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以后》清明一往

61、喧嚣 “都什么时

　　出了咖啡馆，宋淼问她，“你去哪里？”
　　“今天不用上班，想回家休息休息。”
　　“也好，”宋淼点点头，“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坐公车回去。”
　　车门打开，宋淼又问了句，“真的不用？”
　　叶子柔点点头，宋淼的助理朝她投来一记冰锥似的目光，她略略一笑。
　　宋淼回头，女助理随即转换了冰冷僵硬的敷衍的笑，不去看她。
　　宋淼略显尴尬，“你别介意，她没有恶意的。”
　　“我知道。”

　　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叶子柔回头，许默涵冲她灿烂一笑。
　　他身边跟着两位西装革领的商务人士，刚谈完事出来。那人和许默涵握手道别，临别时还不忘朝叶子柔点头致意，叶子柔也点头回应。
　　许默涵几步就踱到了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叶子柔也是开心的望着他，微闭着眼睛享受着短暂的甜蜜。
　　旁若无人。
　　叶子柔冲他开心的努努嘴，倒是忘记宋淼还在一旁。
　　宋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这两人，淡淡的微笑挂在脸上，丝毫不觉得尴尬。
　　直到许默涵的眼神从她身上转移开去，叶子柔才惊觉宋淼的存在。
　　她用手拢了拢耳边垂下来的头发，看看宋淼，笑着道，“这是我男朋友，许默涵。”然后又转向许默涵，“这位是宋淼，当下最炙手可热的人气男演员，也是我的作品影视化的男主角。”
　　许默涵点了点头，一副通透明白的样子。
　　“你好，我是宋淼。”他很自然的伸手打招呼。
　　许默涵也是大大方方的伸手回应，笑的异常明媚，“大明星啊，我今儿个可真是走运了。”
　　叶子柔从身后轻轻地用手指捅捅他，许默涵总算回归了正常，“不好意思，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好，我是许默涵。”
　　宋淼微笑回应。
　　叶子柔很真诚的道，“那就不妨碍你了，有什么问题我们再联系，你肯定还有工作要忙，我们就先走了。”
　　宋淼点点头，看着她拉扯着许默涵的身影匆匆而过。
　　进到车里，女助理往后扫了一眼，不耐烦的说道，“就是一黄毛丫头。”
　　宋淼看了她一眼，女助理乖乖闭嘴。
　　车子缓缓驶离。

　　进到车里，叶子柔才肯放下他。
　　许默涵把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发动车子，径直问道，“怎么，这么怕啊？”
　　叶子柔把包取下来放到腿上，一字一顿的的道，“大灰狼先生，你想多了。”
　　“哦？我哪里想多了？”
　　叶子柔不理他，“反正就是你想多了。”
　　许默涵嘴角扯着笑，启动车子。
　　叶子柔瞧不得她这样，只好道出两人的关系，“他是男主角，为了让这部剧呈现出比较好的效果，双方决定在开拍前让演员和编剧进行简单的交谈。一来是为了人物的表现力，二来也可以顺利推进这部剧的拍摄进程。作为编剧我当然是没有这个资历啦，但是怎么说我也是全程参与的。更何况，影视的孵化是基于故事的本身，而且我是原著作者，可能更方便想法的交流，也更容易和读者或者观众达到情感共鸣。简单的来说，就是为了交流剧本，使电影的拍摄和演绎都顺顺利利的。”
　　叶子柔说了如此一通，许默涵竟然像听笑话一样，优哉游哉的。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有啊，你说你们没有什么，不过是在交流剧本而已。”
　　叶子柔的手撑着窗户的，一手扶额，总是明白了，“就是这样。”
　　等等？
　　“没有什么“”是什么意思？
　　这家伙想什么呢？
　　许默涵笑笑，“你不用解释这么多，我又没有误会。”
　　叶子柔哼声道，“死鸭子嘴硬。”
　　车子转了弯，驶道另一条街道。
　　叶子柔往他身边凑了凑，“你刚刚是不是吃醋了？
　　“我不喜欢吃醋，酱油也不喜欢。”
　　“哼，你就会一张巧嘴。”
　　“哪里是巧嘴？我说的是事实，我这么优秀，长得又这么帅，你怎么舍得跟别人呢！”
　　“那你方才还跟人家怪声怪气的。”
　　“呐，开个玩笑而已嘛。”
　　“你不会嫉妒人家吧？”
　　“嫉妒什么？”许默涵眉头紧了紧，问道。
　　“嫉妒人家比你长得好看，嫉妒人家是大明星，嫉妒人家脾气温和友好。”
　　“呵呵，那还真没有。我长的也很帅，至于明星这个身份，我还是远远躲开比较好，乱的很，要说脾气温和友好，难道我的还不好吗？再说了，男人就应该有点自己的特色，软软糯糯的，想想就让人难过。”
　　叶子柔乐了，“见过自恋的，没见过你这么自恋的。”
　　“现在不就见识到了。”他张口道。
　　叶子柔还没来得及思考这话里的意思，许默涵一个急刹车，身子忽的凑过来，往她嘴巴上啄了一口。
　　“你干嘛，就这么停车，小心警察来找你。”
　　他满面趾高气昂，“警察叔叔还能管我们谈情说爱？你刚刚说我自恋，我哪里是自恋，明明就是实话。是不是？你说，我是不是很帅？”
　　叶子柔心道，真是巧舌如簧，强词夺理。
　　“你多大人了，怎么跟孩子一样，还要人跟在屁股后面夸你？”
　　“我不管，我就要你说，我帅不帅？”
　　叶子柔没打算迁就，耗着。
　　几秒钟之后，后排车子忽的响起了喇叭——一声，两声······
　　叶子柔有些着急，许默涵却十分的悠然自得，“帅不帅？”
　　叶子柔翻了个白眼，脸上堆着“真是服了你了”的样子，十分真诚的说，“好好好，帅，你最帅。”
　　“真乖！”许默涵满意的拍了拍她的头，春风得意。
　　车子重新发动，最后的五秒驶过红路灯的当口。
　　后面狂按喇叭的车子被堵在路口，开了窗，朝着前面破口大骂。
　　然而许默涵的车子早已经驶远了，咒骂声消失在风里。

