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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画中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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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天天治灾之策,水灾、旱灾,什么是个头啊!”白衣少年一把把案头的笔墨纸砚拂落。
一旁的小太监吓得立刻跪下磕头:“五皇子,息怒,这是圣上给您布置的任务啊。”
少年看着地上乱作一团的纸墨不禁头疼,要在争夺帝位的路上和大哥一较高下,不仅会打仗,更要熟知政事,可这并不是他的强项,每天被弄得头疼不已,况且他对帝位根本没有兴趣。
“皇后娘娘驾到!”随着太监尖锐的声音落下,一个雍容华贵的身姿慢慢度入。
看着一地的狼藉和儿子愁眉不展的样子,皇后了然一笑,随手一拂,有宫女立刻上前把地上收拾干净,悄然退下。
皇后拉过儿子的手,轻轻拍了两下:“母后知道你头疼这些,但是要想一争太子之位,就要熟知政事和国策,这是必不可少的。”
看着儿子头疼的表情,皇后不觉得又柔软了几分,“都怪母后把你生的太晚了,你明明是皇家嫡子,却因为比你大哥晚出生几年而错失机会。当年你父皇病重,太医都束手无措,不得已草草立了你大哥做太子,老天保佑你父皇竟好起来了,不过你大哥已是太子,且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恭敬有加、勤于政事,虽嫡在庶立有违祖宗规制,但母后也不好向你父皇说什么。”说着,微微叹了口气,真是命运造人呀。
少年见状连忙安抚到:“母后切莫难过,皇儿不做太子也罢。”
“胡说,你必须要是太子。”听到儿子这样说,皇后立刻严厉了起来,话头一转:“母后看你连日辛苦不已,想到你今年也满16岁了,也是时候找个人来照顾你了,来你看。“
一个宫女抱着一摞画像走来,皇后拿起最上面的一幅画像打开,竟是一个妙龄少女,舞姿翩迁,美丽不可方物,看着儿子不知所以的神情,她笑笑说:“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给你纳妃。”
“纳……纳妃?”少年的脸腾就红了,赶紧避开母亲的眼睛,“儿臣不急,儿臣……”
皇后了然的笑笑,轻轻地拍拍儿子的手说:“你且自己看看,母后不逼你,有了中意的来和母后说。”说完带着一众宫女出去了。
留下少年呆呆地看着画卷,纳妃?
二、
是夜,温凉如水,夏日的夜凉风习习,幔帐随风飘起,缱绻辗转。
虽然头疼不已,少年依旧伏案深思,不时间念叨出声:“战争流民,有流民就剿啊,还能怎么办?要我出征必定所向披靡!”
“所有问题都只想到打打杀杀,你怎么这么笨呢?”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在静谧的夜里更显悠扬。
什么人,少年猛地惊起,却发现大殿里空无一人,只有小太监在门口打盹,仿佛他对这个声音毫无察觉。
“在这啦……”又是那个女声,却是从那堆画里传来的,少年慢慢走进,是母后来时放下的画轴,最上面的一副已经摊开了,他慢慢地打开,一个穿着黄色纱裙的少女在花海中起舞,轻巧灵动,眉眼弯弯,额间一颗红痣摄人心魄,少年不禁看呆了去。
“喂、喂!”
“咳咳,你刚才说我笨!”少年掩饰一咳,想到了刚才那个批评自己的女声。
\"可不就是吗,战争流民本就是不可避免,如果只是一味剿杀,只会越来越多,杀是杀不完的,最可怕的是很有可能引发暴动,流民起义,到时将会两头夹击,那时你又会怎么办呢。”
“我……”少年没想这么多,只是有战争就要去征战罢了。
“以战止战,没有终止的那一刻。流民要的无非是一个温饱能够活下去而已,作为统治者能够安抚流民,保其生计,才是管理流民的上策。”见少年支吾不作声,女生啧啧叹道:“好笨。”
“臭丫头,你别说我,你有什么好办法?”少年脸已经涨红,被一个小丫头说还有点下不来台。
“所谓对症下药,流民流离失所以致暴乱,无非需要一个安定的场所和温饱,把各地流民登记在册统一管理,现在可用田地太少,正好可以借助流民开垦荒地,劳作耕织,这样他们有了寄托便有了管理,初期朝廷只需要负责他们的饮食,后面他们便可以自食其力,又可以上缴赋税,但是赋税一定要轻,先要让他们能够休养生息。除此之外,流民中壮丁可以服兵役,也算是拓展了兵源,如此,岂不是一举两得。”清亮的声音侃侃而谈,活泼却有力。
