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昔夕

9、桃源梦 茵茵在河边

　　茵茵还是决定去认天凌。沿着河岸，她一边转头望着青莲，一边往沅府走去。
　　“茵茵，你怎么来了？”连庐正在门口解拴船的绳子，奇道。
　　“我想找天凌姐姐。”茵茵有些紧张地说。连庐噢了一声，拉开府门让她进去了。
　　她低着头，好容易走进大堂。沅天凌正在专心看着一本乐谱，听见脚步声，惊诧地抬起头：“茵茵，你怎么来了？”
　　“天凌姐姐……你是清泠姐姐吗？”茵茵鼓起勇气，抬头与她对视。
　　天凌眼中闪过一丝错愕：“茵茵，谁是清泠？”她迷惑地问。
　　茵茵也茫然了。见茵茵一脸愣愣的样子，天凌忙扬了扬手中的乐谱：“茵茵，帮我看看这曲子吧。”
　　茵茵应了一声，走过去看。是坠弄错了吗？还是她已全然遗忘了。
　　“天凌姐姐，这首曲子你听过呀？”茵茵惊奇地说。这分明是她与姐姐幼时献奏弹的曲子，还是她自创的呢。
　　“嗯。不过我不知道名字。别的琴师也弹不出来。”天凌有些惋惜地说。
　　“这首曲子叫《桃源梦》。”茵茵回答说。不是《桃花梦》，不是《桃源》……是她自己的曲子 。
　　“天凌姐姐，你怎么拿到这乐谱的呀？”茵茵好奇地问。
　　“我……我从城主案上拿的。”天凌有些不好意思。“那天回来时走错了，到了城主的书房，不小心拿出来的。”
　　“啊？”茵茵眼睛睁得好大好大。城主的书房会有她的乐谱，太离谱了吧。
　　“这应该是城主最喜欢的歌吧。”天凌拿过乐谱，眼中闪过一丝令茵茵熟悉的神往。
　　茵茵蓦然想起了衫兰姐姐。她惊诧地问：“天凌姐姐，你喜欢城主吗？”
　　天凌回过神，不由尴尬。“也许吧……他冲我笑了……”
　　哇，这个城主好花心哦！茵茵这么想着，就赶快找借口离开去找衫兰姐姐了。

　　衫兰在屋里来回踱步。“不会的……” 她近乎痴迷地喃喃着。
　　然而那些她忽略的，她一直不敢想的，一幕幕浮现。
　　他见到别人时，嘴角一度挂着的冷笑，寒潭般的眼里流露的不羁与漠然。
　　他拒绝婚约时，语气中的冰冷不屑。
　　再次相遇时，他眼中的冰似乎融化了，她还以为是为自己产生的改变。
　　他望着天空，倏的笑了----那是她所陌生的、没有讥讽冷意的、阳光般的笑。只是……他的目光没落在她身上。
　　他变了！只是她不得不承认----他喜欢上了别人。
　　只有那场表演----沅天凌！
　　她像被抽空了魂魄，跌坐在地上，眼睛里倒映着，那一道身影。
　　泪水像珍珠一样滚落。她勉强站起来，她要去找他。

　　茵茵在河边弹着琴。那是她最喜欢也最不敢弹的曲子《桃源梦》。
　　“你还去找她做什么呢？我早说过她一定忘了。”坠听她说完事情的经过，撇了撇嘴。
　　“我的乐谱，城主怎么会有噢？”
　　“可能他比较愧疚，所以把那曲子的谱子默下来了吧。他也蛮惭愧当初冤枉你的。”
　　“哦……”
　　“这曲子这么好听，再弹一遍啦。”
　　“噢，好吧。”
　　“这是你自己编的呀？”
　　“嗯。”
　　“哇，真厉害！”
　　“呵呵，不过它几年前害我入狱，我都不敢弹呢。”
　　“没事。以后要多弹啊，这么好听！”
　　坠有一匹纯黑的骏马，据他说城主也有一匹。每逢天晚时，他就骑马回去。
　　“为什么骑马呀？”看到他跨上马，她奇怪地问。
　　“城主事务繁忙，骑马省力，而且可以边学边想事情。我嘛，有时得帮帮他。”坠笑道，冲她一笑，便骑马消失了。

　　六月六，青莲羞；六月九，灯难休。灯火纠，赛中秋。
　　第二天便是六月九的灯节了。
　　茵茵忙着做花灯，也没出去弹琴。城主则清闲了一天，坠也跟着清闲，就找到她家去了。
　　“你要做莲花灯呀？”坠好奇地问。
　　茵茵摇摇头：“七夕做莲灯比较好。我要做个星星灯，就是一盏普通小灯，往上画星星哦。你做什么灯噢？”
　　“龙灯。”坠很高兴地说：“我早三天就做好啦！----城主做的也是龙灯。”

　　夜晚，大街上的人手中都提着灯笼，来来往往，熙熙攘攘。
　　茵茵的灯谜是：林边傍落日，满木之夭夭。水到成夙缘，晶莹石皎皎。
　　坠瞪着她的灯谜看了好一会，笑解：“梦桃源，滢。”
　　“缘通原，皎通浇。清滢，我解出来啦，把你的灯笼送我吧。”坠笑着拿过她手上的灯笼。
　　茵茵也想赢来坠的龙灯，不过坠把他的灯借给了城主，因为城主的灯坏了。
　　没了灯笼，茵茵想回去睡了，就早早与坠告别了。

　　他骑在马上，黑夜、黑衣、黑马，简直要融为一体。
　　勇猛的龙灯在他手中张牙舞爪、金鳞闪闪。
　　天凌默默走近，想与他搭话。
　　他不屑的一笑，掉转马头，留给她与一边的衫兰冷漠的背影。
　　衫兰一脸愕然，天凌自嘲地捏紧手中的乐谱，又松开。
　　在她们离开后，他又骑马回来，下了马，小心将地上的乐谱拾起，吹去尘土。
　　他露出一个阳光般灿烂的笑。眼中的阴冷，早已湮灭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