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星》司马庸

1、顾易南转学

　　Chapter 01

　　我以为我的生活会一直这样过下去：每天上课和同桌小女生右右讲讲空话、吃吃零食，下课后和后桌的死胖子胡缅勉吵吵架——偶尔被老妈训了心情不好就打上一架——这样一直到小学毕业。
　　但是，正如电视剧如果没有情节起伏就没了意思一般，生活的意义或许便在于它随时都会变化出让人料想不到的意外。
　　那一年，世界整体和平局部战乱，那一年我大中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那一年，我七岁，早读两年，上的二年级。
　　那一天晴空万里无云，我像往常一样，在所有人做完广播操回到教室直至上午第一课前的五分内灰溜溜地跑进校园。
　　刚上楼梯，我便在心里暗叫不好：往日这时候噪声响得在一楼也能听到的我们班此刻竟然鸦雀无声，在一层四个吵声如雷的班级中显得颇为诡异。
　　我将背上的书包卸到手上，猫着腰慢慢凑到后门口往里瞄。
　　很好，老于不知说了句什么，正像往常一样环视着教室。我在心里默默数数，趁着他的视线扫向了教室的西南角，飞快地俯身窜向自己的位子，书包快速无声地落到地上。
　　老余的视线扫完一圈，似乎并未发现多了一个我，点点头，“那顾易南同学就先坐在胡缅勉同学旁边吧。胡缅勉，把你旁边那张桌子理干净！”
　　我这才发现讲台上还有一个人。
　　我抬起头，窗外的朝阳正投在讲台上，淡金色的光芒将讲台上瘦削的男生映得如同一幅精美的油画。
　　顾易南不像班里的男生，一个个剪着板寸头。他的头发微长，刘海碎碎地垂在眼前，斑驳的影子投在脸上，将白皙的皮肤衬得好似透明。大大的眼睛尾稍微微上挑，漆黑的瞳仁里高光璀璨如同星光。秀挺的小小鼻梁下是薄薄的嘴唇——此刻正微微勾着。
　　顾易南淡淡地将目光环过教室，投向了我们这边，笑容绚丽得令窗外的阳光都似乎为之微微失了颜色——只是钻石般漂亮的眸子里只有淡淡的不屑——那双眸子在望向我时又多了分嘲讽。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顾易南，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男孩，第一次，看到同龄人扬唇笑时眼中却无丝毫笑意。
　　我眨眨眼，不明白这个第一次见到的漂亮男生眸里的嘲讽从何而来。
　　当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顾易南从讲台上走下来时，我相信右右一定和我一样，想到了昨天我们一起看的那部少女漫画里的那个温柔帅气的“艾瑞克王子”。
　　而正当现实中的“艾瑞克”一步一步朝我走来时，老于却突然叫到了我的名字，“安于婕，第一节课下课来趟我办公室。”顿时，我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少女心“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还是被抓到了吗？我垮下脸，顿时感到从天堂直直地落进了地狱。完全没有了花痴的兴致。
　　顾易南的目光落到我身上，眼里又多了分幸灾乐祸——脸上却依然笑得阳光灿烂。
　　——我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刚刚顾易南看到我时眼里会带着嘲讽了。
　　右右用胳膊肘捅捅我，以示安慰。
　　我鄙夷的看了一眼一旁的右右，胡缅勉正在理现在属于顾易南的桌子，所以顾易南正站在右右身边等着，于是这个疯女人就直接一秒变成了大家闺秀。
　　我细细地看了看单眼皮小眼睛的右右，忍不住摇摇头——就算没有樊钰颐这个小妖精反衬着，就凭右右这姿色，想钓到“艾瑞克”——难！
　　上课才几分钟，死胖子胡缅勉就十分恶劣地扯了扯我被老妈剪得扎杂七杂八、短得不能再短的头发，“喂！安小猪！这是你的头发吧！”
　　我转头，看到他手上正捏着一根大约一寸长的、油得发亮的头发丝。
　　我翻了个白眼，我天生发质好，一周不洗头都不会油出来，这根恶心不拉几的头发丝怎么可能是我的！
　　我没好气地回道，“这么恶心的头发，除了你自己的，还能有谁的！”
　　“胡说！我的头发哪有那么长！”
　　我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你上礼拜没剪的时候都快比我还长了好吧！”
　　胖子理亏地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截止上周他剃头发前，他整整一个月没洗头，快比我还长的头发堆在头顶，像鸟窝一样，厚厚的一丛，里头全都是头屑，臭得把苍蝇都招来了。
　　胖子才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开始嘟嘟囔囔的。
　　我没理他，趴在桌上，郁闷一会儿的“老于茶会”。
　　有了顾易南坐镇后方，右右成了典型的名门淑女：轻声细语、笑不露齿，一上课便端端正正地作认真状，不管我怎么捅她，她都稳如磐石。
　　说真的，比起淑女样的右右，我真心觉得原来的小疯女更可爱些，泡到顾易南的可能性也会更大一些。不过恋爱中的女人都是零智商的，估计我说了她也不会听进去。
　　趴了一节语文课，到我几乎睡着时，下课铃才迟迟响起。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来，在右右同情的、胖子幸灾乐祸的目光下赶赴和老于的“约会”。
　　在办公室磨蹭了好久，我才小步一小步地挪进了办公室。
　　“报告……”我举起右手，敬了个少先队员礼。
　　我磨蹭到老于身边，轻轻嘟囔了一声，“于老师。”便垂下了头准备挨骂。
　　老于从小山般的口算练习题里抬起头来，格外和蔼地看着我，“来了啊。”说着在左手边的书堆里找起来。
　　老于是典型的一秒变脸，平时和蔼可亲，上课慷慨激昂，训人时严词厉色，此时一脸微笑，我便顿时松了口气。
　　老于从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里抽出张纸递给我，“礼拜五午自修学校里组织了成语比赛，我打算让你去参加，这是报名表，你拿着，回去好好准备准备！”
　　“是！”我中气十足地回答，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嘿嘿，没想到是福不是祸。
　　只是这个念头在脑中尚未过完一遍，老于便收敛了笑容，推了推厚厚的眼镜，“你早上是自己起床的，还是爸爸妈妈叫你起的？”
　　我挠挠头，讪讪地说道，“是陶翎姐姐叫我起床的。”
　　老于点点头，也不晓得明没明白陶翎姐姐是谁，说道，“以后尽量早点来学校，听到了吗？”
　　“哦……”
　　“嗯，上课去吧！”
　　我挠挠后脑勺，有些莫名其妙：老于骂人的厉害，我是见识过的，那嘴皮子翻上翻下的，让我们班的人一个个都心有余悸。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容易地就放过我了！……不过说起来在老于班里一年半了，他还没骂过我呢，倒是胖子胡缅勉，几乎天天挨上几顿。
　　嘿嘿，莫非是我人格魅力太大了？……嗯，也有可能是相貌太好！
　　我摸了摸脸，蹦蹦跳跳地踩着上课铃跑回教室去。

