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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曦儿之死 当唐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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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唐玉青赶到誉王府邸宴会场时,唐飞云正妻云曦儿已倒在了地上奄奄一息,额头是刺目的鲜红,血沿着惨白脸颊涓涓而下,听到一阵阵传来的熟悉金铃声,云曦儿将目光由唐飞云缓缓转向唐云轩,眸中的怜爱和不舍顿时化作泪水溢出眼眶,她颤巍巍朝唐玉轩伸出手,微弱而艰涩地开口“……青…..儿…….”
这一刻,她放不下唐玉青,放不下这个刚入十岁仅剩的弱小女儿。她爱唐飞云,嫉妒宋荷香美貌,嫉妒唐飞云对宋荷香宠爱,为了爱,最后被逼得一头撞死在誉王府的石柱上,她恨唐飞云,恨他的残忍无情,恨宋荷香虚伪做作。
可是,这一刻,她恍然觉得曾经的执着在面临死亡时全都化作乌有,在女儿出现这一刻都不再那么重要了…….
唐玉青愣在了当场,就离云曦儿几步远地方,身旁是她的丫鬟芳儿和她的护卫唐进,周围一大圈全是来参加誉王府宴会的王公贵胄,现场一片鸦雀无声,全都愣怔看着这突如其来发生的一切。
唐玉青很特别,她着装不似平常贵族小姐那般艳丽庄重,满身珠玉挂饰,她穿得非常简约,是一身质地上等轻盈的青缘茶白衫,显露着低调的奢华。
她有一头行云如流水般柔顺青丝,以青色缎带束成一束马尾,青色窄细缎带结成蝴蝶结,与长长青丝一齐垂至后腰际。
她的腰间仅有一条流苏挂饰,由红绳编制而成,上面缀有一只金色铃铛,方才她跑来时,那发出的阵阵清脆铃音就是来于此。这金铃的声音很特别,只要是唐将军府的人听到这样的金铃声,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唐玉青,在唐将军府,唯有唐玉青才有这金铃。
唐玉青面无表情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仿佛全身被定住了,怔怔看着躺在地上的云曦儿。
“青…..青儿……..对不…….起…….娘……”云曦儿颤抖地朝唐玉青伸出手臂,似是想要触摸她,好几次艰难地欲起身,最后无力地跌落回去,慈爱目光紧紧锁住她,眼中是浓浓眷恋和不舍,仿若临死前这世上唯一放不下的珍宝。
唐玉青终于迈动了银白小靴子,她的裙摆并不同于千金小姐那般严严实实地遮盖住了脚,而是刚好露出一双小巧秀气的脚。
青色窄细腰带伴随层层茶白裙摆在她一步一步缓慢的步伐中轻轻晃动,随着不时而来的风悠悠飘起,还有金铃的响声。
一双银白的靴子缓缓靠近云曦儿,唐玉青停在了她面前,她缓缓蹲下了身,小小玉白的手轻轻地握住了云曦儿伸向她的手。
云曦儿一把狠狠抓住唐玉青的手,紧紧地,颤抖地,好似像害怕失去什么一般牢牢不肯放手。
她另一只手颤巍巍伸向唐玉青雪嫩脸颊,留恋,不舍,心疼,怜爱的抚摸,眼眶泪涌,嘴唇呜咽抖动,断断续续念着唐玉青的名字。
从始至终,唐玉青不言不语,双眼发红无声看着云曦儿,小手紧紧地与云曦儿交握。
最后唐玉青看着云曦儿不舍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那只紧握着唐玉青的手最终也从唐玉青手中脱落,无力地垂了下来。
唐玉青的手仍保持着空握的姿势,突然间,她的心也像空握的手那般好像掉落了什么东西,空荡荡,如失了灵魂一般令她完全呆滞了。
周围静得诡异,就连一根针落地声似乎都能够听到。