　　那之后，叶子柔偶尔和宋淼在一起聊天。
　　先前是关于剧本，后来就逐渐变成了朋友之间的聊天。天南地北，八卦异闻奇趣怪事；或者是叶子柔正在连载的长篇，或者是宋淼在拍戏过程中发生过的有趣故事，两人常常能够笑作一团。
　　叶子柔发现，宋淼就像知心大哥哥一样，和他的每次聊天总会很开心。
　　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许默涵不止一次跟她说，“叶子，你最好和他保持点距离。”
　　“怎么，你不是又吃醋了吧？我跟他最多就是朋友，就是探讨剧本方面，或者随便聊聊天。他会跟我说不少好玩的事情，或者演艺圈的东西，我想，这也对我写作有很好的帮助，不是吗？”
　　叶子柔换了一种脸色，认真的看着她，“我不是吃醋。我自然相信你，可是他说到底是干这一行的，你们性别的差别注定会引起一场风波。你们是清者自清了，可是网络上千千万万张嘴怎么能管得住？”
　　叶子柔只当是许默涵孩子心思，多虑了。
　　他们好朋友的聊天，好朋友的相处，好朋友的笑闹。
　　直到网上的新闻来势汹汹时，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硕大醒目的标题——当红人气男星热恋名校女大学生，二人春风得意，你侬我侬。
　　配图的第一张就是叶子柔和宋淼撒娇，两人情意绵绵，叶子柔的手放在宋淼的耳边，两人含笑对视。剩下的好几张都是两人或笑或闹的场面，拍照的人很会选择时机，每一次的角度呈现出来，都精准的让人百口莫辩。
　　可是，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这其中的究竟。
　　比如第一张照片，当时叶子柔只是起身告诉他鬓角附近有残粉，弯腰起身的时候，确实有点像亲昵的动作。
　　剩下的也都是两人在闲聊时，真实的场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捕捉到叶子柔的正脸，大概就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朋友一场，竟然被舆论演变成了这样。

