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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桃花源 "汤汤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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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汤河渭,滔之不尽,适有仙家,神恩浩荡……"
满脸沟壑的老巫女在河边的祭祀台上手持木剑,转圈舞动,祭台上瓜果牛羊,应有尽有;女巫口中念念有词,而祭台下的人乌泱泱的一片,上至皇亲国戚,小到路旁乞丐,全都聚在台下。
若说这些凡人当真有什么不同,大概是那些皇亲国戚架子大,一个人要占两个人的地方,还带了贴身侍卫以保周全;但普通百姓就是你挤我我挤你的,从凤忍的角度看,寒昌河畔举行的与其说是祭神大典,倒不如说像是一个着了火的蚂蚁窝。不过无论是什么人,下跪拜河神的时候都听虔诚的头认认真真的磕在地上,料那昌寒附身在河神像上,俯瞰一国百姓的跪拜,想来也有几分神灵威风的。
凤忍隐了身形,在河畔的一颗柳树干上倚靠着;手里抓着一把瓜子,闲闲的看着远处的祭祀台,时不时嗑几粒。
寒昌河是月国国境内最长的河,月国看这河水直通东海,滋养百姓,风水甚好,便觉得是河神庇佑,便年年在河边举行祭祀仪式,算是对河神的感谢,更是希望上天的福泽能够延绵。
凤忍靠着的柳树在河边生长,凤忍年年靠着这棵树等昌寒君,本就吸收天地精华,加上又灵气的喝水,竟活生生滋养出了树精来。
这柳树小妖许是个不安分的主,在凤忍身边喋喋不休的说着这几天看见河里的鱼精又勾搭了哪个蟹怪,哪颗什么老树一迁来便具有灵气…凤忍听的耳朵发疼,开口打住了柳树精的八卦之魂,
"我说你话这么多不累吗,你瞅瞅那颗和你差不多距离的老槐树。对,就是那颗,看看人家多安静。" 问三句话就回你一句的树妖可不多,这个槐树就算一个;再看看身边的柳树精,要是在多修炼几百年,恐怕连人家四海龙王的家事都被他翻了出去。
凤忍觉得自己一开始选择看戏地点就是错的,在哪里等昌寒那家伙不好,偏是要在这个多嘴的树精旁边等人,想想不禁啧舌,起身欲走那柳树妖竟然不让了,非要向他证明自己比那槐树妖正派,嘴里唠叨的没完,凤忍还算好脾气的,只得翻着白眼听他叨叨。
昌寒就是这寒昌河的河神。凤忍与昌寒有过约定的,每逢月国的祭河仪式,凤忍定会在河边等候,祭祀典礼结束后,昌寒会邀凤忍进入他的水府一起喝一坛他亲自酿下的华琼酿。
在凤忍心里,昌寒的华琼酿当真算得上酒中极品,甚至能与那酒仙酿的玉兰醉一较高下,一是因为贪嘴,二是因为朋友,两个理由加在一起,大概就是凤忍每年守约而至的动力了。
"瞧仙人你说的,那槐树精可不是什么气性好的主儿,他话少约么是心智尚未开化,道行太浅了。哪像我啊,自打降生便受了寒昌河水的滋润,又呈您仙气恩厚,竟是比其他草木精怪的修为早了不知多久…"柳树精本就是个破落户似的主,再加上凤忍刚才的嫌弃,更是激发了这妖怪要和神仙讲讲道理的斗志。
"现在的柳树精都像你这般聒噪吗?"
