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光》燕雨双飞

3、家庭

　　小希望一路上和叔叔阿姨问好，“小希望，从你大爷爷那回来？”，放牛的朱大婶笑呵呵的问道，晒得黑黄的脸上爬满了纵横交错的皱纹，笑没了一双小眼睛，身材臃肿，汗水顺着头皮在脸上身上留下痕迹，身上穿的衬衫早已洗得发白了，还有几处打着补丁，衣背上露出点点水迹，朱大婶显然是舍不得扔，健壮的老水牛悠然着吃着草，尾巴一甩一甩地，赶走周围的蚊虫，
　　“是的，朱大婶，今天怎么是您放牛啊”小希望礼貌的回答
　　“嗨，别提那瘪犊子，福贵那混小子怎么逼得上女娃娃惹人疼，一早就去找他舅舅家的强子玩，到现在还没回！”，小希望抿嘴笑笑。
　　“你大爷爷的病，好了没”朱大婶迟疑问道，
　　“嗯，今天我妈妈带的鸡汤全喝了，大爷爷很快就会好的！”小希望皱眉回答，
　　“嗨，我不是担心嘛，能吃就好，能吃就好”，朱大婶讪讪。
　　“朱大婶，先不和您聊了，我要回去了。”小希望向她挥手作别，快步赶回家，身后的朱大婶忙应着“好好”，转身与田里干活汪疯子交谈，这汪疯子本名汪平南，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年轻的时候脾气倔，认死理，一心想着干一番大事业，不愿意种田,为人聪慧，教书先生都说他是有才华的，所以一家人拼死拼活的供他读完了大学，就指望他能出人头地，他也不负众望，考上大学，读书的狠劲让人心惊，学校里为了省钱经常不吃饭喝凉水，帮人做工挣钱，晚上学习到很晚，跟不要命似的，大家都叫他“疯子”，后来去了大城市，头几个月寄了些钱回来说在外一切安好，就这样2年后，突然从城里回来了，村人都很吃惊，因为他是瘸了一条腿回来的，他的老娘抱着他哭的死去活来，问他发生什么事死也不说，村里人劝他他也不说，他父亲早就没了，孤儿寡母的一起生活，上学的钱都是从乡亲们借来的，这下他从城里回来还瘸了腿，让那些借钱的人心里不禁担忧，那时候谁家的钱也不是大水里淌来的，日子过得苦，之前他是大学生毕业的，有工作，也不用担心什么，现在这情况让村人慌了，纷纷跑来他家问什么情况，村人叫来了老村长，但是他什么也不说，静静的拿了钱出来，还给乡亲，大家都好奇他的钱从何而来，不过他死活不说出口，只说这钱没问题，村里人得了钱放了心，也相继关心的询问在外的情况，可是他闭口不言，急的汪母唇上长泡，大家没办法只好安慰的说了两句就走了，后来他再也没去城里，在汪家湾当个启蒙先生，没事的话就来田里帮忙，村里人说几句闲话也不在意，小希望的大伯娘每回回村的时候都会谈到他，几番碎碎念，被丈夫说了几回就消停了。不过他干活那狠劲还是没变，他也没娶妻，汪母几次做媒都让推了，后来在族里过继了一个，那孩子天生缺陷，是个哑巴，他家里有些嫌弃，就给了汪平南，他的老娘几年前去世了，临终前还不忘念叨让他娶妻。朱大婶叨叨几句也不见他回话，撇撇嘴，暗骂了一声，牵着牛走了，汪疯子抿抿嘴，安静的干活。
　　快走到家门前，小希望眼尖的发现爸爸妈妈收割回来了，高兴的直奔过去，高呼“爸爸妈妈”，汪安康早就放下镰刀等物，站起身接住飞奔入怀的女儿。
　　“哎，我的小乖乖，小棉袄，在家乖不乖啊！”说着要拿自己的大胡子去蹭小希望的脸，被躲了过去，王安康就露出伤心的表情，逗得小希望咯咯笑，一旁的孙氏看着父女两耍宝，满脸无奈，“回家在腻歪不行吗？非要在家门口，一身脏兮兮的也去抱闺女!”，孙氏嗔怪道。
　　“好，听你妈的，走，咱回家去腻歪”汪安康抱着闺女跨过门槛，走进屋内。
　　“诶诶，东西！”孙氏抱怨道，“这对父女，真是的，老康，先洗澡，脏死了！”听见孙氏的话，汪安康问，
　　“闺女，脏不？”
　　“脏！”
　　“那我们一起脏，哈哈，把脏东西都蹭你身上！”
　　“不要，爸爸，脏死了!”
