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魔法名义》安素丷

70、七十

　　大地剧烈地晃动起来。天空中划过一道明亮的银光，连太阳都为之失色。铺天盖地的风暴席卷了整片山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四位大仙重重地拽到地面上。
　　“方世卿，你想做什么？”秋霜大仙怒喝道。他抬手想要攻击，却被烈风吹得失去了准头。
　　方世卿的长袍被风高高地吹起，像黑色的羽翼一样飘飞在他的身后。他受伤的左臂低垂，右手执杖指天，沉重而庄严地念道：“七星坠。”
　　空中的银光猛然泛开，蔓延成一片银色的天域，随即幻化出七色。
　　“什么？！不可能！”云霄大仙倒退两步，惊恐无比，“七星坠……怎么可能！这一定是假的，假的！防御，快防御！”
　　七颗巨大的、带着不同魔力光华的流星，从天域中笔直地坠落下来。斩翼之风，封眠之冰，洗礼之水，泯灭之火，截脉之电，埋葬之大地，启源之星空，七种魔力外化为实体，呼啸着扑向这巍峨的、即将成为一座坟墓的山脉。
　　伴随着第一颗风之星的落地，四位大仙倾尽全力构建的防御土崩瓦解。余下的六颗星在他们身边相继爆开，宣告着七界之一的仙界全军覆没。七星坠可覆盖的最大范围广达数万平方千米，方世卿却将它们集中于一点，形成了足以将山脉夷为平地的一击。
　　方世卿远远地看着七星落地，脸上又恢复了平静。他的旁边，躺着仍然昏迷不醒的陆雨尘。
　　陆雨尘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行走在一道长长的走廊之中。在走廊的尽头，他看到一间阴暗的大殿，方世卿站在大殿的中央，背对着他，头和身体完全被遮盖住，手里把玩着他的那根破木杖。
　　“方先生？”陆雨尘叫了一声。
　　方世卿缓缓回过头。陆雨尘看到的，却是一张布满皱纹的、完全陌生的脸。那个人嘴里发出古怪而陌生的声音：“方先生？方先生是谁？”
　　“你不是方先生，你是谁，你……”
　　“雨尘？我在这里，我是方先生。”
　　耳边响起方世卿平静的、可靠的声音。陆雨尘慢慢睁开眼睛，阳光刺得他一阵灼痛。方世卿坐在他的身边，四周白茫茫的一片。他们仍在雪山上。
　　“啊，这……”陆雨尘浑身疼痛，挣扎着坐起来，“方先生，发生了什么？大仙们呢？”
　　“如果你说的是死掉的，都在那边。”方世卿伸手一指，“如果你想看活的大仙，我很抱歉，你可能要等上几百年，或许会有人达到他们的境界，成为新的大仙。”
　　“你的意思是……你一个人把他们都杀掉了？”陆雨尘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方世卿，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方先生，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你……啊！”他惊叫出来，“你的左臂……”
　　“你读过了我给你的书，知道七星坠吧。刚才你被云霄大仙击中，命悬一线。为了争取时间，我使用了七星坠，击杀了剩下的四位大仙，然后消耗了大量的魔力，将你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此刻，我的魔力几乎消耗殆尽，所以脸色不太好。至于左臂，它中了流光大仙一剑，伤势深可入骨，无法治愈，已经无用了，留在身上徒添麻烦，我已经将它切除。”方世卿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臂，而是一根胡萝卜。
　　“不可能，这不可能……”陆雨尘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方先生不是七界最强的人吗……你怎么可能会耗尽魔力，怎么可能会失去一条手臂，怎么可能！这一定都是假的，是幻象，我还在做梦吧，我还没醒，快让我醒过来……”
