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映莫叶》瓣蕊唐松草

2、醒来

　　他仿佛从深渊而来，周身是森森的死气，前方血腥凌乱的乱葬岗不过是衬托他的深渊一般的绝望而已，他望向叶莫，诧异只是一闪而过，随后就又变回了波澜不惊的模样。他一步一步朝叶莫走来，漆黑的瞳孔似乎有诱人深入的星河，光芒流转却又转瞬即逝，只剩下深深的黑洞，让人忍不住沉沦，即使知道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叶莫好像又做梦了，梦里没有了杀戮，没有了鲜血，只有那个少年美丽的眼睛，看见了就无法忘记，陷入之后再也不可自拔。
　　叶莫醒来已经是深夜，月光透过破烂的屋顶照亮了整个屋子，这是一个破旧的寺庙，庙里的佛像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样子了，屋顶也是破的，说是断壁残垣也不为过，叶莫觉得，要是晚上下一场雨，说不定这个房子都能塌了。叶莫试着动了动，全身酸痛，她挣扎着忍着疼痛坐起来，看见了在她身边熟睡的少年，那个她晕倒之前最后见到的男孩，那双在梦里深陷的双眼。
　　他闭着眼睛，没有了梦里那般引人深陷地狱的错觉，月光打在他的脸上，他的睫毛纤长柔软，给他的眼底遮上了一层阴影。高鼻，薄唇，棱角分明的脸庞，真是漂亮的少年，还是个略带异域风情的脸呢，像五官深刻，但却又有东方特定柔美气质的混血美少年。此时的月光为他打上了一层柔光，他像一个绝美而又易碎的艺术品，叶莫看得有些呆，呆到快要忘记自己的处境了，直到她被饥饿的肚子叫醒。
　　寂静的夜里，叶莫肚子的咕咕声显得格外大声，叶莫捂了捂自己的肚子，感觉有些尴尬，摸到这具身体硌人的骨头，叶莫觉得又有些伤感，她要活下去，她不能随随便便放弃自己的生命，一定有办法可以回家的，既然可以来，就一定可以回去的。
　　在叶莫发呆的期间，少年被叶莫的肚子叫醒，他抬眼看着看着蜷缩着拥抱自己的叶莫，眉头微皱，这个女孩难道因为经历过一场浩劫改了性子了？以前她看见自己可是恨不得咬死自己的。
　　少年从地上爬了起来，冷冷地看着叶莫：“你饿了。”是很清透的声音，叶莫回过神抬头看向他，他眉头微皱，眼睛里仍然有漩涡，但是也有一股，厌恶。叶莫对他人的态度情绪一项敏感，他为什么讨厌她？
　　但是现在不适合说话，她什么都不知道，一点都不了解形势，胡乱说话引起怀疑怎么办，她不想被当成妖怪，不想被烧死。而且，这个少年眼中的厌恶让她感到不舒服，那是一种轻蔑的不屑的情感，看着这样的眼睛，她不想说话。
　　少年见她不说话，径直走了出去，随后手上拿了一个包裹进来，他走到叶莫面前蹲下，叶莫看着他，他眼里已经没有了刚开始表露出的厌恶，里面一片深海，一片寂静，他把所有情绪都隐藏了起来。他把包裹举到了叶莫面前：“只有两个包子了，先凑合着吃吧，等我们逃出了京都，才有机会可以好好吃饭。”叶莫伸手接过包裹，打开来后发现，这是两个快要被风干的包子，她拿起了一个放在嘴里，硬的根本咬不动。他们都是逃犯吗？难道和她刚刚经历的屠杀有关？叶莫发呆咬馒头的空档，少年已经出去了。叶莫试着用口水浸湿硬邦邦的馒头，但是她渴的快要没有唾液了，她只能咬着干干的馒头，试图用力把它咽下去。
　　门外的少年看着努力吃饭的少女，眼中的疑惑加深，她之前就恨不得他死，现在她的父母和三族更是因为他而被夷尽，她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她什么都不记得了，都忘记了吗？
　　他抬脚走近，将水递给了叶莫，叶莫捂着噎到的喉咙，对着他轻轻说了声谢谢，他更觉得奇怪，这不像是忘了，这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