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骸下的风景》点墨成污

60、第60局

　　一头绚丽的齐腰紫发，在穿堂而过的风里微微浮动，他望着石头缝下溢出的鲜血，阴阳怪气地叹息：“哎呀哎呀，原来都是一群酒囊饭袋，真没法让人安心！”
　　能这么快见到他，倒让以诺十分惊讶：“夜岚，我正要找你呢！”
　　他们的账还没算清，这小子来得正好！
　　“所以我又来了，这一次，我们可要好好聊聊了。”夜岚甜甜一笑，仿佛是什么暗号，话音一落，无数皮衣男从他身后的乱石上跳下来，直接杀了过来。
　　“影子”握紧手中军刀，马力全开，过来一个刺倒一个！
　　他想要誓死护在笼前，无奈敌人数量太多，踢飞左边，右边的又赶过来，踩晕右边的，上面的又往下跳，此时恨不能多长几只手！
　　为什么皇甫还没回来？
　　他被围在中间，已经杀红了眼，拼力要挡开所有接近铁笼的人，却于事无补。
　　他们打得昏天黑地，被锁着的以诺只能干着急。
　　“影子”显然因为之前的爆咋受了内伤，眼前来人众多，就是把他拆成好几个也打不赢。
　　要不是这该死的铁笼，她决计不会让他为自己，陷入这样的绝地！
　　夜岚在一片血光四溅的厮杀里，走到铁笼前忍不住呵呵笑问：“我以为阿默有多爱你，没想到会把你拴起来。”
　　虽然以诺对皇甫这样的行为十分不快，却从不听人说他一句不是：“怎么？过来挑拨离间？别这么幼稚行不行？”
　　夜岚摇了摇头：“哪里是挑拨离间，我这是吃醋！”
　　“我们已经结束了……”
　　“你的醋我吃够了。”夜岚笑道：“我这次可是吃阿默的醋，我让他跟我做.爱，他都不肯。”
　　以诺此刻的表情，比皇甫当时的表情还精彩，瞪着他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宝贝儿，我曾为了拆散你和他，为了夺回你而出现，但是很不巧，我现在改主意了。”夜岚眯起桃花眼，舔舔嘴唇，甜甜地笑说：“我爱上他了！”
　　以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开什么玩笑呢夜岚？你弯的也太没常理了，要是想原封不动的报复我当年的所作所为，这手段用得也太吃亏了！”
　　她当初虽没扒光了自己，用下流手段勾引他，但确实用的是美人计。
　　夜岚总会无意识地学习她的表情和动作，这回竟然也用美男计去勾引皇甫，这保证百分之二百被踹出去，也亏得他能学得来这损招！
　　夜岚闻言，倾身靠前看着她，问得认真：“我为什么不能喜欢阿默？是男是女有区别吗？小狼也不过是条狗，你不是也照样把它当亲人一样对待？”
　　以诺第一次被说得哑口无言。
　　世人都把人分得很清楚，男人、女人、异性恋、同性恋、双性恋，然后人人对号入座。
　　而夜岚是没有道德常理的人，他其实不太明白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一切随心，法律和人道都无法将其捆绑，彷如不是生存在这个时空界的人，所以大家自然而然将他的所作所为归为变态、异类这些难听的定义上。
　　以诺曾经也认为他都是错的，可是在夜岚看来，只要能让自己喜欢的人好，他就没有错。
　　她其实和他是一样的人，她也是极其护短和徇私舞弊的，但是，她从小接受的爱和教育，让她留着俗世的根本生存法则，但野孩子夜岚却没有，他从一生下来就是为自己而活，不接触任何人，感受不到任何疼爱，所以活着活着，他自己成立了一个种族。
　　人类会猎杀并食用其他任何种族的尸体，夜岚也只是猎杀他眼中的其他种族，但还好，他不吃人肉。
　　所以，夜岚很喜欢他的紫发，不同于任何人的发色，只有他能将紫发驾驭的如梦似幻，这样有区别于任何人类，他可以自成一派。
　　三年前，以诺曾嫌弃他头发染得不人不鬼，夜岚却告诉她，这发色是因为自己吃了一些药物突变的，以诺没兴趣知道他吃了什么药，但是夜岚却为了她这句不喜欢，就抛弃他心中所有的生存之本，为她将头发染了回来。
　　他那一身妖邪的气息收敛了很多，也依然是个让人移不开视线的俊美男子，以诺就在那个时候，为他心动过。
　　所以，听到夜岚说爱上皇甫，比听到他说要报复她，更让以诺紧张。
　　为这世界上他唯一在乎的人，他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而且他没有特定性格，两秒变一个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就算聪明如皇甫，也很难摸清他的套路。
