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寂gl》寒支

37、惊惶

　　季岫的同桌顾巧巧，自然也全程目睹了这一连串事故，尽管顾巧巧有时候爱跟风，但总的来说是个没多少心眼的人，因为这次摔的也不是她的作业，她倒是对季岫没多大意见。
　　虽然前些时候因为受大家影响，她对季岫的态度也冷淡了许多。但顾巧巧一直是个耐不住寂寞的性子，这不刚过了一个周末，她便又前嫌尽消，带了些幸灾乐祸对回来的季岫道：“同桌，你啥时候把李钰给得罪了……”
　　见季岫脸色沉重，似乎并不愿搭理她的样子，顾巧巧也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时候雪上加霜调侃她，便赶紧转换话题道：
　　“哎呦，话说回来，池蔚对你可真没话说，刚你没回来时还叮嘱我让你别忘记吃早餐呢……”
　　不想季岫听到这话脸色却更差了，看得顾巧巧心里直犯嘀咕，她仔细觑了季岫两眼后，突然彷佛有了重大发现似地自个儿惊叹道：“咦？你俩今天怎么嘴唇都有点肿肿的？”
　　嘴唇，肿？说者无意，短短几个字听在季岫耳里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今天早上洗漱时匆匆忙忙，心绪又乱，根本没顾得上照镜子，自然也不曾留意到自己的嘴唇是否肿了。
　　但想到昨天夜里的事，她心下便一片惶惶，知道顾巧巧应该不至于看错。
　　既然顾巧巧都注意到了，那其他人是否也早已留意到？
　　昨夜池蔚亲她时，季岫虽脑子里昏昏沉沉，只觉自己如海上孤舟般沉浮不定，却也记得池蔚在她唇上厮磨许久，时而如骤雨疾风，时而如轻花飞雪。
　　那时她根本无力反抗，也不曾料到今天居然会显出痕迹……
　　季岫惶恐不安极了，生怕事情暴露，为众人所知。
　　在她无措之时，顾巧巧突然拉长调子，以一副了然至极的模样对她道：“哦！我知道了——”
　　不等她话落，季岫脸上已经没有血色。
　　顾巧巧倒是心大，并没有在意季岫的满面惊惶，只自顾自接着道：“——你们俩昨天一定去吃火锅了！”
　　季岫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等待秘密的暴露，但听到顾巧巧猜到的所谓真相时，却不由愣住了。
　　不等她回过神，顾巧巧已经在一旁一脸羡慕嫉妒恨地哀叹了：“啊～好羡慕你们这些怎么吃辣都不长痘痘的人啊……”
　　听到这个语气，季岫哪怕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原本悬着的那颗颤抖的心却是慢慢放下了。
　　老实说，顾巧巧模样其实也还过得去，但额头上常年不消的几颗不大不小不多不少的痘痘却让她整个人减分不少。
　　所以这一脑门的痘痘就成了顾巧巧的心病，而她又偏偏爱重口，平日里忍得不可谓不辛苦。
　　所以这次见到两人都嘴唇微肿，她便自然而然以为她们是去吃辣了。
　　其实从前季岫与池蔚关系好时，两人周末确实常常相约一起回校，一起在山下吃晚饭，一起叫个火锅的事也不是没有，也不怪不知真相的顾巧巧会做出这样的推测，毕竟在外人眼里，池蔚依旧与她是好朋友。
　　唯一与事实相反的是，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池蔚是真心待她，而她却常常不知好歹利用池蔚的友情做些狼心狗肺的事。
　　季岫心里无声叹了口气，暗暗摇了摇头。
　　其实刚才她纯粹是自己吓自己罢了，普通人再怎么有奇思妙想，大概也不会料到池蔚会对她做下那些事，譬如从前的自己，可曾会想到同为女生，有一天池蔚会对自己行那些不轨之事。
　　想通这一层后，季岫最后的那点不安和惶惑也终于慢慢消了下去。
　　难怪之前动静闹得那么大，班里也无人对她微肿的嘴唇表现出诧异或是异样的眼光了，因为本就不会有人多想，大概也正因为如此，池蔚才会那么肆无忌惮，刚才交完作业居然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若无其事轻薄自己……
　　不容她再多想亦或是气恼，池蔚已经走上讲台，开始带领大家进行周一的早读了。
