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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中毒 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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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阿娘已回狐狸洞。阿爹说,天君这次倒爽快,听我青丘要退婚也不多言,只招来太子夜华相问。阿爹以为还要费些口舌,结果那夜华君只不冷不热一句,“但随白浅上神之意。”阿爹说,这夜华长得与墨渊有八分相似,却比墨渊当年还要老成,喜形不露于色,真教人捉摸不透。阿娘在一旁问起师父近况,听说师父出关后要来青丘一趟,阿娘似乎也不惊诧,只与阿爹相互看看。
他俩难得在狐狸洞小住。说是要等见了墨渊再走。我只知折颜与师父感情甚笃,却不知什么时候阿爹阿娘与师父也这般亲厚?
算算日子师父再过三日便要出关。这日午后我与火儿正在洞口闲话。火儿烧得一手好菜,每日午后更是会为我煮上一碗莲子汤,火儿说,狐狸洞内湿气重,这汤正是除湿降火,清热安神。我一边喝着莲子汤,一边让火儿帮我把洞内壁梁上的一排果子拿到洞外晒晒,“晒干了可以给师父做蜜饯吃。”正说着,却见迷谷来找我:“姑姑,有人闯了谷口的仙障!”“来者何人?”“是翼君离镜。”“你就说我不在!”我实在不愿与离镜再有瓜葛,却见折颜从迷谷身后慢悠悠走来,身旁还有阿爹阿娘。“小五。要说的总要说清,该了断的也总要了断。”折颜的话也是没错,我想了想,起身道:“好吧,我这就去见一见翼君。”
谷口全是雾色,离镜见了我,只沙哑道:“阿音,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吗?”我想,时间这个东西,果然磨人。记忆深出还能寻出当初那少年离镜。眉目生得浓丽女气了些,作派却是潇洒风流,全不似眼前一派颓然之态。不由叹喟,初见他的不快倒也淡了许多。我稳了稳心神:“翼君这样的性子,一生只追求得不到的东西,一旦占有了,却绝不会再珍惜。七万年前,我因你而初尝情滋味,因是首次,比不得花丛老手,自然冷淡被动些,心中对你的情意却是满满当当的。可你却在我情浓正炽之时给了当头一棒……”离镜嘴唇颤了颤,哽咽道:“阿音,别说了。”我有些怅然:“离镜,你总说我最在意师父,可你伤我这样深,委实比不上师父对我的万分之一。”离镜眼色通红,我叹了句:“离镜,你是我白浅这十四万年唯一倾心爱过的男子,可沧海桑田,我们回不去了。”他身子一颤,终于留下两行泪来,我顿了顿:“日后即是路人,不用再见了。”说完这句,只觉得前尘往事,恍如隔世。
我遣走离镜,正欲转身,却见谷口的桃花丛中慢慢步出一个身影,“十七!”一袭青衣,面容深深,正是师父。
“师父!”我惊喜道。“师父你怎么来了?不是还在闭关吗?”
我跑向师父,师父替我掸了掸散落在发上的桃花瓣,看着我,轻道:“为师提早出关。”
想到方才与翼君离镜一番诉说,师父不知可听了去,我不禁面上一红:“师父什么时候来的?”
“为师来得不算太早,也幸好没有太晚。”师父此话说得古怪,我却见他面上神色更是古怪。
师父与我靠近一步,“十七!”他轻轻把手按着我肩上。“还记得为师闭关前,说要来青丘寻你有话说吗?”师父神色忸怩,这几万年来,我第一次瞧见师父这般模样。
“我…”师父看着我,几次欲言又止。我盯着师父的面庞,电闪雷鸣间忽地就想起翼君离镜,曾经的曾经,也是这般面色惴惴,猛地,我的心跳就漏了半拍。
“师父。”我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师父的眼睛深不见底,“十七,你可记得师父当年在若水河畔,说的那句等我?”我不由点点头,只觉心跳加快。“师父只是说与你听,你可明白?”我盯着师父,心跳愈快。师父目光灼灼,顿了顿,方才低低道:十七,“师父喜欢你。师父想日日同你在一起!”
我只觉心跳越来越快。师父的气息愈来愈近,耳边听得师父喃喃低语:“十七,你可喜欢为师?”我想作答,却浑然发不出声来。心跳快得完全不受抑制,呼吸一滞,陡然觉得胸口一股锥心之痛。
我仿佛做了很长一个梦。梦中的女子,穿着一身素色布衣,身后一排简陋的木屋。我立于屋前,看着那女子神情郁郁。夜色沉沉,我想唤她进屋,她却说在等着夫君。不知为何,在梦中,我对那女子极是怜惜。我陪她一起等着,一日,二日,一月,二月……我想告诉她,她的夫君是不会来了,却害怕见她伤心,急生生的想骂醒她,却害怕见她流泪。原来梦境,也会这般焦灼难耐。
梦醒时,我已躺在狐狸洞内。
阿爹阿娘折颜俯在我床头,均是面色一宽:“小五,你可醒了!”
我有些混沌,问道:
“阿爹,我怎么了?”
“你昏睡了整整三日。”
“那日墨渊将你抱回,你便一直昏睡不醒。”
“师父?”狐狸洞内有些暗,我未看见师父。
“墨渊与你拿药去了。”折颜向我点点头,道:“你是中了乌头毒。我已替你解毒,墨渊又为你渡了修为,否则你这一觉,不知要睡到什么时候。”
我越加迷糊。
折颜继续道:“寻常中毒,于凡人致命,于神仙,却伤不了元神。可你此番中毒,竟会伤及元神,我也想不明白。”
“小五,你可觉察异样?”阿娘问道,我一片茫然。
阿娘见我如此,便不再问。折颜说,我如今虽然已无大碍,但还需将养两三日。阿爹阿娘嘱我好好休息,便于折颜一道退回洞外。
折颜退了几步,忽又折回,看了我半晌,直看得我心虚,方才扔下一句:“小五,墨渊待你,你可明白?”
我面上一红。我不知道折颜何时变得如此八卦。
九万年前,折颜带我上昆仑虚拜师。二万年来,师父待我恩重如山。七万年前,我偷着师父的仙体回到青丘。我日日陪着师父。我只道师父待我真心,我便加倍待他。就如阿爹待我,我待阿爹。是以那翼君离镜,三番五次嫉妒师父,我却总是当他疑心。
如今,我却心乱如麻。
我想起师父那句,“我想日日同你在一起”,想起师父那句,“你可曾喜欢师父”,但觉身上迟钝,脑子却更是迟钝。
我慢慢下床移了几步,愈思愈乱。我想,我还是再去睡几日比较好。正欲移回床边,却听见洞口窸窸窣窸。我心中一慌,三步并作两步,不及细想,拉起锦被便往头上蒙。
我闭上眼睛,听那脚步由远及近,过了良久,方听得头顶上方幽幽一声:“十七,再不喝,药就要凉了!”我心一抖,攒着锦被的手更是一紧,“师父,我醒了再喝。”师父不说,我亦无语。但觉呼吸越来越紧,我正憋得难受,头上的锦被却已被掀开,空气一松,我重重吸了口气。“十七,你这般睡觉,是还想再昏一次?”我有些心虚,抬眼打量师父。三日不见,师父身形略显憔悴,我想起师父替我渡修为疗伤,有些担心:“师父,你可有大碍?”“无妨”。“十七总是让师父操心。”“无妨。”我不由坐起,一时气氛尴尬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