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匍匐》书中人

22、高有什么用，一黑就全丑

　　从医院出来，莫君漆借口有事要办，离开众人独自在街上闲逛，他需要静一静。

　　九岁生日的时候，他想要一个狙击望远镜，莫父不同意，怕他用来干坏事，撒泼耍赖讨好恳求莫父就是不松口，他直接去军用专卖店当小偷，明目张胆，虽说后来被揍了一顿，但是他拿到了梦寐以求的望远镜，而且理直气壮的对莫父说：“好人都是被逼坏的。”

　　当初费尽心思加上皮肉之苦换来的望远镜不过在他手里待了一学期不到，就被无情的雪藏了，后来甚至想不起丢在哪里了。

　　他不知道对帅东郎的感觉属于喜欢还是一种变态的渴望，如果是后者，即使疯魔他也不能伤害帅东郎。

　　莫君漆晃荡着回到家，一眼就看见帅东郎光着上身反手给背上的伤上药，莫君漆心里说着别过去，脚却不听使唤，直走到门边，手按在玻璃上看着他。

　　手捏得太紧，玻璃发出刺耳的声响，帅东郎忙回头，顿时一愣，莫君漆笑了笑，调侃道：“身材真好，都能反手摸肩胛骨了。”

　　帅东郎拿药的手一顿，没好气的说道：“你良心不会痛吗？”

　　“不会，疼的又不是我。”莫君漆佯装淡定的走了过去，坐到他身边，接过他手里的药，细心的帮他涂在摔青的地方。

　　“逞能活该。”莫君漆边轻轻按摩着，边埋怨帅东郎。

　　帅东郎皱了皱眉，“轻点，这是一种道义，你不懂。”

　　莫君漆挑挑眉不置可否，又轻笑道：“你皮肤不是一般好，这么嫩滑。”说着恶作剧的在他背上划了划。

　　帅东郎脸涨得通红，沉默了半晌，开口道：“问你个问题。”

　　莫君漆脑海里做着离心运动，最后在爱过选妈我乐意中定格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答案，“不是。”

　　“嗯？”帅东郎转头看他，“我还没问。”

　　“那你问。”莫君漆将药瓶拧紧，放到茶几上，一脸真挚的看着帅东郎。

　　“不管我问什么你都回答了，我没必要再问了。”帅东郎说完起身回了房间。

　　莫君漆很想问那要是我撒谎呢？

　　要是撒谎，帅东郎可能再也不愿与他亲近了。

　　这堵泡沫墙触着软软的，隔音并不好，莫君漆不知道隔音不好到什么地步，他想做个试验，他将耳朵贴近墙面，闭着眼睛仔细听，妄图听见帅东郎的心跳声。隔壁很安静，或许帅东郎离他太远了。

　　再陪着帅东郎去医院的时候，莫君漆简直把王博当作了仇人，当医生说王博早就可以出院的时候，莫君漆心里一个恶意的念头冒出来。

　　医生劝解无效，摇晃着头出了病房，嘴里念着医院有什么好呆的。

　　王博不为所动，帅东郎却不耐烦了，“你出院吧。”

　　“我还没好怎么出院，我这胳膊还吊着呢。”王博指了指打着绷带的胳膊。

　　“我以后不会来了，随你出不出院。”帅东郎往门口走，王博立马站起身，想要伸手拉他，被莫君漆一把捉住。

　　两人互瞪许久，王博见帅东郎出了门，慌忙之下叫道：“你要敢不来，我就去你妈公司闹！我就这副样子去，说你把我打残了！”

　　“随你。”帅东郎言而有信且仁至义尽，没了耐心，不想陪王博玩这种弱智游戏。

　　王博眼睁睁看着帅东郎走了，脸上满是绝望，莫君漆心里一阵痛快，走的时候，还贴心的为王博关上门。

　　来到扶梯口，帅东郎突然停住脚步，莫君漆差点撞上，趁机吃他豆腐，手在他腰上轻轻一搂还恶人先告状。
　　“你是金刚狼吧？骨头这么硬，心都给我撞疼了。”