　　“哈哈哈！”。
　　一番折腾后，汪安康洗好澡，孙氏饭也快熟了，就让希望爸照看一下，自己就去洗澡了。王安康收拾好饭桌，摆上菜，就见小希望直接用手吃，笑骂一顿，小希望做了个鬼脸，就跑去洗手了，等回来后，汪安康细细问了张大爷的事，小希望也照实说了。小希望看看爸爸皱着的眉头，不敢再贫了，小心地问道，
　　“爸爸，咋么了，大爷爷是不是病的很重？”
　　“哎，没事，大爷爷过几天就会好的？”汪安康摸摸女儿的脑瓜，叹了口气，说道。
　　“真的，太好了，今天大爷爷咳得很厉害，声音特别难听，还不让我告诉你们！”小希望也皱皱眉头，仿佛在说“大爷爷真不懂事”，王安康失笑，又揉了揉女儿的头却不说话，小希望正感到疑惑，孙氏出来了，汪安康急忙道：“开饭了，妈妈洗好了，今天做的菜真好吃！小希望快去给你妈妈盛一碗饭！”
　　“我给爸爸盛！”小希望成功被转移话题，顺着爸爸的话说。
　　“好你个小没良心的，只有爸爸，没有你老妈的？”，孙氏假怒道，小希望忙跑去厨房盛饭了，不敢接话。汪安康哈哈笑道，
　　“有女儿真好！”说完得意的看着孙氏
　　“呵呵，有女儿就行，是吧？”孙氏冷笑的看着丈夫。
　　“咳咳，女儿怎么比媳妇重要！”汪安康急忙正色道，又嬉皮笑脸的上前搂着媳妇安慰，孙氏捅了他一胳膊肘，翻了个白眼，汪安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一家人其乐融融吃好了饭，孙氏帮女儿洗澡，收拾衣服是见到了那个怪石头，正要去看，却不料被女儿伸手抢了去。
　　“这是大爷爷给我的，是我的宝贝！”，小希望把它护在胸口，理直气壮的跟孙氏说，大眼睛圆溜溜的，动作笨拙又可笑，看女儿紧张的样子，孙氏乐了，故意逗女儿，
　　“怎么，你大爷爷给的的东西连妈妈都不能看了？”小希望轻哼一声不说话，孙氏看她这般，失笑道，“好，妈妈不看了，行不？”在孙氏看来，就是一个小石头，没什么大不了的，洗完澡后送女儿回房，就去睡觉了。回房一看，丈夫正坐在床上抽烟，孙氏稀奇道，
　　“怎么了，还不睡？”
　　“这不等你吗？”，汪安康熄了烟，回答妻子。又问，“你今天和希望送鸡汤，觉得张大叔气色怎么样，之后你来帮忙时忘了问你。”,孙氏一听，就皱皱眉头，
　　“我瞧着不大好，虽说今天这鸡汤也喝完了，但总觉得...”孙氏迟疑道。汪安康沉默了，孙氏也不说话，像过了好久，才有声音。
　　“明天爸妈就回来了，去希望他外婆家时间够久了！”
　　“公公与我父亲是好友，多住一些时间也没什么，老人就该颐养天年，若不是他们，咱们也不会认识了，更不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儿。”，孙氏温柔的说道，汪安康听懂了妻子的话，握住妻子的手仔细看着，突然说道，“这双手，合该是大家闺秀的手”
　　“什么大家闺秀，家里也就认识几个字而已，难道就是官府老爷了？”汪安康笑笑，知道妻子在安慰自己，只是握紧了妻子的手，夫妻俩相视一笑，空气中充满了温馨，岁月静好。
　　“睡吧。”也不知是谁说的。
　　“好。”孙氏觉得自己从不后悔，泥腿子又如何，何况丈夫除了身份外，其他无不合自己心意 ，再也没有别人了，回想自己与丈夫初见时的情景，不由低声轻笑。
　　“睡吧。”不久，鼾声渐渐传出。孙氏轻笑，都听了这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