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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陵浮生曲 ...

  •   秦淮畔,阁楼旧,一切如故。梦里那一双依稀年少的身影,却早已不见。撑着伞,在小雨里摇船听一旧曲,那些所谓的悲欢离合、回不去的曾经,不过就是戏台上的一颦一笑,一嗔一喜。

      ———题记

      1

      月上柳梢,金陵的夜融于秦淮水。桨声灯影里,乔暮远醉卧一蓬小舟,浅酌壶中新酿,醉眼望向月色下灯火珊阑的金陵,如梦似幻。恍惚间,听到了谁人唱道“闲花添艳,野草生香,消得夫人做,今宵灯影纱红透 ”。八角阁楼唱台上的李香君双袂抚眸,黯然叹息。乔暮远嘴角勾起一抹笑,再饮下了一口酒。

      醉里的人痴痴地望着台上欲语还休的香君,浅浅说了声,“老伯,靠岸。” 待船靠了岸,便去向那灯影人潮中......

      金陵秦淮夜,美酒共佳人。乔暮远摇晃着登上月色里那一方唱台,嘴角露出一抹儿玩世不恭的笑,眉目如画,宛若突兀从画中走出的人,台上的戏子和台下的看客皆是一惊,心尖微微一颤。乔暮远看着青衣水袖的李香君,目光如水,微微一笑,踱着碎步到香君面前,扬袖轻叹:“春宵一刻天长久,人前怎解芙蓉扣 ,盼到灯昏玳筵收,宫壶滴尽莲花漏 ”悠扬的戏腔婉婉动听,将浑厚的唱功展露无疑。唱台下的看客拍手叫好,唱台上的她双眸亦散出异样的神采。四目相视,乔暮远眼前的女子面颊上那两抹胭脂似乎更红了......

      这便是乔暮远与花小语的第一次相见。那年,民国七年;那夜,秦淮月色如水。

      2

      次日,乔暮远登门致歉。戏班主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中年女子,并没有为难他。谈笑间,乔暮远蓦地看到角落里一个熟悉倩影。他径直地走去,行了一礼,笑道:“小姐,昨夜得罪了。”

      角落里的玉人微微仰头,宛若天人一般的容颜。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似秋水,说不出的柔美。她朱唇轻启:“班主都没怪罪,我又怎敢为难先生。”

      那声音苏苏的,不娇媚、不霸气,也不是那种江南女子的柔柔弱弱的感觉。

      乔暮远倒是兴致盎然,挑逗似的地问道:“小姐芳名?”

      “花小语。”她是有些娇羞的答道。

      “唔?原来是金陵四小花旦之一的语小姐,倒是在下冒犯了。”乔暮远眉目间闪烁出一丝惊诧之后绽开了露出两朵梨涡,浅浅的笑着。

      花小语尴尬地笑了笑,“先生,你呢?”

      乔暮远淡淡的笑,宛若初夏盛开的一朵栀子的明媚,“乔暮远。”

      整个戏班的空气都凝固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花小语更是一下子站起了身,瞪得圆圆的眼睛,有些失声的道:“江南第一名角儿,乔暮远么?”

      乔暮远笑看着花小语惊愕的眼神,点了点头,一脸玩味的笑。

      花小语几乎喜极而泣,“先生,竟真的是你?你——这么年轻!”

      花小语内心澎湃的不能言语,水汪汪的眼睛崇拜的看着乔暮远。还好班主前来救场,笑盈盈的看着他,“乔先生,这下我便不能放了你了,怎么也要补偿我们一下,给我们唱个两场子戏吧?”