在唐玉青前方不远处,站着唐飞云,唐飞云面容俊朗,气宇轩昂,在这些男性中绝对佼佼者,不过四十的他将这个年纪的成熟韵味在二十几的面容上发挥得淋漓尽致。如今到了这个年纪,仍是被不少刚及笄少女们所追捧奢望。
他的怀中搂抱着他的小妾宋荷香,宋荷香很美,美得令人窒息,在场所有女眷中无人能及她十分之一。
此刻她美眸垂泪,娇柔怜弱,两手抓着唐飞云胸前衣襟,侧靠在他怀中,目光与周围如出一辙皆是看着前面这对母女。
若说在场女眷中宋荷香最美,那么除女眷外,在男性中还有一人容貌能与她媲美,甚至更甚几分,这人就是宋荷香与唐飞云的儿子唐玉墨,唐玉墨容貌遗传了宋荷香七八分,而且是最美部位,剩下两三分更甚宋荷香。
他面上的每一处每一笔都像是经过苦苦深究,反复精雕细琢,细细打磨而成的一幅鬼斧神工的完美艺术品,精致的五官,恰到好处的完美契合,白玉无瑕肌肤,修长玉立身形,就连上帝的宠儿都不过如此。
唐玉墨十七八岁年华,一身罩纱的月白衫站在唐飞云与宋荷香身旁,视线与众人一般也是看着前面被围观的两人。
没有如众人所想那般,女孩儿没有抱着母亲嚎啕大哭,也没有如众闺阁小姐那般小声嘤嘤啼泣。没有朝罪魁祸首寻仇辱骂,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找人寻求安慰。
她只是半蹲着身子微垂着头,那只空握的手仍是那般僵硬地维持,就那样静静看着死去的云曦儿,睫毛垂下,正好盖住了她的眼眸。
没有眼泪,没有哭声,没有动作,没有言语情绪的宣泄,可就是这般不动不言中渲染了一种莫名又道不清的悲鸣。
唐飞云在看到女儿唐玉青那刻,眸中是难言的复杂,此时对于这样的唐玉青,复杂中夹杂着浓浓的心疼,他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抹无味的苦涩“青儿……..”
唐玉青像没有听见唐飞云那声苦涩呼唤,仍是那般僵持不动,就在众人以为女孩儿悲伤过度,不肯接受母亲离去的事实,继续沉浸在不言不动的悲痛中时。
唐玉青突然朝云曦儿腰间伸去,解下了她腰侧一块缀在流苏络子上的羊脂白玉,伴随一阵金铃响,她站起了身,拿着羊脂白玉佩一步一铃音朝唐飞云走去。
隔着唐飞云三步之遥,唐玉青站定在唐飞宇与宋荷香面前,稚嫩矮小身形还不到唐飞云胸口。
宋荷香美得令人窒息,像发光的金子无时无刻不抢夺着人的眼球,不管男女老少皆逃不过这道耀眼的刺光,而唐玉青却自始至终都没看过宋荷香一眼,好似自动屏蔽了她。
唐玉青抬起小脸,微红的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就连一丝怨恨都没有地与唐飞云直直对视,身形笔直,不言不语。
唐飞云有很多女儿,唐玉青是唐将军府唯一的嫡小姐,是唐云飞最宠爱的女儿,是已故唐老将军心间最宝贝的掌上明珠。
那只独一无二的金铃就是唐老将军在世时,在唐玉青出生那刻亲手系在唐玉青脚踝上的,自此这只金铃便成为了唐玉青独一无二的标志。
在唐飞云心中,唐玉青很特别,她没有寻常闺阁小姐那样端庄,婉约,矜持。她的行为总是超出常人,令人所料不及,她的言语通常语出惊人,别人总是无法跟上她的节奏思维。
她时而抽风,时而任性,我行我素,独行特立,倔脾气上来,十加一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的缺点一大箩筐,可尽管如此,却怎么令人讨厌不起来,反而让人有种欠虐一般飞蛾扑火似得扑上去。
面对这样看着自己的唐玉青,唐飞云的心是疼的,是痛苦的,是复杂的。
他很想上前将她小小单薄身子紧紧抱在怀里,给予她温暖,依靠,宠爱,可是他…..
唐飞云试着朝唐玉青伸出宽厚修长的手,直至触摸到唐玉轩雪嫩脸颊,唐玉青没有闪躲,没有厌恶,她仍是面无情绪直直望着唐飞云。
唐飞云放开怀里宋荷香,上前几步更靠近唐玉青,将大掌轻轻覆盖在唐玉青小脸上,大拇指爱怜的摩挲着唐玉青滑嫩脸颊,眸含留恋与爱护“青儿……….”
