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窗日暮渐黄昏》春日雪飘

24、毒玫瑰 第三章 毒

　　第三章毒玫瑰

　　大四的最后一个国庆节，楚月和几个同学约好了去临安的西天目山玩。路宛云已经有了男朋友，是她中学的同学，在Z大读书，今年也是最后一年了，他们约好了一起去玩。另外一个柳雪晴也已经有了男朋友，他们也是一起去。楚月和周雅文都没有男朋友，倒也不愁届时落单。

　　出发前周雅文家里忽然有事，去不了了，楚月想人家都双双对对的，自己一个人未免不方便，也就不想去了。宛云和雪晴哪里肯依，说到时候一定女生一起玩，说什么也不会丢下她一个的，叫上男孩子，无非为了安全，也是找人背背包而已。如果楚月不去，她们不能丢下朋友，干脆也不去了。楚月倒弄得不好意思，再坚持不免小气，而且宛云的男朋友康思源说过会带同学一起去玩，到时候也可以找到伴，于是就点头答应了。

　　那天的天气不错。她们三个前一天晚上已经收拾好背包，早上吃过早饭就出发了。到了集合的校门口，发现康思源他们已经在等了。他带了一个同学袁石，袁石还带了他的女朋友封盈盈。雪晴的男朋友也带了一个朋友，名字叫林漠，说是在北京上学的。

　　因为要去爬山，大家都穿了轻便的装束，基本上都是牛仔裤与球鞋。林漠也是格子衬衫配牛仔裤，打扮和另外几个男生类似，他鼻梁高挺，脸部带有一点西方人的轮廓特征，五官立体感很强，外形十分俊美，一下子吸引了许多目光。除了楚月，其他几个女孩子都已经有了男朋友，看见林漠，仍不免偷偷打量，因为实在没有见过比他长得更好看的男孩子。但楚月却一看见他就心往下一沉，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楚月没有男朋友，不是因为没有人追。她的长相比较古典，瓜子脸，皮肤雪白，因为家里几代都是老师，也算书香门第，颇有书卷气，是个名副其实的气质美女。很早开始，她就不断接到男孩子的情书和纸条，但她一方面家教甚严，不允许早恋；另一方面她从小就爱看书，思想比一般同龄人成熟，觉得那些给她递纸条、写情书的男孩子都很幼稚，而且很多情书殊无文采，到后来根本没有兴趣打开，自然不会理会他们。那时侯学校虽然禁止中学生早恋，但私底下对楚月表示好感的男同学越来越多。高中的时候，还经常收到初中部师弟级男生的情书。

　　不知道为什么，楚月特别讨厌比她小的男孩子追求她。如果是一般的男生，她冷淡处理就过去了；但如果是比她小的男生，她就会把人家叫来，把对方的情书拿出来，挑出各种语法错误，嘲笑信里引用典故的各种不当之处，一一指出其他的瑕疵，直把那个人说得无地自容，痛恨自己为什么鬼迷心窍，居然给楚月写情书，然后灰溜溜地走人为止。因为楚月文学修养深，她又存心找茬，没有一封情书能逃脱被她讽刺挖苦的命运。如此一来，好多人都吓得再也不敢去招惹她了。他们私下给她取了个外号，叫她“毒玫瑰”。

　　但是，人就是这样，越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有人追求，尤其是男性，征服欲望特别强烈，艰难的任务一向是他们挑战的目标。楚月自从得了“毒玫瑰”的称号，出面追求她的人大大减少，她倒乐得耳根清净。但是，学校的好多男生私下一面对她恨得牙痒痒，另一面很多人更加想要追到她。当然，因为她的无情与对追求她的小男生近乎刻薄的做法得罪了一些人，也有人暗暗决定要整整她。她或者不知，又或者不理，况且她就读的学校校风严谨，那时候的风气比较纯良，她一概不放在心上。而且她已经上了高三，功课很紧，她也没空去理会这些事了。

　　从高三开始，除了紧锣密鼓的课堂安排，学校要求毕业班的学生晚上还要上晚自习。这天楚月上完晚自习，就和路宛云一起回家。那时侯大家没有什么夜生活，结束晚自习是九点半，路上已经冷冷清清了。暮春的夜晚宁静中带着生机，月亮已经几乎满了，光亮如水。到底是年轻，虽然功课紧张，女孩子的浪漫因子没有因为繁重的课业而消失。她们两个很有默契地放慢了脚步，在溶溶的月色里边走边聊天。暖风吹过，空气里带着蔷薇的香气。宛云吸了口气，道：“到底是春天，空气都是香的。” 楚月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微笑道：“是啊，春天真好。从前年纪小，觉得春天太喧哗，所以只喜欢秋天。现在倒觉得春天生气勃勃，让人精神振奋，难怪有人喜欢它了。”宛云笑她：“哎呦！什么从前年纪小，好象现在很老似的。”楚月道：“那是。我们今年都十八岁了。在古代，如果没有嫁人，已经是大龄姑娘了。”宛云取笑道：“呵呵，你居然说‘嫁人’。楚大小姐思春了。”楚月听了哪里肯依，上去要打宛云；宛云边跑边笑，不让她得逞。两个人追追打打，一路洒下了串串清脆的笑声。宛云最后跑不动了，到底给楚月捉到，作势掐了几下嘴，才算把这件事了了。

