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x小》落荚

4、小太阳x小灰尘04 暗香

　　成行的鸟群划过树顶。

　　一片森林。

　　夜似的漆黑拂过他的发，墨绿色的苔藓在眼底厚厚铺满，他在林中苦苦前行。

　　空气中弥散着青草的湿润涩味。踏入林深处，草木愈加繁茂，绿色浓得愈发忧愁，前路却愈加敞亮。

　　万籁俱静。

　　林正阳不知为何突然想停住，仿佛他知道这里就是森林的尽头。

　　视野中层层树叶的浓重墨绿色猛然被眼前一束天光割裂，睁大眼望去，这束阳光炽热到空旷，荧白色的模糊身影坠入太阳散发的光束中飘荡。

　　林正阳醒了。

　　自打上次在小路拦住彭语尘皮了一顿后，林正阳现在同她讲话都是小姑娘似的忸怩样子，搞得他好不后悔。

　　反倒是彭语尘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

　　还没等林正阳的忸怩劲儿过去，时间一滑，就已又是周末了。

　　周六晚上，天已漆黑。林正阳帮母跑腿，扫了一辆单车去街上买夜宵。

　　林母嘴馋的夜宵离家三条街，骑单车去方便些。

　　单车行至一处路口，黄灯。

　　林正阳单脚蹭地停下。仰头看着红绿灯上逐渐减少的秒数，他指尾习惯性扫一扫车铃，随后偏过头观察路况。

　　红灯了。

　　昏黄灯光拥抱的黑夜中，人们习惯低头前行。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前方的自行车道，林正阳盯着人群，眸猛地睁大。

　　是彭语尘。

　　她应该是没注意到红绿灯，还垂头盯着手机，路灯的黄光将她的两颊染成暖洋洋的色彩。额间的几缕短发顺着眉乖巧地弯着，别在耳后。

　　黑压压的人群衬托下，宽大的浅蓝色卫衣显得尤其温柔夺目。

　　仿佛感受到人群的涌流，彭语尘抬头瞥了一眼四周，又低回去盯着屏幕，随着人群踱过了马路。

　　林正阳想要喊住她，提着她的领子，唠叨她别边玩手机边走路。

　　可她已经走远了。纤瘦的背影在视野中逐渐模糊，在微冷的夜风中尤其单薄。

　　绿灯骤然点亮。

　　心跳渐平，脑子中那股疯狂叫嚣着“拉住她”的躁意散去，林正阳抬起稳住车身的脚，随着车流滑行。

　　他抄小道，路上没几个人。

　　自行车链条的快速卡动声愈发悦耳，呼啸过的流风把他的碎发吹得翘到脑门儿。林正阳没忍住，笑声泄露出来几分。

　　安静的夜里，二愣子似的窃笑显得尤为抓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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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喷香的夜宵在手，口袋里还揣了两串哄老妈用的去核糖葫芦，林正阳举步维艰地挤出小吃街。

　　作为一座古城，馥城的夜市总是过于热闹，嘴馋的居民以及觅食的游客让这里沸反盈天，人们臂贴着臂，逛吃逛吃逛吃。

　　把吃的放进车篮，脑海里闪过老妈的撒泼打滚样，林正阳加快了蹬踏板的频率。

　　没有想过会再一次遇到她。

　　昏昏暗暗的自行车道，熟悉的身影恍然又出现在前方——彭语尘慢悠悠在路上挪步，依旧低头看着手机。背着光的身影朦胧且削瘦。

　　林正阳正心花怒放，犹豫着想要追上去没话找话。一辆电动车猛然间呼啸而过，堪堪擦过他的手肘，不禁喊出声：“彭语尘——”

　　听到叫喊，大梦初醒般，彭语尘侧身回头避开一段距离。

　　实际上，电动车并没有离她很近，即使不动也不会被撞上。

　　林正阳心脏都要给吓炸了，飞快跳下车，冲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往道路内侧扯。 “看路啊！走路玩什么手机！”语气带着细微的责备和心急。

　　“呃？林正阳？”这边，彭语尘握着手机，还没反应过来。

　　“……_(:з」∠)_呃…”妈耶我要说什么我在做什么……被无措的小兔子般的目光盯着，林正阳脑子短路，词穷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礼貌到林正阳很挫败。

　　迷之沉默一阵，彭语尘瞥见他倒在地上的自行车：“先把车扶起来吧。”

　　“嗯。”

