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过往（1） ...
-
［1］
一期一振是一把出自名匠手中的刀。
自诞生之初，这把刀就被冠以粟田口吉光一生最高杰作之名。在他身上，凝聚了粟田口吉光的所有心血。
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日本，亦或者是在世界的任何国家，都有这样的或者与这类似的传说————
据说，凝聚了工匠全部心血之物，更容易诞生出精怪。
这并不是空穴来风。因为他，不久后就有了懵懂的意识。不过，他还只是一把太刀，仅仅只是一把稍微名贵了的，出自大师手中的太刀罢了。
不知多久，他听到了他刀生中听到的第一句话。声音的主人用柔软的布擦拭着他。
“……这是，粟田口吉光，一生锻造的唯一的一振太刀。”
太刀，开始了刀生中第一次思考。
“粟田口吉光是谁？我的……‘父亲’吗……”
以后的很久很久，太刀听到了很多很多与“粟田口吉光”有关的话——————
“……出自吉光大师之手的刀……”
“……粟田口吉光！……名刀……”
“终于得到了……出自粟田口吉光的……”
太刀在漫长的岁月里开始对自己产生怀疑。
“这是追求我的吗？……还是追求‘粟田口吉光’的……呢？”
仅仅如此吗？
仅仅只是因为是粟田口吉光所锻造的刀吗就可以了吗？
仅仅只是因为这些就可以称为“名刀”了吗？从此以后就像他的藤四郎兄弟们一样，成为社会上流人士拿来炫耀，拿来束之高阁的装饰品吗？
呵。
怎么可能。
—————如果依赖吉光之名而出名，不如碎刀算了。
毕竟，他可是有他自己的骄傲啊。
［2］
一期一振是一把锋利的刀。
终于有一天，他意识到自己正被一双因常年练刀而带有厚厚的老茧的手握住。
“喔……真是一把锋利的刀呢……”
太刀听到了这样的赞誉。
懵懂的意识因此而感到骄傲。终于，他不再是因为是粟田口吉光而受到人们的夸赞了。终于，自己可以作为一振刀用自己的锋利来证明自己了。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太刀感受到刀刃上缓缓流过温暖的液体。其实他最开始的时候是很讨厌这种感觉的，因为这会弄脏自己，让自己闪亮亮的刀刃沾上锈迹。
不过，很快，他爱上这种感觉。
自己是有了问题吧……不过随那双手的挥动，一个个鲜活的生命被刀刃带走的瞬间，那一霎那的热度以及随之而来的冰冷让太刀无法遏制，甚至是狂热爱着渴望着追逐着这一切的一切。
来吧……来吧……我要想要更多……
被那人带在戎马征战的日子，太刀无比满意。在这段时光中，自己是作为一振刀存活于世的。可以说，他在战场上，充分证明了自己。
看！我不仅仅是作为一把“粟田口吉光”，我是一把真正的刀，上过战场立下过赫赫战功的刀！
直到有一天，太刀发现，日本已经没有战争可打了。这个男人统一了全日本。
“呐……那么作为我的刀……你就叫……”
唉？原来自己还是一把无名刀吗？可是自己好像叫一期一振来着……
“‘天下一振’好了。”
那个无比自信的男人这样宣告。
“天下一振”啊……太嚣张了。不过，这才配得上你嘛。我的主人。
太刀想。现在，他可以自称为天下一振了。太刀从此被供奉着，被一群自称为所谓〝皇族〞的人占有着。
被宠的感觉也不错嘛。
不过……好无聊啊……也许……也许再过几十年自己又会重返战场了吧？太刀乐观地想。
但太刀再也没有上过战场。
［3］
一期一振是一把骄傲的刀。
大阪城最终还是沦陷了。
疯狂的人们冲进来掠夺城内多年积累的财富，拼了命地抢。
太刀无声看着一切。
人类，都是这样的吗？贪婪？自私？
手无寸铁的小孩与妇女被武士手中高举的武士刀结束了生命，留下满地滚动的头颅。鲜血染红了精致的榻榻米，溅上绣着富士山与樱花的屏风。
听闲人说，那是静冈的春日。可惜自己作为一振刀，什么也做不了。
幸运的是，没有人发现自己。被用来终结无辜人的性命，这是骄傲的太刀无法接受的。
不幸的是，自己还是被发现了，在火海中。
哦，是疯狂的人们一把火点燃了大阪城。感受到火舌舔舐上自己，太刀也无所谓。
也罢。
上不了战场的刀，又怎么能被称之为刀呢？――――还好鲶尾那小子没事，他好像也没被发现。
一个眼尖的武士看见火光中的太刀：〝看！那是什么刀？〞
“……一振太刀？”也有人发现了。
“咦――――怎么好眼熟啊――――”一个在丰臣家待过几个月的妇人总觉得这刀很眼熟。听到这话另一个武士也忽然想起来了。
“天下一振！是天下一振！”
“难道是出自粟田口吉光大师手中的唯一太刀――――一期一振？”
“……马萨卡！”
人们沸腾了。拥有一把名刀是每个武士的梦想。
太刀的意识渐渐消失。他明确感受到刀身传来一阵阵的灼烧。
看来以后如果自己还能存在于世，恐怕再也无法作为一振刀而使用了。
……大丈夫。
无法上战场，无法作为一振刀去挥动，自己这个“天下一振”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等到太刀被拿出后，刀匠只是摇头：“修不好了。这刀，算是废了。”
后来人们重新锻造了它。
它是一期一振。
它仍是皇室御物。
却不再是当初那把意气风发的刀了。
［4］
一期一振，你好。
以后的余生，如果还有的话。
就多多关照了。
替我照顾好那群烦人的小短刀，如果见到的话。
我告诉过他们我想照顾他们，尽管他们严格来说是我的哥哥们。辈分这事就这样子了，不必纠结。
好好活着，替我看看静冈的春天，是不是真有那么美丽。
还有好多想说的。作为你的前身，我很满足。
呐，
再见了，
一期一振。
［5］
世间已无天下一振。
取而代之的，是一期一振。
一把永远无法重临战场的，不完全的刀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过往（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