"不是啊,咦?难道小妖很吵吗?"柳树妖到忽然像个受气小媳妇似得委屈起来
"………"凤忍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那个喋喋不休的家伙。
"喏,吃瓜子儿,别吵了,堵好你的嘴。"抬抬眼,瞟了一眼祭台上的仪式,看样子是要结束了的;台子上的河神宝像灵气四溢,凤忍一眼就看出了昌寒的真身附在上面,可惜那凡人肉眼凡胎,若是知道司掌寒昌河的仙君当真就在眼前,不知会作何感想。
起身抖了抖白纱长袍,仙气卓然,凤忍的眉目间总透着一股子和光同尘的味道,总让人觉得与世无争;凤忍的确也就是这样的的人,谦和有理,和颜悦色,就像个秀才;丝毫不像一个刚位列仙班不过千年的家伙,可寒昌总笑话凤忍是进取心不强。凤忍回应的话是,
"我虽位列仙班未满千年,但做风灵精怪修行的时间也是不短了,看这世间万物多了,看这贪嗔痴欲也多了,所以事事如指尖流沙,挥散无踪,既已成仙,还有什么经纶世务不断呢。"这句话说出来时,昌寒都不知该怎么接话了,只是熏熏然的把自己碗中的华琼酿喝了个一滴不剩,然后大笑起来。
其实凤忍与昌寒私下里喝酒都是无比豪爽的,"什么杯,樽,盅,盏,这些器皿哪里有碗来的畅快,咱们又不是什么凡间穷酸一辈,用碗来盛酒怎么啦,本君怎会小气到连几坛酒都舍不得请你"这话是昌寒亲口说的,其实乍一听凤忍反倒觉得自己是个蹭酒喝的,仔细想想,即是酒中上品,一年与这家伙相会的时机也不多,蹭就蹭吧。
昌寒和凤忍是不一样的,昌寒是蛟族出身,和本来就是神族的龙脉是近亲,天资聪明又有后天造化,成人礼刚过不久就入了仙籍,一直顺风顺水,就连当初渡劫时都四平八稳的上了龙门台,渡劫后,休养了一百年,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倒是凤忍,身为风灵,又是要位列仙班,那雷劫要过自然也是过的轰轰烈烈的,不过修为到了就不怕,凤忍表面上看温文尔雅,其实打起架来可以勉强封个武神的,所以渡完劫不过百年之久,也没什么事了的。
别的神仙夸赞他穿白衣得体优雅,他自己却不是有多么喜欢的,凤忍最喜欢的其实是黑色,干净利落,自己看着舒服,而且也这样显得自己更沉稳;只是经常和自己共同行事的雨神却看不惯的,偏嚷嚷说什么她总穿白色而自己却喜欢一身玄衣,明明是两个司风降雨的神仙,可不知道的会以为是阴间的黑白无常升了官职,连魂都不锁了,直接上了天宫改当雷公云母了。
凤忍本是不想的,但那雨神却是个仙娥,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去和女人斤斤计较,只好无奈答应,同那小仙娥一样穿起白衣。
大典彻底结束了,所有人都悉数退散,不消一会功夫便是走的干干净净,用凡人肉眼来看现在的祭台上除了祭天鼎里的供香还在缓缓升烟以外,已经没有什么会动的了,桃李瓜果安安静静的放在盘子里,牛羊三牲也都被扔进了河中,一切按部就班。
只有凤忍知道,昌寒正襟危坐,谈吐有礼,因为天界视察的仙令官真在审查;没错的,昌寒说过,但凡是能受祭拜河神,每逢祭祀,天上就会派下几名仙令官前来视察,目的是看河神是否真的好好掌管河域;用昌寒自己的话说,这就和凡间的巡抚是一个样子的,这些老家伙虽然官职不大,却责任重大。所以也没人敢怠慢。
等昌寒摆着笑送走仙令管,凤忍才飞身到河神身边,昌寒一袭水绿色的衫子,平日披散的墨发今日也如凤忍一般整发束流云冠,一派的仙子风流,剑眉星目。
"走了?"
"你不是瞧见了吗。那老家伙,好打发的很,装模做样的来几句仙腔,看几眼就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刚才看你给那老头塞了点东西,什么呀?"
"噢那个呀,是花籽,前段日子我不是托你捎了一些种子给昌韵嘛,就是那种。"
"他这次又没下你的水府,怎么知道你有什么花种?"
"是昌韵种的花,让他瞧见了,问出来的。"
"那丫头……唉___"
凤忍这欲言又止的一叹气,反倒是把昌寒逗乐了,昌韵是昌寒的亲妹妹,同为水蛟,女儿家本应该渡过劫后就老老实实的当河神,或者与其他家族联姻,都是不错的选择,可这丫头不知是不是让龟夫子把头敲坏了,死活要在天天庭讨个官职,父母无奈,只好把这昌韵送去当个责任不大的降雨官,而凤忍,刚好也成了她的同僚。这一来二去的,大家就都认识了。
"行了,别惆怅了,站在这里说了半天,还不如到我府里,来上一坛酒,慢慢叙"昌寒说着就打算拉上凤忍下水。
"哎哎,不急,今天带上你的酒,我带你去一个我才发现的地方,堪比瑶台仙岛。"
"哦?那地方果真如此美丽?"
"骗你作甚。"凤忍笑的自在,更加勾起了昌寒的好奇心。
"你且等着,我去拿酒…"
说罢,昌寒便下河了,河岸边阳光正好,柳絮轻轻的打转,有意无意的飘过凤忍的衣角,不甚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