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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门尽日无梳洗 ...

  •   琼楼殿宇,飞檐峭壁。祁山帝十年前登基以来,祁国国都便从繁荣的东岭迁到了这曾经流民遍地的西山。西山地势高峻,宫殿修筑不易,就依着当年的叛军盘踞的粗陋地请来能工巧匠,依山依水大兴土木。生生在这穷山恶水造出的富丽磅礴的态势。这皇宫尽日的富贵,平添几许睥睨不羁。

      我近日看惯了这皇宫的傲慢,每每此刻却也心上一丝退意。

      这大祁的皇宫也忒高大了些,看着心冷。

      马车停下,放下了手中的小炉,只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厉喝:“何人在此......”然后就被一声更凶厉的大喝打断了。

      我不禁一笑,只手撩开车帘,让小半的光线透入,秀唇微抿,淡笑,“莫统领,这可都是几回了?”

      莫寅一脸嫌弃地看了看眼前破车里带笑的女人“我让你换了你这破车,洗洗你这老马,你就是不听,天天来这皇宫西偏门逗我这新侍卫,有意思吗?”

      “我就是来看看,你这西门统领手下,能有多少傻小子……”

      “春姑姑,大公主今日甚是挂念你,还望你紧些。”

      和莫寅侧头望向马车旁的传召宫女,皱皱眉头,终究都没有说什么。

      放下手中车帘,又拿起小炉捧着。

      那宫女又直说“莫统领,见谅。”马车再次嘚嘚地前进。

      莫寅望着那破旧的马车摇摇晃晃进入皇宫,好似飞蛾入火来,眼前一花,就人消马匿。摇摇头,想到那宫女有些不悦,回头又正对着那有些呆愣的新侍卫,耳提面命去了。

      那侍卫只能战战兢兢地挨训。这是哪来的贵人,这般朴实……慢些定要问问前辈们,可别下次又摊上这事了。

      初冬的寒雾拢在净月宫的檐角门缝。我便进了宫门,在一处下了车,随着那叫蝶衣的宫女一直走到净月宫,近日来,三日一小进宫,五日一大进宫,哪里也没去,什么事也都没有,就走这一条路,进入净月宫,就单单与那神志朦胧的大公主静坐一室,时不时絮絮叨叨,你来我往几句。

      十年前,我也算是与大公主有不匪的主仆情分在,由着寻思,还有几分姑嫂的亲昵,以至于自己回到东岭老家在乡下拿捏着姨婆辈分和钱财在兄长家的过了那么多年悠闲的地主婆生活,在接到传召时,还是咬咬牙来了西山祁宫。

      说来,我大抵也算半个皇亲。多年以前,在那江大将军二子江浩瀚造反之前,我还是大公主江月的丫鬟时,曾被定给江家大公子江驰瑗做姨娘,不过,江大公子体弱,而我也不过依着姨娘身份照料了大公子两年起居杂务。再后来大公子便去了,我便一直独身,江大公子也有祁山帝追封的谥号,江定王。

      “春娘!”一声娇喝,原来是自己想的远了,呆愣在这净月宫的牌匾下朝着 大公主的方向出了神,大公主待不急了。“小姐。”微笑着迎了过去,刚走到门口就被江月拽住了手扯了进去。

      江月牵了我,便直直走到榻前,将春娘的手猛地一甩,自己坐下了,然后便直勾勾盯着我。

      被这大力一甩甩得眼前一晕,有些恍惚,再回神便是江月钝痛锐利的眼神。

      江月而今三十五,于权贵家女子而言,这是一个子孙绕膝,在夫家享受尊崇,对新妇立规矩摆眼色的年纪,但江月膝下无子无女,驸马楚钰,只听说受不得江月的癫狂之状,便常年接受各地的要务,四方游走。