　　帅东郎没有理他，自顾转身，莫君漆忙跟上问道：“怎么不走了？你不会真要回去陪那个无赖吧？帅东郎，烂好人不是人品好，是自找麻烦！”

　　莫君漆语气激动，帅东郎不耐烦的看他，“王博他父母正上来，不想碰上就走这边！”

　　莫君漆回头往下一楼的扶梯看去，一男一女正坐着扶梯上来，莫君漆看了看帅东郎，突然捂住肚子哎呀一声。

　　“你干嘛？”

　　莫君漆捂住肚子痛苦的说道：“我肚子疼，我去方便一下，你在那边等我好不好？”

　　“啰嗦！快点！”帅东郎说毕朝前疾走两步，看来真是不愿意碰上王博的父母。

　　莫君漆朝楼下再看，再有一层他父母就上来了，莫君漆环顾四周，朝安全出口跑去，跑到上一层，又从另一边的安全出口跑下来，背过帅东郎再次回到王博的病房。

　　王博见莫君漆去而复返，以立正的姿势绷着身体，莫君漆反手将门掩上，留了一道缝隙。

　　“你想干什么？为了帅东郎揍我？”

　　莫君漆摇摇头，贼笑道：“我从不欺负老弱病残，怂货就更不屑动手。”

　　“你！”王博挪了一步，身体崩得更直。

　　“我只是有些同情你，喜欢的人正眼都不看你一眼，也是够惨的，单恋的资格都不给，这人也挺狠的，是吧？”

　　王博脸色有些僵硬，眼神躲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想见他，为了能让他陪着，竟然连无赖这种低级手段都用上了，没想到却将他越推越远，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莫君漆有些惋惜的看了王博一眼，王博微低着头，既苦涩又愤懑。

　　门口有脚步声走近，莫君漆眼神一转，直奔主题。

　　“你喜欢帅东郎吧？东郎虽然脾气看起来不好，其实是个很窝心的人。作为与他朝夕相处的家人，我深有感受。”

　　王博抬眼看着莫君漆，一言不发，门口的脚步声因为莫君漆的话停住了。

　　“可是你凭什么喜欢他？你有什么资格喜欢他？你配得上他吗？你了解他吗？”

　　王博涨红着脸说道：“我当然了解！”

　　“哦？你了解他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口香糖？你知道他喜欢穿什么样式的衣服？他喜欢什么运动？你知道他睡眼惺忪吃早餐的样子吗？你见过他头发凌乱瞪人的样子吗？他生气什么样子你知道吗？他认真学习的时候多迷人你知道吗？你通通不知道！你凭什么说你了解他？你凭什么喜欢他？”莫君漆说一句就朝前逼近一步。

　　王博被莫君漆一连串的问题击得挫败，只能傻愣愣的张着嘴，反驳不了一句话。

　　莫君漆趁热打铁，说出最让王博爆发的一句话，“你只见过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他连笑容都没给过你！”

　　王博睁大有些发红的眼睛，高声道：“你放屁！他笑过，他……”

　　“可惜不是对你！”

　　王博作为输的一方本已经很难受，心上的人竟然连笑容都没有给过他，叫他怎么不悲愤。这种羞耻感和挫败感让他情绪激动，他上前两步揪着莫君漆的衣领，恶狠狠的说道：“那又怎么样！我就是喜欢他，卑鄙低级又怎么样，只要能让他陪着我，什么手段我都用！”

　　莫君漆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咬牙说道：“我告诉你，东郎不喜欢男的，他是正常的，你别想！”

　　“那又如何！只要能得到他，我就是死也心甘情愿！”

　　空气安静得可怕，莫君漆挑了下嘴角，知道计谋得逞，使劲拽开王博的手，义愤填膺的说道：“你不会得逞！”

　　门被推开，门外的一男一女不敢置信表情让门内的少年瞬间僵硬。

　　莫君漆冷哼一声，无声说道：“好自为之。”

