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听，有梦掉落的声音》苏摩多

3、神 这里有一只

　　湖水眼眸藏着一个蓝色的神。神说，蝴蝶在飞舞，模样挺好看。我对神说，那是柳树，它们都是成了精的老妖，修炼出了上千只手臂，专为抓住那些踟蹰的人。神又说，小鸟在飞翔，看起来要逃亡，看起来恐龙在后面，要来偷鸟蛋。我觉得好玩，于是我就抬起头看那天空的小鸟。
　　天空时不时就窜出一只小鸟，我发现一只鸟儿身上有根红色的羽毛，边缘缀着金色的流苏。
　　“那是宫妃的仪仗。你瞧那只红羽毛的鸟，那是皇帝的妃子呢？”我对神说。
　　神不信，他觉得皇帝的妃子，飞不到那么高的天空。神不出声，于是我就开始想着关于这一切的故事。美丽的地点呢？可以发生好多好多的事情。故事吗？不，我喜欢传奇这个字眼。对面来了一个美丽的女子，款步轻行，水袖飘飘，团扇微摇。眉毛细细弯弯，嘴巴小小嘟嘟，似愁绪不断，又微嗔着，不知对着谁？莲花目似闭非闭，望着湖水中的神。
　　“一块水玉！”神说。
　　“我的神，你就听我说吧！”
　　西湖边上望箫声，不知抚箫者何人？女子靠在柳树边，垂柳轻拂，微微的凌乱了她的发。眼眸的神，越过湖光，看到了对面。层层的杨柳处，一缕青烟一缕愁伴着，飘荡着越过空气层。青色的小石子，一点点的搁着，铺出了细长如发的一条路。女子于是拉着荡到了对面，寻觅箫音。
　　鸟儿，神说，宫妃的仪式不能够打乱，必须继续行进。我再一次抬起头看着天空，寻找那只红色羽毛的鸟。鸟已经乱成一团，谁也没有办法理清。
　　“仪式已经结束，复归于混乱！”
　　“水玉搁在水中最为美丽，不要让她漂荡到烟雾中！”神恳求我。
　　“这是一个美好的开端，我喜欢眼前这个公园！”我对神说。
　　神不以为然，他说我一定会停止的。我觉得神不可思议，遂觉得不该理会他。我带好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拿出自己的神经，决定将这个故事给编下去。在那里，那湖边，邻着一朵石雕莲花的柳树旁，站着那个女子。一个吹箫人，在对面，箫声哀愁，坠下了天空的大雁。女子借助大雁的尸体，爬到了对面，要去寻找那管吹动的箫。
　　一栋茅屋，几颗杨柳掩映处，一袭青衣在飘扬。女子爬起来，款步轻行，来到一株杨树后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水袖。对面，男子也暗地里将长衫拉了拉。两人都在等待着一只蝴蝶从中间飞起来。
　　“这是梁山泊！”
　　“这是祝英台！”
　　两人一起说。然后女子脸红，男子低头。
　　“你是祝英台！”
　　“你是梁山泊！”
　　两人一起说，男子惊喜不已，女子低头脸红。
　　男子走到女子的面前，拿起她的手。女子跟着。走了一步，她嫌着团扇碍事，扔了。第二步，觉得水袖无聊，就变成了腰带。第三步，觉得衣饰太轻薄，披上了一件羽绒罩。男子拉着，两人向茅草屋走去。
　　“你是对的！”我对神说。
　　于是，这个故事开始变得无味无聊起来。可是这原本是一个多么美丽的故事呀，却如此被糟蹋了。
　　“我不适合编故事！”我对神说。
　　“天空是蓝的，你必须明白。”
　　“什么意思？”我不解。
　　“没有人将蓝色的天空扔到污桶里不痛心的。你选择的方式不对！”
　　“方式？”
　　“题材，人物的性格，语言，和这场景，和下面搭不上边。太唯美了，就无法沾染上一点点灰尘。”
