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个弱女子》一只胖妞妞

1、她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松懈，刚刚搬进新办公室，一片欢欣鼓舞，连脾气不好的老板这几天都显得和气了不少。她也稍稍松了一口气，偷空上个微博。这时，桌上的翻盖手机在嗡鸣声中震动起来，翻开来看了一下来电显示，草，辅导员。着急忙慌地捂着手机往门外快步走去，经过走廊拐角时撇见公司的好几个家伙躲这儿抽烟呢，看到她，他们抬了抬夹烟的手，算是打招呼了。她也冲他们点了点头，走到楼梯间，确定这儿没人以后，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喂，吴老师好！麻栎啊，你在哪儿呢？你怎么回事啊？你的论文指导老师找不到你人，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辅导员的语气中透露出不耐烦来。她赶紧赔礼道，老师，真不好意思。我这不好不容易在上海找了份工作，公司要我五一以后就来报到，先要试用两个月，我就在上海上着班呢。我跟你说啊，你要是毕业论文过不了，你毕业都毕不了，更别提工作的事了。没有毕业证，我看你到时候怎么上岗。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点儿轻重缓急啊，赶紧写论文，要常和导师联系，你导师对你已经很有意见了，你知道吗？辅导员的训话声透过话筒传出来，并不真切，她的视线飘到了公司写字楼对面小区人家的阳台上，似乎还能听到阳台上洗衣机发出的搅动声。听到没有？这一声一下子把她从放空的状态中拉回来，她忙表白决心，知道了，老师。我马上和导师联系，也会抓紧时间写论文的，老师您放心，让您操心了。挂了电话，并不想回办公室，继续盯着人家阳台，心思却活动起来。为我好，我不信，一天到晚催催催，找不到工作催你找工作，现在又来催论文，不就是怕我到时候毕不了业拖她后腿嘛。上周搬公司，她忙得周末两天都没休息，硬撑着连上了十天的班。为了节省房租，她租在了位置偏僻的地方，每天通勤时间最少两个小时，地铁倒公交，正常时间下班到家也都八点多了，累得连饭都懒得吃，只想沉沉地睡。又哪里找时间写论文，每次都说要体谅老师，不要给老师添麻烦，那么做老师的又何尝体谅过学生，他们根本都不想去听你的解释。生气，主要还是生自己的气，不敢反驳，连个屁都不敢放，就这么被老师、老板他们捏得死死的。
　　Mary！她回头看见同事Francis正往这边过来。在公司每个人都有一个英文名字，大家都用英文名来称呼彼此，好在她图简便，给自己取了个和中文名谐音的英文名，倒不至于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你在这儿干什么呢？John找你呢！John是老板。哦，好的，我就回去，谢谢你啊！站在老板办公室门前，打探了一眼，老板对着电脑在看什么。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John，我出去接了个电话，你找我吗？老板抬眼看了一下，又对着电脑忙起来，一边还说着，你先进来坐这里，我忙完这个再和你说。好！她轻手轻脚地进去坐下，安静地打量着办公室里的陈设来，老板这间的日照是最好的，房间里显得很光亮，不像他们昏暗的外间，白天都得开着白织灯。窗台上的植物在柔柔的阳光中舒展着枝叶，叶片绿得发亮。她又看出了神，直到老板将她从意识中唤醒，Mary，我找你过来是想说这次搬工司干得不错，我们还是按时搬进来了，也没有耽误工作。继续努力下去，好吗？好的，谢谢John！老板的脸上划过一丝意外，似乎是在意外他的激励之词并没有得到预料中的反应。不过她是实在兴奋不起来，搬公司涉及到方方面面，工作非常繁杂，组织公司员工一起整理打包文书资料、办公设备，与新房东联系谈租金看房签约，找水电工按老板设计的图纸进行改造，找保洁做清洁等等，短短两周的时间已经让她身心俱疲。更别提老板的吹毛求疵，找的水电工，老板要么不信任他们的手艺，找来满意的人吧，他又觉得价格太贵了，迟迟没办法开工。在谈价格的时候，师傅倒是愿意退让一点，老板是分毫不让，气得人家师傅就是加钱都不愿意干活了。她只好去给人家赔不是，说好话，自己瞒着倒贴了两百块才把事情解决了。人家师傅到最后都叨叨着，要不是看你的面子，我女儿和你一般大，也是一个小姑娘自己在大城市闯，我才不乐意给这种大老板干活呢。她苦笑着想，可不是嘛，我爸妈要知道我这样不也得担心坏了。中间的过程也是磕磕碰碰，老板总是能这里那里找出一堆问题，差点又跟师傅闹起来，她只能从中小心调解，两头哄，就这样还算顺利地完工了。
