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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朕的江山,怎么烂成这样了? 烨朝开国女 ...


  •   秦昭是被疼醒的。

      不是征战留下的旧伤,而是腰酸背痛,仿佛被人从里到外拆了一遍。

      作为大烨开国女帝,她戎马半生,勤政三十载,临终前看着继承人已是明君气象,终是心满意足,安然阖眼——这皇帝,谁爱当谁当去!

      岂料老天爷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她没死透,反而重生到了三百年后,那个将她打下的江山败得只剩一口气的“不肖子孙”、亡国女帝秦嗣身上。

      “陛下……陛下您醒了?”

      耳边传来一声带着颤音、近乎气音的呼唤,仿佛怕惊醒了什么凶兽。

      秦昭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明黄帐幔,绣着繁复的缠枝牡丹,针脚靡丽。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熏香,混杂着一丝酒气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糜烂气息。她下意识想运转内力坐起,丹田却空空如也,只牵得腰腹间一阵酸软钝痛,让她眉头瞬间拧紧。

      “出去。”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久居上位、浸透血火的威压与寒意。

      跪在床边的内侍王喜浑身一抖,脸色惨白如纸,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连呼吸都屏住。

      殿内重归寂静。

      秦昭撑着身子坐起,环顾四周。鎏金兽炉,鲛绡珠帘,极尽奢华,却透着一股沉沉的颓败之气。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皆是冷汗。

      这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重生在一个烂到根子里的泥潭。

      ……

      片刻后,宫人战战兢兢鱼贯而入,伺候洗漱。秦昭看向铜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羸弱的脸,眼下泛着纵欲过度的青黑,唯有一双眸子,深不见底,寒芒隐现。

      这具身体,已然被酒色掏成了空壳。

      “拿奏折来。”她倚靠在榻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坠。

      既然占了这身子,总得看看,这家业究竟败到了何等地步。

      宫人们面面相觑,眼神惊恐,无人敢动。

      “聋了?”秦昭眸光一掠。

      “奴婢不敢!”为首的小太监扑通跪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陛下……您前日说,说折子瞧着心烦,已下旨……有三月不必呈送御前了……”

      秦昭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捏得粉碎。

      瓷片扎入掌心,鲜血蜿蜒而下,她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她指尖都在发颤。

      三月不看奏折?!

      这江山是铁打的不成?!

      她闭了闭眼,生生压下将那原主从坟里揪出来鞭尸的冲动,一字一句道:“抬、上、来。”

      声音冷得能淬出冰碴。

      “朕倒要瞧瞧,朕‘歇息’的这几日,这朝廷,乱成了什么模样。”

      奏折很快抬了上来,竟垒得有小半人高。

      秦昭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目光扫过,脸色便沉一分。再翻一本,眼底寒意便重一重。

      户部哭穷,国库空虚;兵部告急,边军欠饷;吏部奏报,结党营私,卖官鬻爵……

      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心冷。

      直到她翻到刑部急奏,指尖倏然顿住。

      ——镇守北疆三十载的燕国公燕迟,被以“通敌叛国”之罪锁拿进京,不日将至。

      罪名依据,是几封从其副将营中“搜出”的、来历不明的通狄密信。

      秦昭盯着那“通敌”二字,指尖用力,几乎将纸页戳破。

      燕家?

      那是她开国时亲手擢拔的将门之首,先祖燕云烈随她南征北战,马革裹尸。她赐下丹书铁券,命其世镇北疆,护国门安宁。三百年来,燕家男丁十去七八,皆葬于风雪关外。

      “荒唐!”

      她猛地将奏折掼在案上,胸腔因怒意微微起伏。

      就在这时,殿外陡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克制的叩门声,紧接着是禁军统领林啸紧绷的嗓音,穿透门扉:

      “陛下!紫宸门外出事了!”

      秦昭揉着刺痛的眉心,声音里压着雷霆:“进来说。”

      林啸疾步而入,甲胄铿锵,单膝跪地时,额角已尽是冷汗:“陛下,白太傅与刘御史……在宫门前撞柱死谏!称……称陛下若不清醒圣听,赦免燕国公,他们便血溅宫门,以谢天下!”

      秦昭霍然抬眸。

      死谏?

      她执政三十年,跟那帮老臣拍桌子对吼不知多少回,气得人吹胡子瞪眼拂袖而去的有,可这般直接以命相搏、血溅五步的……

      还真是头一遭!

      兢兢业业一辈子,挣来的是一世英名。临了临了,倒要替这败家子孙担上个“逼死忠良”的昏君骂名?!

      “好……好得很。”秦昭气极反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余一片森寒,“传朕口谕:速宣太医全力救治两位大人,务必保住性命。另外——”

      她站起身,玄色中衣拂动,那股久违的、属于开国帝王的磅礴气势骤然苏醒,笼罩整座寝殿:

      “鸣钟,召百官。半个时辰后,昭宸殿早朝。”

      林啸愕然抬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早朝?陛下竟要上朝?那个曾说“鸡鸣则起,有违天人”的陛下?

      秦昭已不再看他,径自走向殿侧的衣架。既然老天让她重活这一遭,这烂透的摊子,她便亲手收拾了。

      只是当她展开那件繁复绣金的帝王常服时,动作顿了顿。

      记忆里,这身体的原主似乎……风评极差?暴虐昏聩,奢靡无度,还尤为……好色?

