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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道为证(一) 十五年前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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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峰派一片安宁,日出高照,似乎将那满山冰雪都化成了融水,身着蓝色常服的弟子们各自有序忙碌,派内难得迎来晴日,照得那历经千万载后庄严肃穆的道壁与石路都有了分明朗。
“听说,裕师兄这几日又是出了把风头,我,我有些担心师兄你……”一男一女远远站在一旁,窃窃私语。
女子容貌清秀,身段纤细柔弱,叫人一看便生保护欲,声音也如黄鹂般柔软悦耳,身着内门弟子才可穿上的绿色道服,必不会叫人小瞧了去。
听她这一番话,男子眉头一皱:“怎么讲?”
“他捉了只上千年的红衣厉鬼,这几日长老那边一片赞扬声,我看掌门对他啊,恐怕也是存了心的。”女子轻咬下唇,神情似有许多委屈苦楚,“可是,师兄你怎么办?”
男子细细一思索,便展开眉目。
他容貌生的也是英俊,身材伟岸不凡,此时阳刚之气尽显,身上同样穿了绿色道服,平日素来也是受女弟子欢迎之人。
“不过是只厉鬼罢了,有什么可厉害的?”男子轻蔑笑笑,“这事情,师妹你可是知晓的,就算他把那魔界魔王捉了来,我看掌门都不会拿他作候选人,他天生,便是个可怜命了。”
女子立刻心领神会:“若是影响不了师兄地位,那我自然也就放心了。”
两人相视一笑,眉头也舒展开来,她向四周看了看,确信此时无人,便又与男子窃窃私语着渐行渐远,姿态亲密无间。
道家弟子,可是不准谈情说爱的呢。
裕续现出身形,微微倚靠于石墙。
高瘦身形配上那蓝色道服,端的是潇洒风流,清俊脸上一片温柔情意,嘴角勾起,一双凤眼微微低垂。
少数几个路过的女弟子都红了脸往他身上瞧,已走过他身旁却舍不得收回目光。
目光扫过天空,他意味不明叹了口气。
裕续也不曾休息上一会,正午后,掌门便叫人请了他去仙台,说是有要事相商。
他心中自是门清儿,微笑着拿起佩剑便同大弟子一并前往,只对师兄那怜悯目光视而不见。
入了仙台,便觉浑身舒爽通泰,四处隐隐有白雾缥缈,瑞气环绕,白玉铺就的仙台更是尊贵而大方,一派祥和景象。
往前看,大厅两旁顺次摆着千年黑檀做成的木倚,门派中有地位的长老、堂主都到了,最前方定是掌门和他身侧副掌门。
与其他大厅不同的事,仙台最高处并非是掌门人的位置,而是一个方形玉台,由千年寒玉打造,里面望不见底,只是黑黝黝一片,传说那里面有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法力,是青峰派一定要守护的宝物。
思及至此,他垂着头嗤笑一声,不过是个祸患罢了,何来的宝物之称?算一算,这也是他第二次看见这东西了,可是那些弟子一生求不来的福气。
掌门瞧见他便喜形于色,急忙说:“阿裕,你如今也是长大了,快上前来。”
惺惺作态,真是叫人恶心。
他习惯性扯出一个笑容,在场之人只觉那笑如春风拂面,心中也升起几分歉意来。
作孽啊,副掌门只这么想着。
而裕续将各人脸色扫入眼中,只觉满心嘲讽,十五年前犯下的错,这些人的确忏悔过,痛苦过,可是那又如何?
还是这般逍遥自在,用他父母血肉之躯来发扬门派。
明是知错却还要犯下第二次错,口中道着歉,却仍旧死不悔改,这次又要拿他来献祭?可惜了。
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从收养他作祭品的那一刻开始。
报仇近在眼前,期待又痛快。
同这些人一样,裕续也激动得手指颤抖,用尽全力才使自己平静下来。
他将情绪压下来,缓步走上前去,朗笑着开口:“掌门,我有一事想问。”
“你这孩子,只说就是,我必是回答的。”掌门面容慈祥,不过中年人模样,但实际已活了上千年。
这些年在他的带领下,青峰派更是蒸蒸日上,在修真界一家独大,门下桃李三千,朝廷也怕是要相让几分,不敢正面对其锋。
至于这一家独大的手段呢,那些不光彩的腌攒事,说了也叫裕续作呕。
“为何要叫仙台呢?”裕续轻轻一笑,眼中一团浓黑,“不如直接叫祭台更好罢?”
鸦雀无声。
整个仙台瞬间噤若寒蝉,掌门更是瞠目结舌,连话都讲不出口。
半晌后他讪讪笑到:“你这孩子,乱讲什么呢,别胡闹了……”后面的话他及时住了嘴,面有惊慌之色。
这剑,就是化成灰,他也认得!
此时裕续已经将身边佩剑抽出剑鞘,按在手中轻轻摩挲:“还记得吗?这是父亲的剑,如今在我手里。”
即使只露出一节剑身,也足以瞧见,剑上刻着火红的莲花花纹,美得惊心动魄,像血一样向下蜿蜒爬行。剑柄下方嵌着一颗蓝宝石,似是经过年岁沉淀,显出暗色来,华美不可方物。
“此剑于怨灵阵数年,若用它杀掉一人,便会使那人沦入阵中,日夜怨灵缠身,永不挣脱。”
他抬头微微一笑:“您不试一试?”
戾气,巨大的戾气。
铺面而来,叫整个仙台的人都感受到那股凝重的,压抑的恨意与怨念。
修为低的几人已经开始腿脚打颤,牙齿发抖,而其余人等是面色严肃,蓄势待发。
此刻掌门脸色发白,他修为高强,自不会怕,可他心中没由来便是一阵恐慌。
裕续、裕续竟然全都知道!
这么多年,从没有露出过马脚。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似乎成长的,只有一个性格温润,佳公子般的少年。
门派内弟子对他一片称赞,长老们也知晓他是一定会被拿来献祭,所以对他更是好。
装作什么也不知道,接受他们的一切补偿,甚至感激涕零。
就像一个普普通通只是有天赋却被极尽教养的孩子那样,每一步都合情合理。
哪怕有无数几乎可以背后偷偷使计谋,却硬生生忍下,没有丝毫打草惊蛇。
崇拜的,敬仰的眼神望着他们,从不反抗。
温和清俊……
他这是养出了一个什么怪物!
“十五年前,你在此处用我爹娘献祭,十五年后,你是杀不了我了。”
裕续站在中央,黑发散开,眉眼仍是满目温柔,语气缠绵,却叫掌门遍体生寒:“我也不与你废话,今日,参与献祭的,绝不留一人。”
“天道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