　　季岫只好匆匆忙忙将书本拿出来，准备跟着大家一起读课文。
　　不想翻开课本后不经意一抬眼，却正正好对上池蔚望下来的目光。
　　池蔚仿佛是随意往底下一扫，但季岫却偏偏察觉到她的眼神在自己桌角的那个保温瓶上驻足了一秒。
　　仅仅一秒，却让季岫的脊背一寒。
　　她想起来之前回座位前，池蔚似乎叮嘱过她喝粥……
　　可那时她才坐下便被顾巧巧吓了一跳，光顾着担惊受怕哪还顾得上池蔚的嘱咐，而且她也实在没胃口去动池蔚假惺惺给予的东西。
　　但若再仔细回想一二，从她坐回座位上到池蔚开始早读，中间竟还空出了两分多钟，明明早自习已经迟了。
　　想到这，季岫心里不由悚然一惊，这个时间该不会是池蔚特意留出来让自己吃早餐的吧……
　　并非季岫自作多情，而是池蔚实在行为诡异难以按常理度之。
　　就好比上次在食堂，池蔚就冷眼看着季岫咳喘，非强逼着季岫喝下她喂过来的豆浆不罢休。
　　而那还是不曾出言威胁季岫的她，如今的池蔚以家人威逼季岫，季岫实在不敢想象自己若是不听从池蔚的话对方还会做出什么骇人之举。
　　心下惴惴，季岫愣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收回自己的视线。
　　池蔚只朝她一笑，便收回目光落到课本上，专心带领早读。
　　明明池蔚已经没再朝她这儿看了，本该松口气，季岫却变得越发惶恐不安。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池蔚刚才对她的那一笑，大约再挑刺的人都会觉得那笑容里只有温和善意，可季岫却偏偏觉得如坠冰窟。
　　就仿佛春时赏花，游人沉醉在落英纷纷之中，待醒觉时却见飞花已作飘雪，目之所及俱已冰封千里，冻及三尺。
　　季岫此时彻底没了早读的心思，她低下头，对着课本发呆，耳朵里的读书声听得她心绪愈加烦乱。
　　池蔚的声音就隐在那朗朗读书声中，如潮水拍岸，向她层层涌来，季岫想不去在意也难。
　　然而一场早读下来，池蔚却再没有往这边投下那么哪怕一瞥。
　　就好似季岫已经成了被她忘记的全然陌生的陌生人。
　　而季岫最终还是没有去动那个保温瓶。
　　她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而且也不知是不是昨夜在西月巅吹风后又被池蔚逼着赤身睡了一宿，她这会儿精神不济，脑袋里也开始有些昏昏沉沉。
　　特别是早操之后，回教室的路上，季岫越发觉得头重脚轻，她一时间不由放慢了步子。
　　不想这个时候背后突然施来一股大力，将她狠狠往旁边一撞。
　　季岫没有防备，不由朝边上踉跄了几步，几乎快要跌到一旁的花坛里。
　　而后面撞她那人还兀自理直气壮道：“你到底走不走啊，别耽误大家回去上课！”
　　听这声音似乎是与李钰交好的一个女生，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周围也响起了好几个附和的声音。
　　“对啊，被她这么一耽搁现在去厕所又要排队了……”
　　“怎么有人总是这么磨磨蹭蹭的啊，不知道时间宝贵啊！”
　　“哎哟，我课桌还没理好，又要被老王（数学老师）揪辫子了！”
　　“赶紧走，赶紧走……”
　　“……”
　　根本没有人在意差点被撞倒的季岫，一个个或是抱怨或是说着风凉话。
　　季岫好不容易才站稳脚根，后面便又涌上来一群人，状若着急地往教室赶去，将她推挤到一边。
　　因为头脑昏沉，隐隐似有锐物在其间穿刺，季岫也没办法与这些人置气或是理论，只能尽可能侧着身子避开他们，尽量避免被人再撞倒。
　　而这一侧身便教她看到了池蔚。
　　池蔚走在她们后头，似乎对前面的混乱毫无所觉，只微笑着与身边的人不知在说些什么。
　　等走到季岫边上时，池蔚正侧耳倾听另一个女生的絮絮叨叨，眼角余光似有落到季岫身上，却对她的狼狈不置一词，轻轻便绕过了她。
　　天上云光渐淡，秋意渐浓，凉风骤起。
　　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季岫只觉得自己脑袋中也正起着一场秋风，肆虐着每一处神经，让她刚才那若有若无的头痛也开始阵阵加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