　　出了病房，莫君漆按照原路返回，见帅东郎站在出口边上安静的玩着手机，心里突然就肯定这种感觉，想要走过去拥抱他。

　　莫君漆走到帅东郎面前，少年早已不耐烦，看也不看他，转身就走。

　　莫君漆沉默着跟在身后，或许对付王博的手段过于残忍，他经历过的痛苦因为父亲的包容已成为过去，但并不是每一对父母都如他父母般豁达开明，或许王博因为此事会失去曾拥有的幸福，或者他此举会破坏一个家庭的和睦。

　　莫君漆看着前面的帅东郎，若是为了他，再恶劣又如何，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干扰帅东郎，不管具不具有威胁。

　　少年低头玩手机，不时的抬眼看路，莫君漆顽皮一笑，赶紧跑上去搂住他的肩说道：“我做你眼睛，你玩吧。”

　　帅东郎转头看他，收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说道：“走吧，去接东安。”

　　帅东安站在学校门口，手不停的甩着脖子上挂的学生牌，盯着来来往往的车子看个不停。

　　“怎么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忘了。”帅东安见了帅东郎，噘嘴抱怨。

　　帅东郎手扶着车门，说道：“快上车，咱们吃饭去。”

　　帅东安听说是去吃饭，立马蹦跶着上了车，见到坐在车里的莫君漆，转头委屈的对帅东郎说道：“我只想和你一起。”

　　“嘿，我那么讨好你，你还嫌弃我是吧？”莫君漆拉着帅东安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身边。

　　帅东郎跟着坐了进来，帅东安坐在两人中间颇为不悦，歪向帅东郎的一边，头贴在帅东郎手臂上，不住的拿眼斜莫君漆。

　　车子行驶了一会，帅东安往窗外看了看，指着一处建筑物说道：“那是电视塔，我们是回家，不去吃饭吗？”

　　“回家吃。”

　　帅东安看着异口同声的两人，问了一个世纪难题，“谁做？”

　　两人互相指着对方，“他。”

　　莫君漆对帅东安说道：“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会做饭的人吗？”

　　帅东安点点头，“嗯。”

　　莫君漆瞬间无语了，帅东郎伸手揉了揉帅东安的头，笑起来，不愧是亲弟弟。

　　回到家，两亲兄弟自然的凑在一处玩游戏，剩下半路捡来的莫君漆在厨房忙碌。

　　说是忙碌，也就是在方便面里加调料然后煮熟。

　　当莫君漆端着热腾腾的方便面放到两人面前的时候，帅东安看也不看一眼就嫌弃的说道：“我不吃方便面，我要长高，我要加强营养。”

　　“你看我就是吃方便面长大的，我长得多高。”莫君漆往帅东安身前一站比划道。

　　帅东安翻了个白眼，给了莫君漆一击，“高有什么用，一黑就全丑。”

　　莫君漆看了看老大，见老大憋笑憋得手发抖，气呼呼的端着方便面到餐厅吃去了，爱吃不吃！

　　莫君漆吃得差不多了，俩亲兄弟的游戏也玩得差不多了，帅东郎站起来伸了伸懒腰，进了厨房。
　　不一会，香喷喷的蛋炒饭就出锅了，帅东安端着炒饭坐到莫君漆面前，对着他做了个猩猩脸，低头扒饭。

　　莫君漆眼睛跟着帅东郎手里的炒饭转了一圈，最后发现炒饭放到了自己面前。

　　“吃得下就吃。”

　　莫君漆咽了咽口水，问道：“你呢？”

　　“还有。”帅东郎再去盛了一碗，接着还端来蔬菜汤下饭。

　　吃完饭，莫君漆自告奋勇去洗碗，然后加入亲兄弟行列玩了大半天游戏，直到帅东安困了。
　　“哥，妈什么时候回来？我想睡觉了。”

　　帅东郎拍拍帅东安的背，说道：“去睡吧，我等她。”

　　帅东安这次很乖的自己去洗漱睡了。帅东郎明明困得不行，不停的打哈欠，眼角还挂着眼泪，硬撑着等霍眉。

　　莫君漆说道：“你去睡吧，我等眉姨。”

　　帅东郎摇摇头，将电视的音量调大，抹了把脸继续盯着电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