      秦昭对着铜镜,端详着那张与自己前世一般无二、此刻却写满虚浮的脸庞,嘴角微微抽搐。

      真是……辱没祖宗。

      罢了。

      她利落地将长发束起,戴上玉冠,换上一身玄黑窄袖、金线密织的利落袍服,革带束腰,踏云靴收脚。

      镜中人苍白依旧,可背脊笔直如剑,眸中锐光重现。

      只要朕不尴尬,风评被害的……便是旁人。

      ---

      半个时辰后,昭宸殿。

      文武百官垂首分立,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唯有压抑的呼吸声起伏。

      丹陛之上,龙椅之中,那人端坐如松。

      没有惯常的浓艳妆容,未着那身华丽到刺目的牡丹朝服。一袭玄黑金线龙袍,衬得肤色冷白;长发高束,玉冠肃然;腰间革带紧扣,勒出清晰利落的线条。

      她只是坐在那里,眼帘微垂,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扶手。

      可那股无形的、沉甸甸的威压,却如实质般弥漫开来,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真是他们那位陛下?

      不少臣子偷偷抬眼,又迅速低下,心中惊疑不定。

      “众卿。”清冷的声音自上方响起,不高,却瞬间攥住所有人的注意力,“有事启奏。”

      短暂的死寂后,文官队列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出列,正是帝师、太傅白启。

      “老臣……有本!”他声音嘶哑,显然先前哭喊过,“燕国公一案,证据荒诞,实乃构陷!燕家七代忠烈,镇守北疆,满门孤寡,血仇似海,焉能通敌?陛下,此案若定,天下将士心寒,国本动摇啊!”

      话音刚落,另一老臣亦出列跪倒:“白太傅所言极是!陛下,此案疑点重重,恳请陛下明察!”

      “臣附议!”

      “臣亦附议!”

      数位大臣接连跪下。

      秦昭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还未开口,对面武官队列旁,便踱出一位紫袍中年官员,面白微须,神色从容。

      “白太傅此言,恕下官不敢苟同。”他持笏一礼,声音温和平缓,“燕家先祖之功,自不敢忘。然时移世易,幽云十六州天高路远,燕家经营数代,根深蒂固,岂知人心不会变?”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龙椅,言辞恳切:“陛下,谋逆罪证确是从燕将军副将营中所出。若无主帅默许,甚至授意,区区副将,安敢如此?此非臆测,乃情理之中啊。养虎为患,古有明训。”

      “胡言乱语!”白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对方,“尔等佞臣,罗织罪名,构陷忠良,坏我朝纲,其心可诛!”

      那紫袍官员面色一沉,语调转冷:“太傅!下官敬您年高德劭,可您如此污蔑,是为哪般?莫非……您与那燕家,有何不可告人之牵连,乃至不惜触怒天颜,也要为其张目?这究竟是想保燕家,还是……另有所图?”

      “你——!”白启须发皆张,脸色涨红,一口气堵在胸口,踉跄一步,几乎昏厥。

      殿内顿时一片骚动。

      “够了。”

      两个字,不高不低,却像冰水浇入沸油,瞬间压下所有声响。
      “白太傅,您年纪不小了,脾气怎还如此暴躁,何必跟一个小辈一般见识,如此这般,走怎能为百官做表率?”
      闻言白太傅脸色霎时一白!
      众臣在下面偷偷瞄了上座一眼,心中暗自揣摩,看来女帝这是打算偏另一方?
      果然听女帝和颜悦色说:“爱卿方才所言,倒也有理。”

      那官员眼底掠过一丝得色,腰杆不觉挺直几分。

      白太傅等人则更加面如死灰。

      却听秦昭慢悠悠继续道:“既然爱卿如此笃定燕家该死,又这般为朕的江山忧心……朕便予你一个立功的机会。”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锥:

      “朕封你为钦差,持尚方剑,即刻前往北疆,接管燕家军,整肃边防。顺便——”

      她唇角弧度加深,一字一顿:

      “将燕国公的项上人头,给朕带回来。”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那紫袍官员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手中的象牙笏板,“哐当”一声砸在光洁的金砖地上,声音刺耳。

      去北疆?接管燕家军?还要……取燕迟人头?

      那跟直接送他去死有何区别?!燕家军上下以及云州百姓视燕老将军如父如神,他怕是刚踏入云州城,就会被乱刀砍成肉泥!

      “陛、陛下!”他双腿一软,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臣……臣愚钝!臣不通军务!臣……臣体弱多病,不堪北地苦寒!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

      方才的从容不迫、侃侃而谈,此刻碎了一地,只剩最原始的恐惧与狼狈。

      秦昭靠回椅背,欣赏着他涕泪横流的模样,脸上那点浅笑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哦?方才不是还言之凿凿,情理俱在么?朕给你机会去验证你的‘情理’,你倒不愿了?”

      她不再看他,目光扫向噤若寒蝉的满朝文武。

      “看来,爱卿也只是……擅长在朝堂上动动嘴皮子。”

      那官员伏在地上,抖如筛糠,再不敢发一言。

      秦昭收回视线,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只是随手拂尘。

      “说正事。燕家人现在何处?”

      刑部尚书赶忙出列:“回陛下,已在押解回京途中,按脚程,约莫半月后抵京。”

      “既已在路上,便押到京中再说。朕亲自审。”

      她顿了顿,挥袖。

      “今日,就到此为止。”

      “退朝。”

      ……

      钟鸣悠远。

      百官依次退出昭宸殿,许多人背后官服已被冷汗浸透,脚步虚浮。阳光刺眼,他们却觉得脊背发凉。
      陛下……好像今日有些不一样了。

      可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只觉得那双眼睛扫过来时,不再是以往的昏聩暴躁,而是某种更深、更冷、更令人心悸的幽深。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朕的江山,怎么烂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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