      来这半岁许,我倒不觉得江月癫狂,这十年在东岭哥哥家帮衬照料侄儿,只觉得江月空长岁数,不是为妻为母的心性。

      “跪下!”我又是一惊,依言跪下。

      江月不曾孕育子嗣,又保养得当,面若皎月,身如青柳,穿着身鹅黄的襦裙,绣有大片的金丝菊,如同闺秀新嫁,只是神色凶厉,肢体僵硬,整个人显得深沉厚重,衣摆上的金丝菊都沉了一层灰色冷霜。

      跪立在地,那宫女蝶衣奉来壶茶,置于案上,便束手走到一旁,江月又一声冷哼,“过来奉茶。”默然无话,只起身沏茶。

      今天的江月不可谓不怪,来祁宫与江月为伴已有半月,自己一直穿着素色衣裙,梳妇人发髻,不佩衣饰,做出寡居清淡的寡妇样,前几日来时,江月还温柔亲切地嘘寒问暖,嫌弃自己衣着太过朴素,言辞平和,仪态大方,举止优雅,谈吐间自有一番雍容气度,自己还觉得那个信使夸大其词。但这日日下来,江月却愈发放开,好像状态在慢慢往回前拉伸,语焉不详,只日渐沉闷悲伤,待我却比刚来时更好了。

      江月拿起那茶,小口喝着。我便也如蝶衣,静静伫立一旁。从来不曾觉着,作为江定王没有名分的遗孀,她在这个造反得来的祁国皇室会有何不一样,我没有那么聪明,但在将军府从内宅争斗到谋划政权的种种中,我侥幸活了下来,甚至过了几年的好日子,但我十分清楚,江家,已经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地方了。

      这次前来,无事也不定可归。心中很清楚,江月待自己再好,也只不过是个宽厚的主子而已,不可多想,所以我便放弃了在东岭老家当老太太的享受,只盼着江家看在曾经的情分上,放我回去。

      江月喝完,一笑,“这么多年,还记得做婢子的本分事?”

      我垂首回道,“一直记得与公主的情分,不敢忘。”

      江月冷哼,“那大哥的情份呢?你久居东岭,他葬在西山,你不来与他相守也就罢了,还与我的夫君纠缠不休。不知道的都说你贞烈情真,其实呢?”

      望着鞋尖无言。听闻大公主已经以与驸马私通的罪名处理了好几个侍婢,可驸马常年在外,怎能与公主周身的婢女亲近,宫中都说她已经鬼迷心窍。之前只是听听,不想今日也亲身感受了一把。

      “贱人。”

      我已经吓傻了。

      旁边的蝶衣突然上前,递给江月一包药,江月打开药包,轻蔑地闻了闻,将这药倒入壶中,突然来了两个侍卫扣住我的的手臂,蝶衣上来抓着我的头发,让我昂起头,仰视江月。

      江月看着春娘那张素净端庄的脸蛋,此时也未看出几分惊恐,只眉目微蹙,唇色淡淡,圆润的两颊,嘴角轻抿时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透出几分可怜,可这几分可怜看的江月气血上涌,胸口起伏不定,拿着茶壶,“你不过是个婢子,凭什么?大哥,二哥对你处处留意,就连楚哥哥也分外关怀。”

      看着江月,觉得得先让她安心。便垂眸道“春娘是江家的奴仆,与少爷小姐有多年的主仆情分,皇上王爷和公主待我亲厚于常人,春娘心中知晓,无以为报。”

      江月伸手就扣住我下巴,带着悲伤道:“你次次用这般花言巧语哄骗我。”

      ……

      江月:“你可知,驸马一年与我不能相见一次,可他却每年春天与你鸿雁传书,寄情抒怀,你以为我不知道?”

      ......什么什么雁?

      “你既无以为报,那便去陪大哥吧。莫来祸害我江家了。”

      然后便将茶水灌了下来,恍惚之间便失去了知觉。

      想来江月还是对自己有几分真情,这离世之苦也不大感知,就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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