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黑天使》香水白紫莲

6、夜莺 “走——”

　　COORDINATOR，简称CR，意为协调人，是第三次世界大战后理所当然的产物。他们是接受遗传因子操作而诞生的人类，头脑和身体都比自然出生的人类要优秀。早在第三次世界大战之前，天才科学家迪兰.所罗门就开始了对协调人的研究，但是由于协调人的研究牵涉到伦理道德社会等各方面问题，所以一直进展缓慢，研究得到的成果数据也一直没有公之于众。但是第三次世界大战后，人类意识到在这个已经被破坏的支离破碎的世界，普通人类无论是在身体还是智商上，都无法胜任重建的重担，一直被搁浅的协调人计划在此时提了出来。根据迪兰.所罗门留下的遗传因子调整方法和资料，战后联合军成立了秘密研究小组，开始了名叫“狮身人面像”的计划。
　　2100年，官方正是公布了第一名成功的协调人。那以后，大量的协调人开始陆续诞生。他们大多被安置在为此而设立的协调人雇用公司“Paradise”中，被普通人雇用做各种事务；极优秀的协调人，会被派遣进入军方，执行各种终极任务。
　　协调人的出现，是大破灭时期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同时，也将人类的历史引向一个新局面。
　　——COORDINATOR

　　她知道这是一个梦，但是她无法控制自己走出去。她做的是一个即熟悉又陌生的梦。熟悉是因为在最开始来到黑天使时，那几乎是每晚都会出现的梦魇；而陌生，则是因为在逐渐融入黑天使后，她已经有五年不曾做过类似的梦了。
　　梦里，无数的画面如同锐利的刀片划过她的脑海，她的眼前燃烧着熊熊烈火，喷射的火舌几乎染红了整个天空，残阳如血……她拼命奔跑，摔倒，爬起来，又跑……前方是地平线，是新世界……她几乎要伸手拽到那希望的尾巴……却在最后一刻停下来，看着火焰里的男孩，再也跑不下去……
　　不行，我要回去！
　　她告诉自己，她开始往回跑……
　　“走——”
　　“走啊————”
　　他对她大吼。
　　然后，在她眼中，他的嘴角，眼睛，耳朵，鼻子都留下暗红色的鲜血，他的头出现一个裂缝，溅出瀑布一样多的鲜血，他的心、肝、脾、肺……所有内脏都从身体里爆裂而出……
　　“不——”
　　她大叫一声。
　　睁开眼，四周很静，只有闹铃的声音在嗒嗒嗒嗒响，她关掉闹铃，又躺回床上，额头上的冷汗也不抹掉，只是静静的看着天花板发呆。
　　她几乎已经要把这段记忆革除在头脑之外了。夜莺.克莱恩，身为一个协调人，她可以强行尘封自己的部分记忆，可是她的过去，那是太伤痕累累的一个记忆，即使是她，也无法完全将它抛离脑海。
　　那是在加入黑天使之前，她出生在一个容器里，她的周围有很多和她一样的婴儿，她不知道他们是否和她一样，自睁眼的一刹那就有了意识。她看见许多严肃的人在观察他们，他们都穿着白色大褂，眼里有着精明，冷酷，和仿佛发现宝藏时的炙热贪婪眼神。
　　后来渐渐长大，离开培养皿，编号是零，每天不停吃药，打针，检查，进行军事训练。训练他们的长官说他们将会是有史以来最强战士。几乎所有人都像被养大的傀儡，没有自我意识，也不知道他们在这些人眼中，不过是制造出来的生物兵器，实验品，与人无关。
　　她也一样，浑浑噩噩，与所有实验品一样，带着冷冷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
　　后来无意中与十三号熟悉了，那是个奇怪的孩子，他的眼中流露感情：喜好，厌恶，和其他实验品完全不同。而且他似乎很喜欢和她玩，总是主动与她攀谈。
　　她对他的热忱总是冷冷淡淡，如果不是后来他们两人无意中闯入禁区，她想十三号总有一天会对她冷淡，他们都会成为教官口中一流的战士，而且，没有任何背叛风险。
　　那时候，他们愣住了，就连从来都喜怒不形于色的自己，也在不觉中和十三号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手一松，就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那间屋里的容器中，放置着各种古怪的畸形生物，可是虽然形态各异，天才如他们怎么会看不出来呢。里面的生物，根本都是教官挑选出来派去执行任务的孩子。当初虽然都是实验品，可是五官身体与人无异，但是现在的他们，就像是基因改造失败后造出的怪物，形态扭曲的令人发抖。
　　容器中可怖的畸形肢体刺激着两个孩子的感官，她和13号都被眼前的情景吓住了，完全不知道他们所处的是研究所里的绝秘部门，必须在没有人发现前赶紧离开。及至在里面的工作人员踏入门槛的一刻，她才被先清醒过来的13号拉着躲在一张白色的桌子下。
　　进来了两人，他们一路说说笑笑，桌子上发出物体被反复晃动时的声响。他们两的手在此时紧紧攥在一起，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不知道上面的两人在干什么，但是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开始蔓延开来。
　　桌子又晃动了一下，看见从上面滑下来的东西，她的呼吸顿时停滞了一下。
　　一颗被削去四分之一的头颅耷拉下来，变色放大的瞳孔直直撞入她眼帘。如果不是13号及时堵住她的嘴，她恐怕会控制不住叫出来。
　　“这是你经手的第几个实验品？”一人问。
　　“数不清了，嘿嘿，想当初还有些不忍，都是些孩子，现在做惯了，也没有什么，就当是屠宰牲畜吧。”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上头要培养的是十全十美的CR，暇疵品除了用来研究，根本没有任何价值。”
　　“反正在法律上他们根本也不是人，是人类开发出来的工具，我们的工具，怎么使用都行，不是吗？”
　　……
　　后来那些人又说了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那些话从一开始就像是一个陌生的世界倾倒在她有限的空间里，爆炸，几乎炸碎了她的神经。
　　虽然从来没有在外界生存过，但是远高于人类智商的她已经从简短的对话中捕捉到他们目前的处境。愤怒与恐惧同时涌上心头，那一刻，她和13号从一开始就交缠在一起的手紧的仿佛要融化在一起般，汗水在手心中沸腾，在那么一个冰冷的环境，残酷的真相中，他们还可以不倒，也许靠的就是手心中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后来，她逃出那个人间炼狱，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有放弃过，现在想起来，也许就是因为从来没有忘记那天晚上的13号，那个在最后为了救自己而葬身火海的同伴，纤细而骨结突出的手总是喜欢主动握住她，即使被她恨恨瞪着也不肯放开。
　　她以为这个笨蛋肯定是不会放开了，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松开了自己的手，流着血泪的眼凄厉的看着她，笑说：“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然后在她毫不防设的时候将她推向了另一个世界。
　　只留下几可震碎胸腔的吼声：
　　“走——”
　　“永远不要回来！”
　　蔓延的大火扑向他，闸门在她眼前缓缓关上，最后，她已经看不见他，只有被火色淹埋的亮光不停闪烁。
　　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奄奄一息的时候，乔出现了，这个不可思议的少年在她耳边轻语，“放心，你安全了……”
　　如一道美妙的魔咒，制止了她所有反抗。再次醒来时，她又看见了他，少年向他伸出了手，她知道，她终于来到了新世界。
　　六年了，她从一个除了拥有高智商和战斗力却什么也不懂的调整者，成为基地里有血有肉的一份子，可是，即使在最开心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感觉有些不知所措，好像遗失了什么，但是十分明白永远没有找回的机会。
　　为什么又想起来？
　　她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