　　各大网络媒体甚至是纸媒已经开始了大幅度的报道，网上的讨论空前反响。鉴于宋淼近段时间的爆发，网上出了很多不好的关于叶子柔的声音。
　　——这女的谁啊，真是一点羞耻心也没有。
　　——长得这么丑，我们喵喵（宋淼粉丝的称号）可不答应。
　　——淼淼怎么会看上这种货色的人，一看就知道这女的用了歪门邪道，否则以她这种姿色肯定没法入宋淼的眼帘。
　　后面还有说的更难听的，简直是不堪如入目。
　　当然，这其中也不完全是一边倒的倾向，有一部分网友选择看客心态。
　　——这女的不是娱乐圈人吧，看着倒也挺干净的。
　　——我觉得这样挺不错的，他都老大不小了，也确实该找个女朋友。看着他们恩爱的样子，着实心碎了。
　　——听说最近宋淼有新的电影开拍，不会是为了新电影的造势，特意放出来热闹热闹吧。我怎么就觉得这个女的看着不像那样呢，他们也许只是好友也说不定，这年头谁还没有几个说得上话的异性。
　　叶子柔总算见识到无中生有的力量。
　　她不是影视明星，这一次却是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舆论的压力。
　　宋淼的电话当即打了来，“叶子，你好吗？”
　　“嗯，我很好，你放心吧！”
　　“对不起，让你卷进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怎么会，又不怪你。对了，我倒是无所谓，毕竟没有参与这方面，你那里没问题吗？”
　　那边倒是很意外的笑了，“你心还真大，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倒是还有闲心逸致操心我。”
　　叶子柔吐了口气，无奈道，“反正已经发生了，再说了，我们行的端坐得直，他们还能硬把这顶烂名往我们身上扣？”
　　叶子柔想的何其简单，很多时候事情一旦发生，主动权就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想要结束，是万万不能够的。
　　黑的有时候就是白的。

　　尽管她这么想，到底不敢跟许默涵说。
　　一个人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
　　眼见毕业在即，学校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此时元辰的事务相对较轻松，叶子柔也已经要离开元辰了。同事们虽然也在私下里讨论，但是他们没有想到绯闻事件的女主角就在他们眼前。
　　总算能给她一点自由呼吸的空间了。
　　回到家里，叶子柔躺在沙发上，心烦意乱。
　　不时拿起手机，打开网页，两人的热点事件还是居高不下。正烦恼间，门开了。叶子柔慌乱的收好手机，冲许默涵打招呼。
　　“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事情提前处理完了。”
　　叶子柔心里搁着事，茫然应着。
　　许默涵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头靠在叶子柔的肩上，微闭着眼，不说话。叶子柔心内一阵难过，两人头挨着头相偎。
　　半晌，许默涵站起身，问她，“出了这多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你都知道了？”
　　“我就是对花边新闻再不感冒也不可能半点动静不知道，更何况，最近各大媒体都在报道，就你那背影，我闭着眼都知道。”
　　叶子柔本以为他会大发雷霆，没想到此刻却如此镇静。
　　他伸手托住叶子柔的脸，“早跟你说了，你不听。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还真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
　　“可是，宋淼不是已经开了发布会澄清这件事了吗，应该很快就会过去了吧！”叶子柔只希望这件事赶快过去，她算是见识到这圈子的厉害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发布会能解决的事情。大众的焦点不在于真假，只在乎这件事可以衍生出多少版本。某些利欲熏心的媒体甚至会借此大幅报道，只要没有实打实的列出来，就拿他们没有办法，而他们就已经能够利用这些赚取足够多的他们想要的东西了。”许默涵看着她一脸沉郁的样子，安慰道，“别担心，你说的也对，这圈子每天都会上演各种不同的闹剧。这本来就没有多少让人追逐的吸睛点，过几天自然而然就会被更让人亢奋的花边新闻所取代。”
　　叶子柔茫然的点点头。
　　“你不生气吗？”她忽然抬头问。
　　“当然生气了。”
　　叶子柔失落的“哦”了一声，毕竟是情理之中，“那你怎么不怪我？”
　　“你自己都这么难过了，我要怎么去怪你呢？不过，我是真的烦你和他见面，随你怎么想，吃醋也好，嫉妒也罢。但是我知道你的分寸，更不应该强加指责，你有你自己的圈子，你有自己的判断，也应该有自己的选择权利。这些我都无权干涉，只能在一旁陪着你。”
　　叶子柔看着，心内无比感激。
　　她笑着说，“谢谢你。”
　　许默涵冷着脸拍拍她的头，“都什么时候还笑，你现在都是绯闻女主角了，也不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叶子柔耸耸肩。

　　她想，只要他还在身边，就够了。
　　无论是艰难险阻，还是狂风暴雨，总会有春暖花开的一天，这些不好的事情统统会过去的。
　　她伏在许默涵的怀里，天真的想道。
　　前路虽然光明，可是总有荆棘缠绕。
　　她不知道的是，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会陷入深深的泥沼内。
　　烦闷的呼吸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