      “班主既然开口了,我怎好回绝。只是,不知是否有幸能同语小姐同台唱上一出儿?”乔暮远一脸坏笑的看向激动地都要哭了的花小语,竟没忍住轻轻划了她一下鼻梁。很多年以后,乔暮远依旧不明白为什么会那样轻易的就喜欢上了这样一个小丫头。也许,缘分就是让人这么猝不及防。

      隔夜,金陵城的梨园子弟和那些戏迷们都赶到了秦淮畔,他们听闻“江南第一名角儿”乔暮远和“金陵四小花旦”之一的花小语将会同演一出儿《牡丹亭》,也知晓,从此以后花小语的身价将怕是会水涨船高,远超其他三小花旦。台上一对璧人唱尽戏里离合悲欢,花小语踮足凝气,水袖飘摇,将杜丽娘吟唱的淋漓尽致,乔暮远极力配合,愣是将这出以圆满结剧的戏唱的催人泪下。戏如人生,就算是圆满收场,也一定会有流泪的人,人世间没有真正的喜剧,只有唱戏的人。

      花小语理所应当的成为了“金陵第一花旦”。匪夷所思的是乔暮远竟然留在了金陵,留在了花小语在的那个戏班......那以后,台上他们是凄婉缠绵的小生与花旦,台下他们两小无猜,十指相扣在金陵的大街小巷。

      3

      人潮中红红绿绿,阿婆茶香似往昔,秦淮河的烟雨送走了戏台下的客人。曲终人散,乔暮远在窗台前盯着秦淮河那一川烟雨,回味着已经谢幕了的戏中人。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花小语拉起手,“暮远,我带你去个地方!”还有些发懵的乔暮远就这样被花小语连带着一把油伞拉出了戏班,走远在雨中秦淮的古巷。乔暮远看着油纸伞下抿着嘴偷笑的花小语,不知她要做什么,却看得有些痴了......

      有花小语的地方,乔暮远从来不孤单。

      “到了!嘻嘻!”耳畔回响着花小语银铃一般的笑声,花小语像个小孩子一样冲出雨伞,徜徉在绵绵的雨帘里。

      “小语,会着凉的!”乔暮远追逐着此刻无法无天的花小语,生怕她会淋出病来。

      “不怕!”紧接着又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轻盈的跑到乔暮远身边,丢掉他递来的伞,拉起他一起徜徉在烟雨中。

      乔暮远妄图用手臂给她遮雨,却被一巴掌拍走了。

      “暮远,这‘莫愁湖’是爹爹和娘初见的地方,小时候他总是在这样的雨天带我来,还说江南的儿女就是雨的宠儿,他们不怕雨淋的!哈哈——”花小语怀抱着这雨,蹁跹了起来......

      雨中,花小语倾国倾城,乔暮远有那么一瞬想让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江南烟雨中玉人的舞姿骤然停了下来,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回眸嫣一笑,然后小雀一般飞去湖心亭,冲着莫愁湖另一面呼喊:“花小语要和乔暮远永远在一起!”

      那一刻,乔暮远那一刻竟高兴的像个孩子,大声呼喊道:“乔暮远喜欢花小语!永远!”

      秦淮的雨,淅淅沥沥,敲碎了他们彼此眼里的彼此。曾有人说过 ,许诺的时候不要说永远,因为永远太远,誓言会老,它等不过永远。

      这一场冷雨,让花小语整整三天卧床不起。乔暮远日夜悉心照料,既然许给了她永远,就要她永远不孤单。身子好了之后,他们一如既往的,在同一个戏台上,唱着不同人的戏。倒是戏班主打趣的说:“戏班子没有你们撑着,都快要开不起来了。”又看向花小语说:“小语啊,暮远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男人呢!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罢又自顾自的忙去了,只留下满脸羞红的花小语恶狠狠地盯着满脸坏笑的人......

      4

      流光最易把人抛。三尺戏台上,戏子来了又去,观望着秦淮温柔的时光。那天,秦淮河突然下起了小雪。戏班子里,乔暮远温了一壶酒,准备给戏班里的人暖暖身体,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有力的敲门声。班主给开了门,是几个国民党军官。

      “几位军爷是要到我这小戏班子暖和暖和么?暮远,快给军爷再温一些酒来。”班主看着几个军官,虽然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得招呼着。

      “得了,秦班主,酒就不必了。你知道我们李少将素爱听戏,这次我们来就是请语小姐去唱场戏给少将庆生辰的。”说话的那人轻蔑的看了班主一眼,便开始搜寻花小语的身影。

      目光停在了乔暮远身边的花小语身上,不怀好意地笑道:“语小姐,跟我们去一趟吧?”