　　“你已经醒了。雨尘，这很正常。我杀掉的那五个人不是一般的高手，在他们的全盛时期，没有哪一位的名号不比现在的我响亮。以这样的代价战胜他们，并不是不可以接受。”方世卿罕见地露出微笑，似乎在安慰着陆雨尘，“你刚才说，做梦？你做梦了吗？”
　　“……嗯。”陆雨尘揉揉眼睛，把梦境向方世卿复述了一遍，“方先生，那是哪里，那个人又是谁？我从来没有去过、也没有在任何典籍上看到过那样的地方。”
　　方世卿沉思良久：“七界非常非常大，有许多地方或许未曾留下记载，我也不可能到达过七界的每一个角落。而且你在昏迷时梦到的地方，在现实中未必就真实存在，也有这样的可能。”
　　“可是，那个人手里的那根魔杖，就是你现在用的这根，一模一样。”
　　“梦境的事情，许多我也解释不了，姑且当它是巧合吧。”方世卿站起身，“我们该走了。”
　　“走？”陆雨尘也站起来，一会儿的工夫，他身上的痛楚竟消减了大半，“去哪里？回菠萝城吗？”
　　“不。”方世卿看向远方，“去神界大平原。在事情变得不可挽回之前，我要阻止大决战的继续，保留各界的力量，应对可能到来的变故。”
　　“什么？不行！”陆雨尘绕到方世卿面前，看着他，“您现在魔力几乎耗尽，怎么阻止大决战？更何况各界不知真相，他们还会联手对付你的！”
　　“我必须要去阻止大决战，哪怕希望渺茫也要尝试一下。如果这场决战继续下去，在我弟弟的暗中策划下，沈祈、许风、于乐和宋二十八都将或死或伤。五位大仙已死，我短时间内又难以恢复，如果他们四个再遭遇不测，就没有人可以阻止我弟弟了。”
　　“可是那样你会死！”陆雨尘不顾一切地冲方世卿大吼道，“方先生你跟我回菠萝城，修养哪怕一个星期，恢复哪怕百分之一的魔力，再去阻止大决战，再去阻止你弟弟，也胜过你现在去送死啊！而且，就算你死了，大决战就会停止吗？不会的！”
　　“来不及了。时间每过去一些，他们四人死去的几率就越大；四人中每死去一个，局势便难控制一分。我必须立刻赶去，为了七界，也为了我弟弟。”方世卿平静的语气中透着坚定，“我的死确实不足以让决战停息，但我至少要将我弟弟的计划告诉他们，给他们带来一些警醒。这样，我死也无憾了。”
　　“可……”
　　“雨尘，你明白吗，我和你，是不一样的人。”
　　“当然！方先生比我强到不知哪里去了，但是……”
　　“不是说这个。”方世卿温和地看着陆雨尘，“对于你来说，林心语就是七界全部的意义。所以你要珍惜你的生命，你要好好活下去，一生陪伴在她的身边。但是我不一样。我——至少在两个小时之前曾经——是七界第一巫师。我的生命不仅属于我自己，更属于整个七界。我必须这样做。”
　　“方先生……”陆雨尘知道他说服不了方世卿了。他转过身去，不想让方世卿看到他哭：“您……您希望我做些什么？”
　　“一会儿，我们会传送到与神界大平原相邻的山谷。我去与沈祈等人交涉，你躲在山谷中不要出来。这个你拿着。”方世卿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这个包裹里有星芒、我以前的魔杖，还有一颗水晶球，你见过的。它叫监测晶珠，可以探寻人的踪迹，是个很有用的宝物。如果我能活着阻止这场战争，就会回到山谷，带你一起走。如果我被杀死了，记住，不管杀死我的人是谁，不要想着为我报仇，带好这个包裹里的东西赶紧跑，跑到你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记住了吗？”
　　陆雨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突然觉得，那本《七界之门》确实是本好书。”方世卿费力地打出一道传送门，“如果它在这里，我就可以省下这道传送门的魔力了。走吧。”
　　陆雨尘无言地攥紧了拳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方世卿何曾在乎过一道传送门的魔力，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