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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月下呢喃 “是我们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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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柔拦腰抱住他,生怕一个不留神这人再化做泥牛入了海。
“是不是做噩梦了?”
怀里的人动了动。
“梦到什么了?”
怀里的人摇了摇头。
得,这丫头彻底傻了。
“我叫什么名字?”
叶子柔一愣,抬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头,“你是不是摔坏脑袋了?不会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了吧。”
许默涵无奈道,“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证明你还没有比我先傻。”
黑夜中,鸽子咕咕叫了几声。
“你饿了?”
“可不是嘛,都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要不你给我弄点吃的,犒劳犒劳我?”
二人扫了一圈漆黑如墨的外面,月色倒是不错,说不定可以来一个月光晚餐。
翻墙出去的时候,平然寂静的夜色里乍然一阵铿锵响声。
叶子柔闷哼一声,脚有些崴了。
许默涵四处张望了一瞬,回手拉过叶子柔。
“还能走吗?”
她摇摇头,“不碍事,缓一会就好了。”
“真没事?”
“真没事。”
许默涵搀着她,月色流泻了一地,一个脚步阑珊的女子,一个身穿病号服的男子,这情状怎么看怎么怪异。
附近的商铺大多关了门,只剩下街角的面点还在营业。
老板倚在褐色的座椅上打盹,像一只背当头一棒的傻鸟,头顿顿的点着。
叶子柔莫名的想笑,夜半的风有些冷,倒先让她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寒噤。
老板抖了个激灵,自梦中醒来。先是迷糊着眼,而后又睁大了眼,只闻胸腔中一阵起伏。
“你想吃什么?”许默涵问她。
“我都可以,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许默涵看向老板,“来两份馄饨,一大一小,多加香菜和葱花,淋点小磨香油。”
果然还是有职业素养,老板虽然侧目,倒也是麻溜的端了上来。
任务完成后,又打盹去了。眼睛时不时的瞟着,嘴里嘟囔着“别是什么医院里跑出来的神经病吧!”
闻言,两人虎躯俱是一震。
叶子柔凑近看了看,香味扑鼻,腹中的馋鬼已经忍不住了,张牙舞爪的争相出来。
许默涵是真的饿了,不一会儿,眼前的大碗馄饨已经要见光了。叶子柔说是欢喜,吃起东西来却有些力不从心。
索性停下来,看着他吃。
许默涵旁若无人,捞尽了汤水中的虾米、吃干净上面的香菜,最后喝了几大口浓汤。
很满足的样子,比往常的那个人多了些烟火气。
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她把碗往前一推,“我吃饱了,你把我的也吃了吧!”
许默涵往兜里摸了摸,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病人,身上什么也没有,只得揪起边上掉屑的餐巾纸。
“方才不是还一副大快朵颐的样子么?”
“看你吃得这么香,想和你一起吃。”
许默涵默不作声,病号服挡不住他眼睛里的盈盈流转。
他夹起一个放到对面人的嘴里,那人摇摇头,示意让他先吃。
二人半推半就,一碗饭吃的是好不慢悠。
店老板的梦已经变换了无数个场景,这不,方才做到踢翻了垃圾桶却看到了一张旧彩票,拿到站点一核对,五百万,还是有效的······
他喜滋滋的伸手准备接过来,那人张口来了一句,“老板,多少钱?”
店家抬起手背抹了抹嘴,不开心的道,“二十块。”
二人走后,店家又继续嘟囔,摇头道:“越来越搞不清楚现在的小年轻是怎么想的!”
饶是许默涵身子硬朗的很,经此一役,再加上叶子柔的馄饨几乎都被他吃了,这会竟然觉得有些难受。
他不自觉的揉了揉肚子,倒是少有如此。
叶子柔看着他这副模样,实在觉得有趣,笑道:“四处走走吧,消消食。”
二人顺着被路灯照亮的长路走着,偶尔驶过辆车,喧嚣之后,又是寂静。
叶子柔拉着他穿过石板路,来到一座桥边。
桥下有河,长河洞穿整个市。前两年内河污染的不像样,后来政府治理河道的计划提上日程后,总算大有改观。旧貌换新颜,也总算没有辜负一些人心心念念的期待。这座城市虽说GDP不高,但也算得上宜居了。
抛开别的不说,市民的生活幸福度自是比大城市高出不少。
两人坐下,河水映着月色,波光粼粼。
叶子柔摆着腿,一阵刺痛,用力一拍,掌中丧了一命。她刚想张嘴,只听许默涵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叶子柔的笑僵在脸上。
“不过,我一直听到耳边有什么声音在叫我,一遍又一遍,聒噪的很。我顺着奈何桥边走,不远处就是卖汤的孟婆,她在向我招手。”
叶子柔不说话,只看着他。
所以,天地相隔,真的只是一念之间吗?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就想着回来看看。可是我一睁开眼,四周什么也没有,我躺在病床上,像是被世界抛弃的孤儿。这不,就来找你了。”
他三言两语就把这其中的惊惧和危险一撇而过,个中故事,必定是要揪心的多。
那惶惑奔涌的泥流,那黑暗不见天日的昏睡,那茫茫然不分晨音昼鸣的无措,好像都随着今晚的迷蒙月色飘向远方。
他站起身,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块,歪斜着身子,手腕轻轻一瞥,连着打出五六个水漂。
随着石子最后沉入河底,叶子柔的心也定了。
他拍了拍手,顺势将手插在裤兜里,目视着前方看不见的景象。今晚的他,穿着病号服,河边吹过微凉的风,好像要把人往远了吹。
叶子柔没由来的惶恐,情不自禁的就从边上抱住了他。
一个来自遥远时空的祷告顺着河流叮咚滑进她的耳朵里,“你就像这枚石子,看似不起眼,可是却很有力量。我的生命从来都是波澜无浪,看似被盈盈月光围绕,可是真正的沉静只有自己知道。就像这月色下的河水,你永远猜不透它的脾气。可是你出现了,我的生命因此有了数不清的浪花。激昂的,雀跃的,焦灼的,愤懑的,我以为自己只有两种表情——愤怒和无所谓。遇到你,才知道原来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当这颗不起眼的石子在激荡起浪花后,彻底下沉,看似了无痕迹,实则已经融尽骨血里。当一切言语和行动都变成一种与生俱来的自我本能时,爱也就成了永恒。”
叶子柔发笑,心中却万千感慨,“许默涵,你可真是一个出色的骗子。”
他拉着她坐下,往边上凑了凑,“怎么说?”
叶子柔歪着头盯着河面,伸出手,下意识的想要捞取倒映在水中的月亮。过了一会,又松开了,她毕竟不是一只什么也不懂的傻猴子。
“从前一直认为言语粗鲁、笨嘴拙舌才是你的标签,可是越发熟悉之后,才发现你总是有那么大的一段话——矫情却不让人烦腻,羞涩却又让人欲罢不能。你说,你是不是把大家都骗了?”
她看着他,像是要把眼前的人看进骨头缝里。
“我从来没有想过骗任何人。我说过的,在没有遇到你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谭死水,可是看见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死水也可以激越朵朵浪花。至于你说的那些话,我想,有些话应该只能说给特别的人吧!”
叶子柔站起来,很认真的说,“怎么办,我突然觉得自己一张巧嘴辩不过你的三寸不烂之舌了。”
“哪里,彼此彼此罢了。”
叶子柔佯装无奈,“我这算不算辱没了师门,怎么说我也是文学院出身,竟然被你打败了。”
许默涵搂过她,伏在她耳边轻声说,“不,是我们被彼此打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