　　“要不我送你回家？”林正阳收拾好夜宵，扶好自行车，状似不经意地随口一问。

　　“不…”

　　“听说最近这附近有很多小偷？”林正阳眼疾嘴快、不着痕迹地打断拒绝的话。

　　“嗯。好吧，那麻烦你了。”彭语尘离家不远了。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呢？

　　是因为秋夜的风太舒爽，她细柔的短发飘起的弧度令他陶醉得迷失了方向。

　　还是因为街道的暖柔灯光过于怜爱他的脸庞，他温和得失焦的神情令她神往。

　　林正阳推着车，和彭语尘并排漫步在自行车道上。她手上的糖葫芦都还残留着少年衣袋里的余温。

　　不敢想。

　　都不敢多想。

　　同行的路永远不会漫长。还没说上几句话，彭语尘就到家了。

　　又是如此，林正阳扶着自行车，缄默地看着她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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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滋滋回到家门口的林正阳看着手里的夜宵：………啊啊啊啊洒了——————【呐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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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一，天气开始回温，有人将校服外套脱下，只穿一件短袖。

　　早晨直射的阳光把走廊上的各色身影映在窗帘上，通透晖明，行进间仿佛帧帧皮影戏，太阳是灯，窗帘是幕，行人是戏。

　　一个很高的身影出现在幕中，逐渐地接近教室门口。

　　彭语尘赶忙把头扭过来坐端正，假装自己沉浸于看课本。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林正阳走到座位拉开椅子坐下。

　　早晨嗡嗡作响的教室里，他的声音如此清晰分明。

　　“早。吃零食不？”彭语尘低垂的视野里多出一只挥动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是林正阳的。

　　“不用了…呃…”还没等她拒绝完，手里就已经被塞进了两袋小蛋糕。

　　“我妈最近在练手艺，你试吃一下呗。”

　　“…谢谢。”

　　“同桌爱——那你借我下你英语作业。”

　　默默地掏出练习册推给他。

　　“谢啦！”林正阳挑挑眉毛，翻开自己的英语作业开抄。

　　与此同时他的内心在疯狂飙弹幕：咋回事儿啊？怎么感觉关系又变远了点儿？明明陈舒悦都说过了前天晚上，他俩会走近一些的啊？

　　林正阳：黑人问号.jpg

　　总不会是在害羞吧？我这么不讨人喜欢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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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下课铃响彻教学楼，学生的哄闹声象征着相安无事的一天又划过去。

　　彭语尘照常低头收拾书包。一道特意压低了音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是吧？你男朋友叫他送你？哦哟～～～”

　　这声线，是林珝。

　　彭语尘回头瞥了一眼，是林珝和陈舒悦。

　　于是转头继续收拾书包，但动作又不自觉地放缓。

　　“嗯。”甜美温柔中夹着一些娇羞，这是陈舒悦。

　　“那那些糖也是他托林正阳给你带的咯？”

　　彭语尘拿书的动作顿住。

　　背后的陈舒悦无声瞪大眼睛：我男朋友会给我那么零零散散的糖吗？还有你的演技超级浮夸啊！

　　林珝默默使眼色：做戏做全套嘛！你就忍一忍我的尬演啦！她又不知道糖是干什么用的，万一误会了呢！

　　陈舒悦娇羞的声音传至彭语尘的耳廓：“嗯…哎呀你突然问这些干嘛啦～好烦啊你～”OKOK都随你，老娘豁出去了。

　　两人假意打闹，好不做作。

　　……

　　彭语尘默默收拾好书包，李覃来找她：“走吧？”

　　“嗯。”

　　刚出教室就见林正阳又靠在走廊上等人，男生嬉笑着向他告别。彭语尘路过他，心情有些复杂。

　　出神地向前走，书包却猛地被一道力扯住，害得她一个趔趄。定身回过头，林正阳笑得一脸无害：“招呼都不给同桌打一个？明天见？”手举起来挥一挥，颇有卖萌的嫌疑。

　　“…明天见。”拉着李覃匆匆逃开。

　　李覃见着这架势：“咳嗯，咳嗯！”

　　彭语尘：这信息量有点大我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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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寝床上，棉被捂住彭语尘的脸，只露出她弯弯的眼睛。现在她脑子里一团乱麻。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林正阳只是受别人委托把陈舒悦送回家？

