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这里有个昸城 宋秀才此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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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深，有马车正从山上下来。三辆马车，皆走得不急不缓，一步步甚是安稳。
马车外，青圭骑在马上护行，叫成玉的小童趴在车厢外看书。青圭看了一眼，见是话本，纸页泛黄，有些年头了。他只是看了一眼，那成玉却急忙护住话本瞪了他一眼。青圭嘴角抽了抽：“藏什么，又不是春宫图。”
成玉一愣，片刻后才回过神来，瞬间红透了脸颊，辩驳道：“才不是!这话本是孤本，先生今天才拿给我看!”
青圭淡淡“哦”了声，专心看向眼前的路，成玉倒是看了他态度后气得够呛。
这声音传到马车里，里面的夏怡然打断了车里的寂静，问那宋秀才：“不知是什么孤本？”
倒不是他想没话找话，只是进了马车后，宋庸先是看了看周围的东西，带着新奇和不知从何而来的兴趣，然后又看了看他茶壶，问：“仍是华山蒲？”
华山蒲，一种茶，性清新，味柔和，夏怡然倒挺喜欢，于是他点点头，而后问道：“为何用“仍”字？”
宋庸看着他，温温柔柔：“我一位故人也爱此茶。”
夏怡然不知怎么接，他这语气太温情，不知是故人还是旧情人。
宋庸又问：“不知你今年多少岁了？”
他语气自然，夏怡然答道：“过了九月就十六了。”
自然答的是“夏怡然”的年龄。
宋庸看着他笑：“我今年可是二十又四了。”
夏怡然应了声，然后无话了。之后这宋秀才便一直微微笑着，也不说话，只是看他，着实……尴尬了些。所以他才问起这话本。
宋庸眼睛眯起，盛出一泓水光，声音温温柔柔：“一位故人送的。《西山传》，有些年头了，我翻了很多遍，都能够背下来了。要不趁着无聊，我同你讲讲？”
宋庸此人，话少又偏生喜欢没话找话，天生美目多情又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似乎还有些自来熟。夏怡然点点头，笑道：“总比我们互相空空看着好。”
宋庸语意不明：“我倒觉得不错。”
夏怡然一愣，看向宋庸，却见那海棠般的人已经倚在马车上，一只手撑着头，阖着眼睛开始讲故事了。
《西山传》，讲的明显是江湖故事，夏怡然听了一路，没觉得什么特别，倒是宋庸声音清澈空灵，十分悦耳。夏怡然听着听着，便有些困了。而宋庸声音愈加和缓，愈加低沉，最终停了下来，弥散于空气。随后，他睁开了眼，直直望向他，轻轻喊了句：“……夏怡然？”
那人闭着眼，毫无反应。
宋庸起了身，走了上去，又停住，徘徊几步，多情的眸子里满是复杂之色，转瞬即逝，随后他退了回去，又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不再言语。
夏怡然安安静静以手撑额，呼吸平稳。却是没有睡着，所以，宋庸那声迟疑而试探的“夏怡然”他听得清清楚楚。
旧识？谁的旧识？
他不认识宋庸，便只能是“夏怡然”的旧识。因为他与真正的“夏怡然”不同，所以宋庸无法确认，才出言试探？
不会因为相同的躯壳而断定身份，宋庸也很久没见过“夏怡然”了？
这么推断是很有道理的，可是总有哪里有些怪异，比如，他为何会直呼“夏怡然”？即使宋庸本身是皇亲国戚，也是不能直呼其名的，那么说，两人很相熟？可是若相熟，为何不直接问起？
夏怡然之前是强撑着才没有睡着，现在宋庸那里毫无动静，马车轻缓颠簸，自己又思绪繁乱，之后竟是真的睡着了。
再醒来时，倒不是自然醒，有双手柔柔推他：“醒醒吧，夏小公子。”
夏怡然睁眼，正看见宋庸笑意星星点点，他揉揉额头道了声歉，打开了车帘，这才觉出冷来。
原来马车里放了暖炉，又不知怎么身上多了件大裘，所以不觉得冷，现在外面的风一吹，夏怡然清醒过来：“这是到昸城了？”
宋庸弯下腰给他系紧大裘上的衣带，动作十分熟稔，夏怡然一个愣神，他已迅速系好了，随后若无其事地开口：“你睡得熟，便没有叫你。这半日来天色突变，便给你披了件衣服，昸城确实是到了。”
他轻咳几声，面色苍白，夏怡然之前也觉出他手掌冰凉，便叫他：“那里有暖炉，你若是冷，便抱着。”
宋庸看了他一眼，却是毫不扭捏地把暖炉抱进了怀里，姿态自然，好似暖炉本来就是他的。夏怡然觉得他倒是豪爽。
有这份自在与坦然，他却是无法将宋庸与那从马车里清清静静探出一只手接茶的人对上了，只觉得这人确实有些古怪。
那边宋庸却自嘲开口了：“我惧冷，倒是让公子看笑话了。”
夏怡然看他神情失落，便安慰道：“没什么，只是怕冷些，又不是什么错事。”
宋庸垂了垂眼睫：“我也并非天生体弱，只是十三岁那年的冬日掉下了冰河，若不是被人救了上来，怕是没办法长到这么大了。”
夏怡然不知如何接话，一方面宋庸好像陷入了回忆，另一方面，宋庸的语气着实奇怪了些。
淡淡的，沙沙的，低低的，像是小孩子在抱怨什么。
不应该是一个二十四岁的男人面对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的语气。
夏怡然看他在走神，便错开了话题，看向了窗外：“不是说到了昸城了吗？怎么马车还没有停。”
宋庸这才回过神来，接了上来：“方才忘记说了，昸城已经过了。”
“一旦出了寒潮，这地带就要酷冷了。于是他们只是买了堆衣物，前后停了不过一个时辰便又上路了。”
夏怡然疑惑：“青圭怎么没叫醒我？”
他睡眠其实很轻，为什么毫无察觉？
宋庸顿了顿，想说他睡得太香，几人都不敢打扰，然而他欲言又止，最终开口说了句：“不知道呢。”
宋庸掀开车帘，窗外忽然开始飘起细碎的雪粒，洋洋洒洒随风飘扬，雪白柔软，他说：“看，小公子，开始下雪了。”
夏怡然看见有雪花落在宋庸眼睫上，又湿润化开，那人面色清冷，声音平淡。夏怡然觉得，宋庸，好像不喜欢雪。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这里有个昸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