　　我坐在公园中，看着云，想着神的话。一只大象一般的蜈蚣爬过来，十八只脚上拿着十八个手榴弹。一只蜻蜓跑过来，扇了一阵龙卷风，将蜈蚣吹到了西方极乐世界了。一只青蛙在水中吹泡泡，阳光洒着他的皮肤，让他很生气，决定要和太阳比一比辉煌。母牛嘲弄着一条蚯蚓只会吃泥土。蚯蚓说自己被古人称作地龙，讥讽母牛是一个大笨奴。
　　柳树想要伸长手臂去捣弄公园池边的水。可惜，手臂总是嫌短，没法弄，生气的扭着身子歪着脸，就是嘴巴也裂向了一边。我坐在树荫下，想着神的话。
　　“走吧！我们去看旁边的百合花会！”长着羊角的精灵急急忙忙的拉着我的裤子就走。我被羊角精灵像一草绳一样曳着，托在大地上。
　　百合花，我似乎很熟悉百合花这个词。对了，就是在我的梦中，我在梦中总是会听到这个名词，一朵白色的百合花，由一个男孩的手摘下的。
　　“喂，假如由一个脾气暴躁又傻乎乎的家伙来逗弄大家，觉得如何？”
　　“一个脾气暴躁又傻乎乎的家伙，我想想哦！这样子，有一天，这家伙觉得自己非吃蛋不可。他想着，鸟儿一定很会生蛋，可以去讨一个。于是，他去天空的森林，找鸟儿之王凤凰要蛋。
　　‘给我一个蛋！’那家伙说，语气淡淡的。
　　‘什么？’
　　‘叫你给我一个蛋，你咋就没有听见呢？快点，我等不及了！’那家伙脾气来了。
　　‘你——’于是凤凰气死了！”
　　“不行，一点都不逗笑！”旁边的百合花反对，那是一朵黄色的百合花。“要我说，选的故事就不对，偷蛋有什么意思呢？听听我的故事，关于一个红鼻子大叔的故事。”
　　于是，黄色的百合花开始讲关于一位红鼻子大叔的故事了！
　　红鼻子大叔喜欢红色，穿一件红色的肚兜，盛着一团火，放着火焰。红鼻子大叔手上总是揣着面巾纸，时不时就拿出来抹鼻子，恨不能将鼻子也抹出一团火。有一天，红鼻子大叔花了三个时辰抹鼻子，刚好旁边的一个捂嘴巴婆娘看到了。捂嘴巴婆娘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比她花更长的时间来装扮了。
　　“红鼻子，你够了没有？”
　　“够你妈！”红鼻子大叔一声吼，终于鼻子着火了，他乐极了，就再一次朝捂嘴巴婆娘发火。最后，鼻子的火越来越多，把他的鼻子烧黑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叫他红鼻子大叔。所有的人都喊他焦鼻子。
　　“我觉得这个故事只能凑合！”羊角精灵说道。
　　“谁有更厉害的不成？”黄色百合花闷闷的说道。
　　“她！”羊角精灵手一甩，我，像一块废铁被扔在了旁边的乱草中。
　　百合花生长在公园的一个角落，铺着百里香和野菊，缠着蝴蝶和蜻蜓，像风筝围绕着挣都挣不断。我拨开杂草，以一片叶子做跳板跳到了百里香身上。
　　“我没有！”我郁闷的和百合花们大眼对小眼。
　　“笨蛋，这样子没有更好玩吗？先确定一个性格，然后编故事，比起你在那里胡思乱想可是好多，也有意义多了！”
　　“有意义干什么呢？”我不以为然。
　　流云中穿出一个大师，剃着光头，拿着一个化缘布袋。大师降下来，在脚边放了一个碗，从布袋中拿出一个鸡蛋就开始咀嚼起来。一串佛珠在他旁边，洒着佛光。突然，从佛光中蹦出了一瓶牛奶，牛奶中吊着一奶袋，后面跟着一头牛。牛大叫两声，立马就尾巴一翘，拉出两坨大屎。屎味冲天，熏的大师流出了红尘泪。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大师一声长叹。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