      那眼神、那语气,让花小语很不舒服,她偷偷地看向旁边的暮远。

      乔暮远对那军官笑了笑:“既然是过生辰,不如就让鄙人陪小语一同去给少将唱上一出儿《清平调》?”

      那军官瞥了他一眼:“不必了,我们只请语小姐一人!”

      花小语一脸惊恐,眉头紧蹙,一双小手抓的紧紧地,不敢做声。

      “语小姐,我们走吧!”军官说罢示意手下的人带走她。

      花小语拼命地哭着挣扎着,乔暮远目眦尽裂,攒起拳头朝那对花小语无理的人砸去,与那军官扭打起来。戏台上花拳绣腿的戏子终究不是久经沙场的军官的敌手---乔暮远被撂倒在地,嘴角沁出一丝血迹。花小语哭的梨花带雨,放弃了挣扎,任由他们带她离去。乔暮叫着花小语的名字,却再也站不起身,昏死过去......

      乔暮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他和花小语在一起双双老去,在老旧唱机旁听着昔年所唱的曲子双双睡去......

      醒来时,发现花小语静静地伏在他的床沿睡着,好像一切没有发生过一样,没有那场凉了秦淮的雪,没有那些突如其来的军官。可他却偏偏躺在白花花的病床上,脑袋还隐隐作痛......看着小语安谧的睡颜,乔暮远轻轻地将她一缕散乱的发丝撩到耳后,宠溺的划了两下她哭红的小鼻子。花小语突然被这个小动作惊醒了,缓缓睁开惺忪的凤眼,正对上乔暮远温情的目光。花小语惊喜的抓起他的手,“暮远!你终于醒了!”乔暮远轻抚着花小语清秀的脸颊,坏笑道:“傻丫头,想你了,当然要醒了。”花小语双颊微微泛红,未多言语。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军装笔挺的英俊青年连同两名随从出现在门前,那青年摆了摆手,示意两名随从留在门外,独自走进了病房。花小语赶紧站起身来,抓住这青年的胳膊将他拉到乔暮远的面前,一副老相识的样子,“暮远,这是风扬大哥,就是先前那几个军官说的李将军,就是他放我回来把你送到这里来的,而且把那两个家伙给教训了,可算给你报仇了!”

      “暮远兄,鄙人李风扬,之前的事真是得罪了,暮远兄在这里有什么只管吩咐。”字里行间很是谦逊,让人顿觉亲切之感。

      乔暮远打量了他几眼,秀气的叶眉下是一双透着星光的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有一些轻佻,朱唇轻抿,似笑非笑,这活脱脱是个多情的公子哥,哪里有半点像是一个将军。于是乔暮远苦笑道:“风扬兄言重了。”

      李风扬微微一笑,如三月一缕清凉的风,很是舒服。他对乔暮远微微颔首,随后转向花小语,“小语,我们可以走了吗?”

      乔暮远一脸茫然地的看向花小语。

      “那个,风扬大哥今天生辰,我答应李大哥要去参加他的舞会的。”花小语低着头说道,好像做错了事情的孩子。

      “唔,那便去吧,只是不要给李将军添麻烦。”

      花小语脸上瞬间浮现出明媚的笑容,“那是当然啦。”

      “暮远兄,你多多休息,我过些日子再来看你。”李风扬看了看花小语,便先行走出病房了。

      “暮远,那我迟一些再来照顾你。”

      说罢,花小语多看了乔暮远几眼,便跟着李风扬离开了。

      乔暮远目光如水,看着花小语他们离开,乔暮远眼神里才开始浮现出一丝波澜,用手轻揉着脑袋,吃痛地咬着牙。他是戏子,总是在人前很好的掩饰自己,却骗不了自己的心。他轻轻合上眸子,心里只想着的只有花小语。

      年少的我们总是许下太多的誓言,可终究是留下更多的谎言。那夜,乔暮远一宿没睡,明知花小语已经不会来了,他还是愿意等。不知何时,窗外又飘起了洋洋洒洒的雪花,可白雪纷扬的长街尽头依然会有着纸醉金迷的夜......