　　“夜岚，默是不会爱你的，你这又是何必呢？”
　　“这世上本来就没人爱我，我又没什么可失去的！”夜岚无所谓地笑了笑，侧头看了看她，伸手想去触摸她的脸颊，却被躲开了。
　　他笑了笑，毫不介意，眼神温柔：“我曾经很爱你，很爱很爱，爱到你无法想象，所以就算你欺骗我，别人拿我的一切伤害你，我也不会让你受伤。可是天意弄人，我现在爱上的人，却偏偏爱着你。”
　　“宝贝儿，你知道我没办法，只能请你成全了！”夜岚从怀里掏出一个四方盒子，轻轻放到铁笼里。
　　以诺只见上面一盏红灯连闪，“影子”浑身是血的扑过来吼道：“是炸弹！快扔出去！”
　　她早发现不对，在夜岚放下之际，已经一脚将它踢了出去！
　　“影子”不顾己身飞扑过来，用尽全力将沉重的铁笼往后一推，张开双臂，用肉体凡胎挡在了她的面前。
　　紧接着一声“轰”然巨响，整个地面都在震动，热力烧得人头发“噼里啪啦”的响，以诺只觉零星的液体随着热波撒到脸上，周围都是砖石掉落的声音。
　　接着，一阵凉爽的风吹散这劈头盖脸的热气，以诺睁开眼，只见眼前的房间已经被炸没了大半间，风从那一片断壁残亘灌进来，将沙尘和火药味带走得干干净净，仿佛这儿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是，那个挡在铁笼外面，被热波烧成七分熟的“影子”，却让这一切变得又如此真实。
　　“喂……”以诺抖着双手，试图去靠近他，手指不小心碰到铁笼，却立时被烫起一缕白烟，疼得立马缩了回来。
　　“喂！你还醒着吗？喂……”
　　“君夫人。”他脚步踉跄了两下，灼烂的唇让他的声音很模糊。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面目全非，说不定能把人吓成神经病。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死亡对他来说并不可怕，只是最后没能保护她，是莫大的遗憾。
　　他不善言辞，甚至有些笨嘴拙舌，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道歉，说宽慰的话，好像都不太合适。
　　他斟酌地在唇边绕了几圈，直到再也撑不住倒了下去，依然没想出一句合适的话来作为道别。
　　可闭上眼睛的刹那，他突然福至心灵的响起一句合适的话来：“君夫人，‘影子’只能保护你到这里，还望珍重！”
　　可惜，他再也不能发出声音。
　　以诺瞪红了眼，在铁笼里急得团团转，急声呼唤：“喂！喂！别开玩笑了！给我起来啊……”
　　其实她知道，很清楚的知道，那个人是真的不行了，就为了救她……
　　看着静静趴在面前的“影子”，以诺实在无法接受，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了救她就这样死在眼前。
　　如果不是这铁笼，如果……
　　皇甫默你这个混蛋，你到底死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你还不回来？为什么要人为我而死？我接受不了，真的……
　　夜岚推开眼前软绵绵的几个皮衣男，嫌弃地拍了拍衣服，厌恶道：“真是的，溅了我一身血！”
　　剩下的几个皮衣男闻言，脸部抽搐，怒道：“你疯了！为什么突然用炸弹？我们的人为了保护你，都被炸死差不多了！”
　　原本过来的百来号人，被夜岚突如其来这一炸，直接没了一大半！
　　夜岚侧目看他，浅浅一笑：“我想让宝贝儿死得痛快点，而且看你们非常不顺眼，想弄死有错吗？”
　　“你……”皮衣男气得说不出话，要不是大哥说不能动他，还得严密看管，他们也不用受这窝囊气！
　　“冥古会”追了他三年，他现在为了皇甫，自愿答应他们头目的条件回来，可不是为了给他们尽忠职守的，反正都是互利关系，他心情不好，弄死几个讨厌的解解恨，他们又能奈他何？
　　夜岚看着拿毛毯隔着铁笼，试图去捞“影子”的以诺，忍不住发笑：“你拉他干什么？反正都死透了！”
　　以诺冷冷睇过来一眼，眼中那极盛的愤怒与悲痛，合着脸上的刀疤和凌乱的头发，让她此刻看起来特别吓人。
　　夜岚有些心疼地看着她，劝道：“别生气，一会儿你就可以下去找他了。”
　　他伸手指了指屋子的四角，说道：“楼房爆破你知道吗？我在这几个点埋了火药，所以特意上来找你告别的。”
　　夜岚站在乱石之上，留下两行不舍的眼泪，挥手说：“永别了，我曾经的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