　　那我回去工作了，老板点点头没说话。突然想起刚刚那个电话，John，我还有个事儿。就是……我不是还没毕业呢嘛，刚我们学校老师给我打电话了，催我写论文呢，我可不可以请一个星期的假回学校啊，我导师正因为老是见不到我人生气呢。她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老板的脸色，生怕哪一句话让他不高兴了。老板没有马上说什么，过了差不多一分钟吧，他才开口道，可以，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回去之前把手头上的工作跟Andy交接一下。不过得跟你说清楚了，这以后就不能给你请假了啊，所以你论文赶紧的，别再拖着了。好的，谢谢John。
　　从老板办公室出来，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她查看了一下手机日历，拿出记事簿在上面开始计划归校日程。手机震动了一下又恢复平静，翻盖上的LED灯显示有短信进来。是梅姐，梅姐是她大学时候的学姐，是一个活得非常带劲的人，永远都不闲着。在她这样不思进取的人眼中这种就叫折腾，这不又折腾出事儿了。梅姐辞了自己的铁饭碗工作，非说什么不愿意在那种死气沉沉的地方虚掷青春，毅然决然地来上海投奔她。还记得那天梅姐一声不响谁也没告诉，拎着个行李箱就走了，到了上海才给她打电话说想要先在她这里落个脚。放下东西后，歇都没歇就跑出去面试了，这股拼劲的确令人敬佩。最近梅姐的工作才有着落，是她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的招聘岗位，她倒是兴致勃勃，觉得自己一定会在这个全新的领域里大有一番作为。工作暂时解决了，这几天一下班她就去找梅姐，两个人一起去看房。梅姐发短信让她下了班直接去五角场，他们在地铁站里碰面。她回了个好，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身边的同事都开始蠢蠢欲动，清理自己的桌面，把水杯洗好放回原位，还有的女同事脱下了高跟鞋，换上了运动鞋，大家都在心里默默倒计时。当手机上显示时间的数字跳转为六时，也不知是谁起的头，see you tomorrow, have a nice night! 大家互相告别着拿上东西往外走，经过老板门前，伸了伸脑袋，see you, John！老板并没有走的打算，头都没抬，跟大家Bye了一声。
　　她逃也似的走了，生怕老板临时起意给她派个什么活儿。等了好一会儿，电梯下到他们这个楼层都显示满员，停也不停，呼呼地径直下去了。电梯口的人越聚越多，大家有说有笑，也不着急。她把快要滑下的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向楼梯间走去，23层，还好不是上楼，一路下去竟也没遇到半个人，下着下着她觉得脚步不觉轻快起来，如果这时候出现一个人，就会看到一个一蹦一跳着下着楼不知在乐什么的傻子。走出大楼，拐个弯就走到了上海的繁华地段南京西路，奢侈品牌的LOGO被放大在玻璃幕墙后面，打上光，光彩夺目。她面无表情地从这些背景中穿过，耳边响起那个人慵懒的声线，我要过饭哦，那种纯粹的饥饿的感觉，自尊什么的都无所谓了。当时他们俩一起走在南京西路上，看到一个人在路边行乞，她心生怜悯说了一些可怜之类的话吧，就在那时，那个人轻描淡写地说道。她一时反应不过来，脸上的表情啊、嘴里说的话啊一下子僵在那里。缓了一会儿，心里复又升起更大的疑惑来，她追上他的脚步，撇了眼他的脸色，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彷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从她的口中说出来的，而是被风从什么地方吹到这里来的。他离开得有一个月了吧，那个谜一样的人。身边都是行色匆匆的路人，在他们那里找不到我的存在，在这座人满为患的迷城里，孤单将你我隔绝。到地铁站十五分钟的路程，她一直觉得地下的这些交通线路就像城市的动脉，而他们则是动脉里一颗颗血细胞被输送到不同的位置，保证这座城市的正常运转，所以在某种意义上，城市也是活着的。到五角场得在南京东路换乘十号线，她一般都在门旁边寻得这么一个地方，可以暂时放松身体，倚靠在车壁上或是栏杆上。视线在周围人的脸上淡淡扫过，最后落在一个无伤大雅的地方，呈放空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