少年听入了神,刚刚聒噪的女声现在听起来竟慢慢悦耳起来。
“臭……丫头,你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那还用说,我学过的。”傲娇的声音,让少年不自觉的弯起了嘴角。
明明就是一幅画,却仿佛能看到她一嗔一怒的表情,婉转灵动,静止的舞姿恍然间摇曳起来,一直摇到了他的心里。
三
“不愧是我的皇儿,今天你父皇对我说你的流民治理之策上下一致称赞,学政大有长进,以前总觉得就是一个爱领兵的毛小子,现在文武并进了。”皇后满意的看着儿子,果然找了刘太傅来教导就是不一样。
少年不好意思地瞄了一眼画像,仿佛女孩在对他挤眉弄眼:“咋样,我说的不错吧。”
“对,全靠你。”他轻轻说。
看到儿子走神,皇后也没多说什么,嘱咐了小太监几句就带人离开了。
看到母后离开,少年拂退众人,把画像在书桌上展开,对着上面的女子说:“谢谢你。”
“你太客气啦,这对我来说,小菜一碟嘛。”女孩漫不经心的说,可是看着少年却有点愁眉不展。
“你为什么觉得不快乐呢?”她不理解,本来是高兴的事。
少年的手轻轻抚了抚画上的衣衫:“因为这个解决之道不是我想出来的,我本就受之有愧,如果我真成为帝王治理国家,将会是一个无用的帝王。”
“这样啊。”想不到他小小年纪却一点也不贪功,“不会没有关系,你可以慢慢学,一点点的成为一个有真才实学的人。”悠扬的声音安慰着他,“学习本就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不断丰富自己扩展自己,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自己想出各种应对之策的,这样你就可以好好治理国家了。”
听到她这样说,少年也是满心欢喜,能为百姓解忧他本也很快乐,可是……
“你是喜欢征战沙场,并不喜欢做皇帝吧?”看到少一喜一忧的表情,女孩猜到。
“你怎么知道……”
“你每天雷打不动的早起练功,还视若珍宝的擦拭你的剑,我就知道了!”女孩接着说:“但千万不要因此而拒绝学习拒绝成长,只有你懂得越多能力越强,你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做你想做的事,至于做不做皇帝,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好,只希望你能记住一件事”少女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不忘初心。”
“不忘初心……”少年轻轻重复了一变,觉得这句话似有魔力一样,心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
四
“喂喂,别睡觉了,资治通鉴每天背诵10篇你忘了?”
“我刚练完剑太困了,让我睡一会吧。”
“不行,背完再睡,今日是今日毕。”
“这个臭丫头!”
“哼哼!”
“丫头,看我写的这篇‘征兵论’如何?”
“不如何,你的字太丑了,作为一个大将军这么丑的字拿得出去吗?”
“挺好看的呀?”
“丑丑丑,快去重写!”
“就不就不,你能奈我何?”
“你……”哼,不理你了
“喂喂,真生气了?你看我不是在重写吗?”
深更十分,白衣少年伏案而坐,身侧的卷轴被风吹动,画卷起起落落,仿佛一个妙龄少女红袖添香。
“丫头,快看,这是我2天的心血,大齐五年兵策,怎么样?”
“嗯……”
“喂,恩什么,父皇都夸我呢,说我越来越有全局观了。”
“没说内容,我在看字。”
“好了,我知道了。”白衣少年叹口气,案头一伏又要开始找笔。
“你干什么?”
“都两年了我还不知道你,我的字太丑,重写一遍。”少年无奈的说,仔细分辨竟还有几分宠溺。
“什么啦,我说你的字居然变得这么好看了。”
“我……”白衣少年的脸红了。
“哈哈,丫头,你知道吗,今天和太傅辩论‘凉州战役’,我居然赢了他呀,父皇都对我说刮目相看呢,他说我有将帅之才,三个月后让我去漠北战场。”
“漠北?”
“对,这半年来,我大齐一直和他们交战,谁也没讨到好处去,我一直和父皇说去战场,但他都没有答应我,这次终于同意了,到时候爷带你去看看漠北风光,冰天雪地,也美得很呢。”
“好哇!”她也摩拳擦掌期待不已。
“哈哈!”