就在唐飞云欲将唐玉青拥入怀中时,唐玉青突然抬起了左手覆叠在唐飞云手背上,唐飞云一怔,面上闪过一抹惊喜,然而下一刻,他的手就被唐玉青从她脸上缓缓拿开了。
唐飞云悬空着手愣住了,唐玉请却是退开了一步,她仰着头看着他,抬起右手举在他面前,镶着羊脂白玉的红色流苏从她手中悬了下来,在两人间晃荡。
唐飞云由唐玉青目光转向羊脂白玉佩,看清玉佩时,他眸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后不明所以将目光再次投向唐玉青,连旁边宋荷香与唐玉墨均是不解神色。
这玉佩只要是唐家人没有不知晓的,还有一块相似的羊脂白玉在唐飞云自己身上,这两块羊脂白玉其实是唐云两家的联姻信物,唐飞云与云曦儿婚姻是由唐老将军与云曦儿父亲从他们小的时候就定下的,两人青梅竹马,两块玉佩也是作为交叉信物佩在两人身上,成亲后,依旧如此。
云曦儿一直很宝贝这块羊脂白玉佩,从不离身,直到这一刻,被唐玉青解了下来呈现在唐飞云面前。
唐玉青将玉佩紧紧握在小手中,当着他的面,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自今往后,云曦儿将不再是唐将军夫人,不再是你——唐飞云妻子”
随着她话音落,她紧握的右手一松,玉佩掉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顿时玉佩断裂成两半——玉毁姻缘断
四周顿时一阵哗然惊讶声,就在所有人都震惊望着眼前这个举止惊人的女孩儿时,唐玉青又抬起双手伸到头顶,解下了马尾上的青色发带,顿时一头如墨柔滑青丝泼墨似得洒落下来,同时青色发带也从她有意松开的手中轻轻地落在了地上,被风带走了一段距离。
青丝没过臀部,在她背后披散开来,就像一件黑色披风将她小小身形包裹,她的刘海齐眉,像月牙一样的鬓发沿至耳垂。
疾风起,腰间金铃叮脆作响,她身侧的发丝朝前飞扬,银白靴子处的层层茶白裙摆被风带起缓缓摆动,腰间两条窄细青色长带如有生命般在唐飞云与唐玉青之间迎风乱舞。
不过将将十岁年纪,没有庄重华丽服饰,没有朱钗繁重配饰,就是这般简约明了,巍然不动的小小身形中无声展现了女孩儿洒脱随性绝代风华的气质。
宋荷香很美,唐玉墨更美,两人光鲜夺目,耀眼脱俗,如雕琢般的玉人绽放着光彩,此刻的女孩儿却在此释放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由内而外的无尘脱俗,飘然洒脱。
这般地简单,却令人望尘莫及,摄人心魄,是一种内在沉迷,而非表象迷惑。
周围的人呆住了——
唐玉青一个转身走向唐进,拔下他腰际悬着的剑,剑出鞘,发出哧啦声。她披散着没臀发丝,右手持剑又转身朝唐飞云走去,在他五步处站定。
她握着剑,望着唐飞云,唐飞云眼中闪过一抹痛楚。突然,唐玉青撩起身后发丝,右手提剑,剑身横在她纤细雪白的后颈,剑刃抵着一头青丝。
四周顿时一阵抽气声……..
“不要!青儿!”唐飞云一阵惊慌,疾步上前欲夺过唐玉青手中的剑。
唐玉青立刻后退数步,平静说道“放心,我不自杀”
唐飞云停下脚步,心里带着一丝忐忑,此刻唐玉青一直平静无波的眸子突然闪过一丝凌厉和决绝,她看着他,声音毫无起伏地说道“身体发肤,这一半......受之于你,一剑断发,你我父女情义断,自今往后,我将不再是唐将军府的小姐”
随着她话音落,一头长长青丝从她后颈处散落在了地上,唐飞云怔怔地愣在了当场,呆呆看着地上如丝绸一般柔顺的青丝。
唐玉青扔下剑,毫不留情的转身,走到云曦儿身前,蹲下身,一把将死去的云曦儿打横抱了起来,朝着宴会出口走去,留给众人的是一个小小却又坚强挺拔的背影。
唐进捡回地上的剑,封入鞘中与抹着眼泪的芳儿紧随唐玉青身后而去。
这一场宴会最终不欢而散,唐飞云捡起地上的那束青丝带着宋荷香离开了,欢闹的宴会场又恢复了寂静,只是有一个修长的月白身影定立某处一动不动。
他有一张绝美的脸,令人窒息,令人疯狂,沉迷其中不可自拔。此刻他眸光低垂,长长睫毛垂下,目光所及之处正是那根被风吹到某个角落的青色发带。
唐玉墨迈开了脚步,朝着青色发带缓步走来,他蹲下身,伸出犹如艺术品一般修长玉白的手将发带捡了起来。
他站起身,垂眸对着青色发带凝视了很久,最终将发带收入月白广袖中,迈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