      第二天,乔暮远是被花小语给叫醒的,他看到花小语身上穿着火红色的皮草,很美。花小语饶有兴致的给乔暮远讲着将军府的豪华,晚宴的丰盛,舞会的华美,以及一切在花小语看来美妙的东西。乔暮远听了,仅仅是淡然一笑,却严肃而又有些玩味地说,“小语,你想要这一切,我都可以给你!”

      花小语顿时慌了神,“说什么呢?我现在最想要的,就是你赶紧好起来,跟我一起再去一次莫愁湖!”

      “好,等我好了,就带你去莫愁湖。”

      窗外雪里的梅花开的正旺,他们在小小的病房里对唱着台上还未唱完的戏,莺莺燕燕、说说笑笑,好像还和从前一样。

      5

      梨花谢了春红,太匆匆。转眼金陵又是春,乔暮远出院那天,是班主来接他回去的。一路上草长莺飞,春光无限,他无悲无喜,一路没有言语。戏班主看在眼里却也无可奈何,徒一声叹息。突然,乔暮远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奔走在满城绿柳的金陵,全然不顾身后戏班主的呼喊......

      初春莫愁湖比其他季节更加明媚,绿柳成荫,莺歌燕语。乔暮远颠簸而来,望着满园春色,不由心伤,仰头望天,试图将快要涌出的泪回到眼眶里。他曾许诺给花小语,身子一好就会带她来。

      只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住院的那段时间,花小语一开始时总是奔波在戏班,医院,将军府三处,但随着和李风扬关系的日益亲密,索性就搬出了戏班。后来,医院也很少再来了。最后一次见到花小语,她这样对乔暮远说,“暮远,谢谢你,要是没有你的话我就还只是秦淮河畔一个小花旦而已。只是,我现在的生活很好,风扬他待我很好。”那时的花小语已经是华美的旗袍与金银首饰着身了。乔暮远看着这样的花小语,有的只是爱怜与心疼。

      以往再多的誓言在新欢面前不过是个笑话而已。乔暮远独立在莫愁湖畔的烟柳下,眉目如画,满面忧伤......

      ......

      民国九年,七月初七。金陵李风扬少将与金陵第一花旦花小语大婚,收到匿名贺礼“血玉鸳鸯扣”一对儿,不知谁人所赠。入夜,乔暮远身着花小语曾经的唱袍,饮一壶烈酒,走上戏台。一声轻叹,水袖一洒,“良辰美景奈何天”,眉飞入鬓,唇红似血。一曲戏终,乔暮远乍然倒地,嘴角一抹浅笑......

      次日,江南第一名角儿乔暮远宣告退出梨园,独身一人离开金陵。

      船家来又去,月色照涟漪。那段看似美好的曾经不过也是一场戏罢了,戏唱罢了,人就散了。他们的退出梨园界的事就像水面的涟漪,轰动一时却又很快归于平静,戏台上永远少不了的就是戏子......

      6

      民国十七年,南京改为中华民国首都。次年,江南丝绸巨商乔禹次子乔暮远再临金陵,从父命于南京成立“乔氏丝织分局”。得知当年金陵第一花旦花小语已故多年,不禁神伤。秦淮戏台旧地,戏台上老旦的一个回眸,乔暮远仿佛跨越时间再回到了当年......

      戏罢,老戏班主带乔暮远回到当年戏班,取出一封书信给他,叹息道:“这是小语弥留之际写给你的。你们啊,终究是缘分太浅。都道戏子无情,却是真情难寄,到头来,竟不知道你们是谁负了谁......唉......”

      乔暮远一脸惊愕与迷茫,他颤抖着打开了书信。

      『暮远,

      我真的好想你!