五
“五皇子齐煜听令,特派齐煜为漠北军帅前先锋,今日未时三刻集合出征,征战漠北。”
“儿臣领旨。”
“丫头,丫头,今日漠北军林帅回朝,我自请出战,林元帅说我是个可塑之才,父皇命我为漠北军先锋了,今日就出征,现在就带你一起去喽。”白衣少年飞冲进殿内,欢欣雀跃地说。
可是殿内却没有了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
“丫头?丫头?”白衣少年翻看四处翻看,那一堆画轴还在,唯独少了每天在耳边吵闹的那一幅,他的心立刻慌了。
“小成子!那幅画去哪了?就是在我案头的那副。”
小太监唯唯诺诺的说:“皇后娘娘拿去了。”
母后拿它干什么?一定有问题。“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太监吓得立马跪倒在地,“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请了一位道长为殿下测凶吉,道长说殿下宫内有妖物祸乱,殿下出征当日午时在阳光下烧掉即可保殿下平安,说的就是那幅画。”
午时?那岂不是此刻,白衣少年抬头看了看天,飞奔出去,小成子只来得及看到一片白衣从眼前闪过。
到了栖凤殿,看到两排宫女正襟跪拜在院子里,院子正中央一个供桌,上面正放着那幅画,一个道士模样的人正拿着一个透明的物体停在画的正上方。
白衣少年赶到的时候,画卷已经开始冒烟,弥漫出了焦糊的味道。
“不!”仿佛听到一句微弱的救我,白衣少年心急如焚,夺下道士手上的画,可是还是晚了一步,画中美人的额前已被烧出一个小洞,那颗鲜艳的红痣已经消失不见,原本灵动的气韵铺散开来化在了空气中,这真的是一副死气沉沉的画了。
“煜儿,你干什么?”看到儿子如此行动,皇后不悦的说:“不过一幅画而已,怎如此有失体统,道长在为你驱邪,不可如此无礼。”随后缓了缓口气说:“我知道你这两年来一直和这幅画相伴,画上人正是兵部尚书的千金顾瑶,我已经向你父皇禀明为你们赐婚,待你凯旋归来即刻为你们完婚。今天还请来了顾小姐和我一起给你送行,你为何要执着于一副画呢?”
白衣少年抬眼看去,皇后旁边的确站着一位姑娘,一身黄白纱裙,身量修长,臻首微低,沉稳大气中又有一丝羞涩,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没错,是画中人的模样,只是眉间的红痣不见了,只此一处神韵全消已无画中人的半分感觉,他知道,她不是她。
静默半晌,白衣少年突然跪地给皇后行了一个大礼:“儿臣不孝,随军漠北,特此拜别母后。”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煜儿”看着儿子沉重坚毅的脸庞和渐行渐远的背影,皇后感觉出了不对劲。
把画卷往胸中抱了抱,白衣少年喃喃低语,“丫头,现在要带你去漠北了,那里可冷了,你到时候也不要哭鼻子喊着回来呀。”
“哎,我们也算认识两年了,也不知道你的名字。”
……
少年喃喃低语,四周只有来来回回的宫人蹑手蹑脚地走过,一路无声。
六
三个月后
“报,漠北战役大捷,北戎上交降书,请求议和。”捷报兵飞马而至,皇帝率众大臣城墙而立,迎接喜讯,捷报兵面有难色:“只是五皇子最后一次战役孤身前往敌军刺探军情,烧毁了敌人粮仓,战死了。”
“煜儿战死了?”皇后听到这个消息悲痛欲绝,几欲昏倒。
“娘娘,请您节哀,这是殿下的遗物,林将军让我带给您的。”小成子把一个白色布包打开。
皇后细细拂过,煜儿偏爱白衣,件件洁净如新,煜儿最近两年熟读政论,书不离手……“小成子,那幅画呢?”突然皇后发现那幅画不在里面,那是他绝不不离身的。
“画?娘娘,殿下全部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小成子不明所以。
“是了,那幅画不离身,又怎么会在这里呢?”皇后摆摆手,让所有人都退下了。
“啊!”仿佛做了一个噩梦,罗兰挣扎着醒过来,发现自己在医院的病床上,身旁小憩的弟弟马上围过来,“姐,你醒了?你不是吧,就算不想去相亲,推了就是,干嘛玩晕倒,还是晕了3天,我们都要吓死了。”弟弟小心翼翼地把她扶靠在床头,转身要去给她倒杯水。
罗兰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好像少了什么似的,就像深渊一样无法填充,只觉得比心绞痛还厉害,痛得抽泣了起来。
弟弟连忙过来抚着她的背:“怎么了,是不是心绞痛又犯了?”
“是啊,心好痛!”痛的不能自已。
看着姐姐痛苦的模样,弟弟瞄瞄门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但是只能这样了,他边往门边跑去边说:“姐,爸妈给你找了个医生,就是你要相亲的那个对象,说是从美国回来的医学博士,专看心绞痛,我带过来了,别怪我啊。”说完把门外的人拉进来自己不见了。
一串脚步声临近,罗兰抬起头来,对方一身白衣,少年脸色微微涨红,她不禁泪流满面,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痛了。
来者轻轻吻上了她眉间的红痣,说道:“冬天来了,带你去看冰天雪地吧。”
“好。”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罗兰。”
“我叫齐煜。”
“我记起来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