
“阿棠!”
谁,谁在这里······一直,一直呼唤着我······
小女孩从沉睡中醒来,愣愣地看着四周的黑暗紧紧包裹住自己。
小女孩发觉自己是坐在一方浅滩上冰冷的水漫过她的脚踝,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当小女孩站起来时,从浅滩里升上来一抹微光,如同萤火虫的荧光一样。
小男孩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是一袭雪白的衣衫。
她跪在水里,借着倒影和那一抹微弱的光芒,看清了自己。
圆圆的丫鬟髻顶在头顶两侧,葛黄色的发带垂在肩上。
从这张稚嫩的面容上根本找不到与那位青年上卿相似的地方——这,分明就是五岁时还在乡下的甘棠!
那个在咸阳城外自己一个人挑起养大甘罗责任的甘棠!那个跟着村里的郎中上山采药补贴家用的甘棠!那个已经五岁了却依旧说话很结巴的甘棠!那个瘦小的孱弱的却很坚强的甘棠!
时间······倒流了吗?
还是······我已经死了?
甘棠想起来自己横在脖颈上的承影。
飞溅的鲜血染红了自家弟弟的眼眸。
甘棠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颈窝 。
甘棠扯着嘴角无声地笑了。
她明白自己的状况了。
一个人的灵魂,怎么会有伤疤?
可是,这是什么地方,阴曹地府么?
甘棠一个人静静地在这里踱步,水面依旧是漫过脚踝,这片浅滩仿佛没有尽头。
而那一抹亮在甘棠头顶的微光像是认她为主一样跟着她缓慢地移动着。
“······小棠。”
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响在甘棠耳边。
“谁············谁在叫我?”甘棠转来转去,四下无人,她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过来,到这儿来。”
那一抹微光忽然向前飞去,甘棠只得抬脚跟上去。
渐渐地,甘棠前方出现了。一个模糊不清的白色的人影;近了,感觉是一名男子;更近了,甘棠清清楚楚地看见男子身着一袭白衣,白衣上是墨色渲染,令甘棠心神一震。
甘棠停在白衣男子前约摸一丈半的地方前,她握紧了拳头,鼓起勇气道:“师,师父?”
“呵。”男子轻轻一笑,走到甘棠面前,轻柔地抚摸着甘棠的头顶,“小棠没有忘记为师,为师甚是欣慰啊。”说完,还很是随意地扯散了甘棠的发髻。
甘棠盯着白衣男子的样貌看了许久,似乎依旧不能确定他是谁。
这张脸,这身衣服,都是甘棠二十多年前他离开甘棠时的样子。就好像时间停在了他的身上一样。
还有头上发髻里插着的两根白石簪子也是甘棠在他走之前送给他的礼物。
“小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白衣男子牵起甘棠的手,带着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就在甘棠被白衣男子牵起手的那一刻,甘棠才确信了白衣男子的确是自己的师父。
因为只有他会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甘棠的手掌,这个习惯是。谁。都。学不来的。
甘棠笑了:“不知道。”
“这是魂界,是属于残缺魂魄的地方。”师父微笑着答道。
“可是,师父······我为什么变小了?还有师父为什么在这里,师父也······”
“为师可没死,小棠。为师还要学安期生长生不老呢,怎么会死呢?”师父抬手扯散了甘棠另一个发髻,又道,“为师是为寻小棠来。小棠不知人死后魂魄会呈现一生中最好的样子吗?”
“一生中······最好的······样子?”甘棠喃喃自语。
是的,那个时候甘棠和自家弟弟甘罗在一起,还有郎中大叔。
虽然很苦很累,但是甘棠却感觉无比的幸福与快乐,每一天都很充实。
也是······在那个时候遇见了甘棠的师父。
甘罗······在哪里?还好吗?我什么时候才能再看见你?
甘棠的眼神略微黯淡:“师父······我······”
“担心你那个忠君的弟弟啊?”师父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松开甘棠的手,用那两条葛黄色的发带替甘棠束起长发,“来之前我在帝陵前看见了他,顺便跟她说了会儿话。”
甘棠咬了咬嘴唇,问道:“师父,帝陵的束魂阵······破了吗?”
“没有,我不想破。”师父又拉起甘棠的手向前走去,“束魂阵是困不住残缺魂魄的全部的,这个你不必担心。小棠的一部分魂魄顶替了你弟弟的位置,剩下的都在阵外。”
“师父,我,我还会······再见到你和我······”
师父没等甘棠把话说完,就打断了她:“这是自然。你会见到的。”
前方隐隐约约显现出来一个白色的房子,待甘棠看清了那是一间类似她甘府的西阁的房子后,师父却停下来不走了。
“师父?”甘棠轻声问道,她不明白师父为什么会停下。
师父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甘棠的头顶柔声说:“小棠,这是属于你自己的魂界,前面就是魂界的中心了,你去那里休息吧,未来,你的弟弟或者我会来接你的。”
甘棠有些不舍,她又道:“师父······”
师父并没有搭理甘棠只是将甘棠向前推了推。
甘棠看着师父逐渐消失成一个点,眼睫合了合,垂头向那间雪白的房子走去。
『骊山,帝陵外』
悬崖边,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侧身躺在这里,双手支撑着上身,眼里满是怒火。
在他的对面,一个穿着红褐色袍衣,戴着赵武灵冠的男子一脸闲适地看着白衣男子。
“啧。”计然抹了抹嘴角流出的血,带着怒意看着面前这个面带微笑的男人。
男人·轻佻地用手指抬起计然的下巴,冷笑道:“强行进入魂界又被强行拉出的滋味不好受吧?你与你那徒弟一样固执,何苦呢?”
计然狠狠地朝男人啐了一口血沫:“赵高,当初在博浪沙,张良那一锤怎么没砸死你?”
“啪!”
赵高抬手给了计然一巴掌。
“嘴硬。计然,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我奉劝你早点把那只玉镯拿出来,我可不想等你死透了再拿。”
赵高魅惑的桃花眼挑逗般地看着计然,微微一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计然朗声大笑看了看身侧的万丈深渊,纵身一跃。
只剩下两个冰冷的字在赵高的耳边回荡: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