　　那些糖也是陈舒悦的男朋友托他送的？

　　林正阳不喜欢陈舒悦？

　　……等等陈舒悦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

　　……

　　……

　　静悄悄的黑夜里，少女半眯的眼睛闪烁着细碎的光。

　　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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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晴天，艳阳高照。

　　林珝嘚嘚瑟瑟把校裙扒出来穿上，甚至化了淡妆。

　　谢闻期爬下床打趣她：“美娇娥，做甚去？会情郎？”

　　林珝拍开她的手：“去去去，少女的美貌你不懂。”

　　“噫～～全寝被迫吃狗粮。是哪家的公子这般坚毅，能忍受您春风拂面的迫害呀？”

　　“……哼，好吧，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我今天要约会一个帅哥！大帅比！帅死你的那种！”

　　听着她俩搞怪，彭语尘迷迷蒙蒙安安静静地刷牙。

　　“语尘，你裙子呢？”林珝溜过来梳头，一边蹭她一边小声问。

　　“放家里没带，怎么了？”

　　“嘿嘿嘿你下个星期带过来嘛…到时候借我一下…”林珝扽着彭语尘的衣角，忸怩地扭动着身子。

　　“嗯…行吧……”彭语尘见她这样，不禁笑起来，答应了。

　　惊讶于她的爽快：“美眉你今日面色红润，笑带桃花呀～”林珝挨过来用手肘戳一戳她，表情贱兮兮的，“心情不错？”

　　彭语尘无声地笑。

　　早早到教室。

　　刚坐下，林正阳也到了。

　　他今天穿着白色衬衫的那套校服，显得他格外清瘦。

　　他拖开椅子坐下来整理自己：“早。”

　　“早。”彭语尘隐隐约约感到哪里有些不同。嗯……这是什么味道。

　　几股香味混在一起，寡淡的调和成浓郁，牵引住彭语尘的嗅觉。

　　“下个星期运动会。你报了什么来着？”他掏出英语书准备早读，状似不经意地问。

　　她参加的不多：“接力和两人三足。”那香味越来越浓了。

　　“行，那我去给你加油。我有1000米和跳高，还有个一百米，到时候你来给我加油呗？”

　　“嗯，好。”彭语尘被香味熏得有点晕。

　　上课铃响，早读开始。

　　期间林正阳几次垂头，不着痕迹地闻自己身上：是不是洗得有点过了…

　　昨天晚上他洗了五十多分钟的澡，沐浴露洗发水香皂抹了一层又一层，还敷了半个钟头的面膜。今早他甚至借来了老妈的洗面奶和护肤品，理好了发型。

　　他的肤色偏白，肤质也好，好好捯饬一番，显得尤其嫩生。现在的林正阳放在阳光下一照，白衬衫透着光，简直跟奶油一样香甜。

　　总的来说，就是很骚包很嫩。

　　他今天怎么了？感受到他的变化，彭语尘疑惑且不知所措。

　　早自习下课。

　　“林正阳？”她向他搭话。

　　“嗯？咋啦？”女神呼唤，林正阳飞快回应。

　　“你喷香水了？”疑惑的目光。

　　“呃？没啊？”

　　“你今天身上好香…”

　　“呃，老妈换了沐浴露和洗发水，昨天泡澡泡得有点久，估计是入味儿了。”林正阳挠头，不好意思地笑。

　　“啊，这样。”彭语尘被逗笑。

　　“闻着不舒服吗？”战战兢兢地试探。

　　“没有，还好，味道挺清新的，就是有点儿浓。”让人很想拥抱你。

　　“嗯，那我中午回去再泡泡澡，不挤沐浴露，冲淡点儿。”老妈说的对，女孩子都喜欢干净的男生。林正阳暗搓搓打算进军护肤界。

　　“……嗯。”彭语尘有点无奈。

　　中午林正阳真的又泡了回澡。林妈妈拿着锅铲在浴室外面啧啧称奇：“你小时候要是也这么爱洗澡，就不会被你爸打得哇哇叫妈了。”

　　“…妈……”林正阳坐在浴缸里，顿觉无奈。

　　林妈妈挑眉：“怎么，那女娃受不了你身上的味儿了？”

　　“……妈！”

　　“是不是嘛？是的话我帮你搞形象啊。”对于帮助小伙子追姑娘，整天在家闲得没事做的林妈妈抱有极大的兴趣。

　　“……呃，妈，你是怎么让自己不长痘的？”

　　至此，僚机三号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