      我不知这信会不会到你手里,也不知道你打开这封信会是什么年月。当然,我也不奢望你会原谅我,会打开它...
      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是我这一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可是她太短暂,短到我想再看看你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原谅我我从没告诉过你这些事。我阿爹当年也是金陵红极一时的小生,他与我娘因戏相识,相爱相依。可在我六岁时,娘病死了。爹他伤心欲绝,终日酗酒,赌博,欠了好多好多债。他将我托付给他的师姐,也就班主,自己却四处躲债。走投无路之时,将军府的老将军救了我爹,留他在将军府做马夫。就是三年前的那个冬天,我阿爹被将军府的马匹踢成重伤,医药费成累。那个我被带走的雪天,老将军要我嫁给他的独子——李风扬,他才会出钱救我爹的命......爹很爱娘,我也很心疼爹,到头来却也只有负了你......
      后来,我嫁与了他,逼走了你,奈何阿爹还是去了,莫愁湖那次终究是我负了约。只求你今后能够活得好一些,找一个喜欢的女孩,安安稳稳,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别似我这般......
      暮远,忘了我罢!亦或许你已经忘了我这负心薄情的人了吧......多想再与你和上一曲,这一曲,不要有人散场好吗?

      语 』

      信纸上,早已布满斑驳的泪痕,乔暮远像个孩子一样呜咽着。戏班主从墙角的箱包里拿出拿出一张唱片,缓缓递给乔暮远,一把老泪纵横,“这是小语留给你的,是她这辈子唱的最后一曲儿。她死前,最奢望的就是能再听你为她唱上一曲儿,可她终究是没等到你......”

      乔暮远颤抖着接过唱片,趔趄的走到留声机旁,缓缓地将唱片置入。戏腔悠扬动听,恍惚间,乔暮远好像看到了花小语在当年秦淮月色下的模样,水袖轻抛,翠眉粉黛......乔暮远呜咽着跪倒在地上,早已哭成了泪人。老班主抽泣着说:“小语这孩子这辈子太苦了,要是有下辈子,一定不要让她遇到你,一定要让她快快乐乐的过完一生......”

      乔暮远突然站起了身,强忍住不让泪水流出,走到班主身边,道:“班主...能不能...让我...让我再为小语...唱一曲...”班主两眼通红,抽噎着,却绽出了一个欣慰的笑,连着点了几下头。

      【尾声】

      得知当年“江南第一名角”乔暮远要重唱一曲,许多人说说笑笑地来看热闹。戏台上的乔暮远盛装粉黛,唱功不减当年,只是只是声音里多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沧桑。“隔云山,相思苦,会期难!寄倩人扇,擦陨桃花,到今日,青丝割断,芳草天涯!”字字泣血!年少的誓言太重,总经不起世事捉弄,经年的风,戏台的梦,一梦醒来始觉空......

      秋季的冷雨说来就来,戏台下的听众终究不是戏里的人,入戏太浅,他们说散就散。秋雨沾湿了霓裳,乔暮远含泪唱完了这一曲《桃花扇》,却看见瓢泼似的冷雨里依旧站着一个手拿糖葫芦的小女孩,对着他甜甜的笑着。

      乔暮远走下戏台,蹲下来轻抚着小女孩的发髻。

      “叔叔,你长得真好看,就像——画里的人似的!”小女孩看着他,很认真的说。

      “小丫头,淋湿了会生病的,赶快回家吧!”乔暮远爱怜的说道。

      “我不怕,阿爹说过,江南的儿女是雨的宠儿呢!”小丫头可爱的嘟着嘴说道。

      这声音、这语调多么像当年的花小语!乔暮远一下子呆滞住了,那些年的点点滴滴再次涌上心头,直至小丫头的娘过来将她带走才缓过来神。

      雨巷里,传响着这对母女的声音。“你说你,这么大的雨,着凉了怎么办?回家让你爹教训你!”“爹说了我是雨的宠儿嘛,才不会着凉呢。”说罢,小丫头回头看向此时也望着她的乔暮远,叫嚷道:“叔叔,等我长大嫁给你好不好?”乔暮远对她微微一笑,宛若初夏栀子花的明媚。

      这次,他没有许下任何诺言,用衣袖擦了擦脸颊上的雨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一年,乔暮远恰及而立之年,半月后便是他女儿乔思语六岁生辰,他要加紧完成任务赶回家了......

      那些年我们不顾一切许下的诺言终究是一场谎言。世间人情太冷,戏子看多了戏里的悲欢离合,本应无情,奈何又入戏太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金陵浮生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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