　　闹过以后，两个好朋友又开始安安静静走路，感叹一番功课的紧张，约定高考结束要一起去痛快玩一场。说起高考的志愿，宛云因为功课中等，家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只要考上二本就行，所以没什么压力。楚月功课一直不错，上大学应该没有问题，但家里希望她至少考上重点大学，所以这段时间还是比较辛苦的。

　　宛云的家比较近，她们分手后，楚月还有一小段路要走。她走不多远，忽然从一条巷子里出来一个人，叫她：“楚月。”楚月停了下来。她正站在两盏路灯之间的地方，所以灯光昏暗。但因为月色很好，倒也看得清清楚楚。走过来的是一个少年，白衬衫，一条浅色的裤子，看上去年纪不大。他五官轮廓分明，长得很俊秀。因为楚月的哥哥楚风有182公分高，这个少年感觉比哥哥楚风稍矮，大概有175公分。楚月确认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但看他的样子清清爽爽的，倒也有几分好感，便问：“有事吗？我好象不认识你。”少年微笑道：“我叫林漠。李白的词《菩萨蛮》中的第一句“平林漠漠烟如织”里的‘林’与‘漠’这两个字。”

　　楚月听了太多开场白介绍自己，然后表示仰慕，要求交往的话，听这少年说了“我叫林漠”之后，就冷笑了一声，淡淡说：“真是个好名字，风雅得很。你是不是还有个兄弟叫‘寒山’？可惜我不叫‘心碧’，好象对不上呀。而且，我没什么学问，只知道‘李白斗酒诗百篇’，倒不知道他也写词。对不起，辜负了你的好名姓。”那阕《菩萨蛮》的前两句是“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楚月自然读过。不过根据考证，很多人认为是无名氏冒充李白写的。本来用名家的诗词取名是件雅事，但如果这阕《菩萨蛮》是无名氏冒充李白写的，就好比买了冒充的名牌，楚月的话就是识货的揭穿了假名牌的事实。楚月认定了这少年也是来追自己的无聊分子，就借此大大讽刺了他一番。

　　叫林漠的少年听了她的话，浓眉拧了起来，呼吸变重，显然很生气。楚月见效果达到，一声轻笑，转身就走。但林漠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阻止她离开。楚月因为今天心情不错，倒也不着急，笑眯眯地看着他，问：“平林漠漠兄，还有什么指教？”月光下笑靥如花，还在那里调侃林漠。林漠哼了一声，道：“果然是刻薄的‘毒玫瑰’。今天我就替那些被你欺负过的人讨回一个公道，看你以后还怎么嚣张？”说完，一用力，就把楚月拉进了自己的怀里。楚月这才慌了，用力推他，道：“放开！”这时候，楚月终于发现男女在体力上天生的差别了。尽管她死命挣扎，却怎么也摆脱不了林漠。她急了，因为双手都被林漠抓住了，她就伸腿乱踢。林漠被她踢到了小腿骨，着实疼痛。为了不让她再踢到自己，他顺势轻轻一推，就将楚月贴墙定住了。楚月正好面对月光，因为挣扎，发丝微乱，瞪着林漠怒道：“你——你干什么？”因为呼吸急促，话都说得不连贯了。林漠也喘着气，为了制服楚月着实花了不少力气。听了楚月的责问，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楚月见他也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倒也不再惊慌，闭上眼深吸了口气，睁开眼睛正要再说话，却不防看见一张脸几乎和自己零距离了。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双眼一下子瞪得老大，一声尖叫却被堵在了喉咙口。她，十八岁的纯洁少女，在一个暮春的夜晚，被一个陌生少年吻了！

　　楚月闻到林漠身上有股浅浅的男孩子的味道，带着一点淡淡的香皂味，倒不象自己的那些男同学，经常浑身汗臭，令人讨厌。林漠好象也是第一次，举止比较生涩。但是，楚月从来没有和除家人以外的男性如此接近，更何况那个人对她做的事这辈子她从来没有经历过，一时间竟然忘了反应。当林漠用舌尖轻点她的舌头时，她浑身一颤，忽然醒悟了过来，使劲在他胸口一推，将他推了开去。林漠没有再继续，也没有说话，只是用很温柔的眼光看着她。她很想生气，但他这样看着自己，不知怎么就心软了，骂人的话就出不了口了。月光下，少女和少年静静对视，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感觉彼此的气息在晚风里流转，夹杂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花香，在春夜里悄悄蔓延。

　　忽然，“咔嚓”一声，眼前一亮，打破了这一刻的平静。林漠如梦初醒，叫道：“阿极，不要！”而当楚月发现那是照相机的闪光灯时，顿时如冷水浇头，刹那间觉得浑身血往上冲，举手狠狠抽了林漠一个耳光，然后飞快往家跑。林漠在后面叫着什么，但她反而越跑越快，一下子就不见了。林漠叹了口气，向巷子的暗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