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窗日暮渐黄昏》春日雪飘

22、萌生退意 第一章 萌

　　第一章萌生退意

　　楚月已经在位置上坐了很久了。她右手一圈又一圈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双眼望着远处的青山绿水，却没有焦点。

　　窗外又是春天了。今天是个大晴天，风和日丽，天蓝得几乎看不见别的颜色。从这座靠近糊边的写字楼看出去，湖岸边的柳树都抽了新芽，沿湖的堤岸边嫩绿扑面，在微风里轻轻摇曳，似乎在欢呼春的到来。树下的草地遥看也是茵茵一片了，但桃花还没有花信，裸露着枝条，似乎还在等待更多的春风与春雨。

　　虽然这是个星期一，但从楚月这里望出去，仍可以看到湖边有三三两两的游人。其中有情侣，也有结伴游玩的学生，但最多的却是两鬓染霜的老年人。他们在春风里或者嬉戏，或者赏玩风景，或者只是在湖边悠闲地走走停停，什么也不做。楚月不禁想：哎！什么时候我也能退休呀？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过些逍遥的日子？

　　正当她出神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她一惊，就回了神，苦笑一下，心道：退休？怕只有做到吐血而亡、英年早逝的份吧？她将椅子转回正对了办公桌，然后道：“进来吧。”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对着她道：“楚姐，会议的所有资料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整理好所有的资料，你要不要先看一下？”是她的秘书钟绿云，一身浅蓝色春装，直直的长发，虽然没有多少修饰，但因为年轻，怎么看怎么青春。楚月恍惚看到了自己当年毕业时年轻青涩的影子。绿云是个好秘书，去年大学毕业才跟了她，到现在还不到一年，已经完全能够配合楚月的行事作风，交代的事情样样做得清清爽爽，是她得力的好帮手。虽然自己管的那块工作她了如指掌，但每次会前她还是习惯再浏览一下要报告的内容，所以绿云就是按照她的习惯会前请她确认。

　　想到会议中不可避免的风雨，她真想说：“不看了，再也不看了。”然后丢下报告，摔门扬长而去。但这个念头不过是在她心里打了个转，事实上，她点点头，道：“好，拿过来。”绿云将报告递了上去。临走，楚月道：“办公室门不用关了。”绿云答应着，走了出去。

　　开会的那天是个阴雨天。楚月到公司时，快到上班时间，各个部门的人都陆续进来，在公司门口刷卡。正当楚月往里走时，听见有人叫她：“月月。”回头一看，原来是采购部的路宛云。她们两个是同学，同时进公司，本来也同时在采购部。因为后来发现做采购得不到正确评价，楚月就乘着公司扩张行销队伍的机会加入了销售队伍。宛云原地不动，到后来怀孕生子，一直没有变过。

　　宛云说：“又来开月会？我们可是很久没好好聊聊了，下班后聚一聚。” 楚月负责的区块销售分公司设在市区，和公司总部不在同一个地方，只有有事或者开会才会回到公司，再加上宛云有了孩子不再是自由身，所以两个老同学一年也聚不了几次。楚月道：“没问题。只是你丢得下晴晴？”宛云说：“嗨，就一晚还是没问题的。真是的，有了孩子，简直成了奴隶了。” 两人说说笑笑往里走。宛云回到自己的部门就忙开了，楚月也去做会议前的准备了。

　　公司总部的销售月会自然又是唇枪舌剑，硝烟弥漫。楚月一天的会开下来，精疲力竭。宛云一下班就上会议室来看，发现楚月的身影，忙忙地把她拉走了。同行的还有其他两个平时要好的同事费茜和高晓梅。