　　“watermelon！”
　　“watermelon！”
　　Miss方举着书，一边领读，一边踱过我们，朝教室后方走去。
　　右右飞快的在便条纸上写了几个字，将便条本用胳膊肘推给我，“怎么样，没事吧？老于没给你爸爸妈妈打电话吧？”
　　“没。他只是让我去参加成语比赛。”
　　我竖着课本，大声朗读着，用手肘将便条纸推回给她。
　　“struberry！”
　　“struberry！”
　　Miss方又踱了过来，右右赶紧将便条纸藏在课本当中，装出认真跟读单词的样子。
　　Miss方转了一圈，又漫步走去了教室后方。
　　“老于没骂你？”右右看看教室后的Miss方，又将便条本推给我。
　　“没，他只是问了我一句是怎么起床的，然后让我以后早点到校。”便条纸上一半是我和右右的狂草，一半是用铅笔写的拼音。
　　“嘿！”胡胖子忽然探过身子，敏捷地抓过便条本，我连忙去抢，却不小心将便条本撞飞出去，“啪嗒”一声落到顾易南的桌上。miss方立刻杀过来一记凶狠的眼神，我赶紧回头坐好。
　　回过头前的一瞬间，余光瞥到顾易南用卷起了袖子的小臂遮住了小小的便条本，我心中对这个新同学的好感顿时噌噌的往上涨，顾易南在我心中的形象一下子从“不可爱的人”被划到了“值得深交的革命同胞”队列。
　　Miss方领读完毕，到讲台上调了调小蜜蜂，开始上课。
　　我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节敲了敲顾易南的桌子，他闻声抬起头，漆黑的眸子注视着我。
　　我看了一眼讲台上的Miss方，侧头做了一个“还给我”的口型。
　　顾易南对我扬了扬手中的便条本，询问的眼神。
　　我点点头，朝他伸出手，余光瞟着讲台上的Miss方。
　　顾易南却突然咧嘴，露出和早上一样灿烂的笑容，眼底闪着璀璨的高光。他看了我一眼，自顾自地低下头，看起了便条纸的内容来。
　　顾易南长长的睫毛垂着，又长又翘，像古代美女用的那种漂亮柔软的羽毛扇子，投下一片阴影在他白皙的脸上，比我家的芭比娃娃还要精致漂亮。
　　我不由多看了两眼顾易南——作为资深的外貌主义协会成员，刚刚因为他的行为而生出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算了算了，毕竟是“值得深交的革命同胞”，又不是胡胖子那样的“阶级敌人”，就当培养革命感情了，他爱看就看吧。我想到。
　　胡胖子抬头看了眼Miss方，突然将胖胖的脑袋凑了过去，小眼睛精光四射地扫这纸条上的内容。
　　“TNND怎么这样！为什么老余不骂你！”胡胖子趴在桌子上，忿忿地用笔头戳着桌子，“不公平！不公平！”
　　“嘿嘿！”我朝他做了个鬼脸。

　　“于老师再见！”
　　“于老师再见！”
　　老鱼笑眯眯地站着，朝一个个向他鞠躬的学生点点头，轮到我时，他伸手摸摸我的脑袋，“好好准备啊！周五的比赛好好发挥！”
　　“嗯！于老师再见！”我用力地点点头，朝他鞠了一躬，快步追上前面的右右，和她一起并肩朝学校外面走去。
　　我捅捅右右，“呦，不错嘛！坚持一天呢！”
　　右右看了看远处的顾易南，苦着脸道，“我都难受死了，再不放学我就要疯掉啦！”
　　“嘿嘿~”我幸灾乐祸地笑，“这才是个开头呢！以后顾易南就坐在你后面了，有你受的。”
　　右右整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纠结地看着顾易南消失的转角，老人家似的叹了口气，“不管了，走，陪我滑冰去！”
　　这下轮到我郁闷了。我看着前方马路边那辆眼熟的黑色轿车，垂头丧气道，“不行，我妈妈说我这次考试成绩有退步，所以以后每天放学都直接去林川良家和他一起做作业。”
　　“哎？你期中考试不是考了第二嘛！而且也就差了樊钰颐一分。”
　　我扁扁嘴，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唉，真可怜……算了，我自己去玩了，拜拜~”
　　“拜拜。”我朝她挥挥手，垂头丧气地朝小轿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