　　她们挑了一家环境不错的餐厅，因为贪图方便，一人叫了一份商务套餐。宛云发现楚月用勺子搅着罗宋汤，半天没吃一口，知道她兴致不高，问道：“怎么啦？下班了还在情绪上为公司打工？又何必跟汤过不去？都快给你捣成一碗糨糊了。”楚月索性扔下勺子，道：“干死干活累了一个月，好话没半句倒也算了，还拿邱如芳做例子寒碜我？这邱某人如果真的凭本事赢了我，我也服了。现在算什么？说说一样的销售支持，可是热销的货总是S地区第一个拿到，我们眼巴巴等着就是催不来，不好卖的货倒是头一个发到我这里。还有，我们经销商偶尔窜到S地区的货立马就查到，又是批评，又是扣除业绩；可是邱如芳的货怎么窜都变成无头公案，找一堆借口不给说法。我辛辛苦苦开拓的市场，倒便宜她了？她这个月增长的30%至少有90%都是抢了我的，明明证据确凿，姓钱的就敢袒护她。这样不公平的比赛，我还打什么？”听她这么说，宛云恍然道：“怪不得。我们上次做的促销品本来我按地区先后要首先发给你们这边，可是上头说要先发S地区。当时我就纳闷为什么这些东西都是优先考虑S地区。”费茜哼道：“这交际花越来越嚣张，简直以为别人都是死人了。钱胖子这种没人要的色鬼跟这种公共汽车倒是绝配。” 费茜是黄建成的秘书。公司目前的总经理钱富强年近四十却还没有结婚，刚来时曾几次要调娇俏可人的费茜去做他的秘书，却被费茜拒绝。她向来都瞧不上邱如芳的做派，而邱如芳却越来越有可能成为她的上司，她未来的日子肯定不好过。高晓梅道：“咳！月月，其实我们也不能不服啊。有一些东西，人家邱如芳有贡献，我们没有啊。”大家都是明白人，听了她的话，虽然还是气愤，倒也哑然了。楚月苦笑道：“还是晓梅一语点醒梦中人。我其实不能不服气。”费茜冷笑道：“切！为了个行销总监就卖肉，改天为了总经理还卖什么？”宛云见大家都情绪不高，拿话岔了开去，气氛才慢慢好转。

　　在公司，楚月与邱如芳是行销部门公认的两支花。楚月清丽秀雅，修长苗条，瓜子脸，雪肤玉肌，气质宛如空谷幽兰，公司许多男性虽然暗暗倾慕她，却惟恐唐突佳人，公然追求的反而不多。就是有几个勇往直前的，也都被她客气而淡然地拒绝了。如果说楚月是出尘的幽兰，那邱如芳就是艳丽的牡丹。她有一双上挑的丹凤眼，嘴唇略厚，本来这两者配在一起并不好看，但生在她脸上，就是显得无比妩媚。她身材略嫌丰满，但因为懂得穿衣，反而让一些人觉得性感迷人。在业务上，楚月一向凭实力打拼，虽然辛苦，但成绩斐然，倒也安慰了。邱如芳自有另外一套对付客户的方法，也算是个人物。本来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尽管道不同不相为谋，倒也相安无事。

　　几个月前，集团公司人事大调整，公司的总经理换成了集团公司董事长的亲戚钱富强。钱富强到了不久就与原来的行销总监黄建成意见不和，时有摩擦，黄建成萌生去意，钱富强因为和他脾性不投，也不挽留，只等黄建成三个月交接期满就走人。关于黄建成走后的接班人，呼声最高的自然是楚月，黄建成也推荐了她。但钱富强不置可否。之后，他突然宣布人选在行销部门几个出色的经理里面选，除了以前的成绩，还要看未来三个月内大家的业绩。本来大家倒也没在意，但渐渐发现邱如芳越来越多地跑去向钱富强汇报工作，钱富强也频频视察邱如芳负责的S地区，大会小会不时表扬。大伙都看出了苗头，知道晋升无望了。因为楚月工作业绩一向出色，向来各方评价都胜过邱如芳，就算楚月本人没兴趣，几个感到不平的人不由分说拿她出来与钱富强评理，不想白白便宜邱如芳。结果，楚月的日子就开始难过。

　　聚会完毕，因为费茜与高晓梅同路，就先走了。楚月和路宛云家都不远，就散步回去。路灯光下，楚月一身的米白风衣，披肩长发，岁月流逝，阅历的增加使她看上去增添了几分成熟，还是那么美丽动人，但作为多年朋友的宛云还是没有忽略她眼底埋藏的忧郁。她暗暗叹息了一声，道：“月月，你一个女孩子，做销售还是很辛苦的。还是换一份轻松一点的工作，找个好老公嫁了，不要那么累了。”楚月道：“好老公哪里轮得到我命这么差的人？至于工作，我还真的萌生退意了。这销售真不是一般女人能干的。”宛云想再说什么，但又怕勾起她更多的不快，只能在心里想：这个该死的林漠，实在是害了月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