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我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 陈臻来救下 ...
-
苏醒的诸林,两眼无光,涣散,谁都不认识,枉费一群朋友都偷偷来见他。他的世界落幕了,他再也没有欢笑和希望,没有了活下去的理由。那时候还有安娜和未出生的孩子需要他,他还勉强打起精神,撑了一段。如今发展到,他一口饭也不吃,一口水也不喝。急的鬼面花匠硬是捏着鼻子给他喂了下去。每天晚上的吃饭喝水成了鬼面的斗智还斗勇的力气活。他还把诸林拴着,怕他第二天跑了,就再也找不到。鬼面觉得,以前村子里精神出问题的人就是这个对待法子,拴着,每到吃药,那病人就像杀猪样子嚎叫。诸林面色黑黄,头发早就花白,胡子拉碴,没有了派头,鬼面急的是每天询问吴伟中寻人的进程。
尹濂的遗物被葬院子里,因为他的尸体是炸没了的,为这,尹老爷子知道时候是掉了泪,此时他摸着冰凉的墓碑,心也被冻住了。旁边是安娜的墓碑。尹老爷仿佛看见他那如花似玉的女儿就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是一种幻觉。这幻觉是他抽烟的后的反应。他本来已经要戒掉毒品了,可是这幻觉让他舒服的很,他便重新用了。一家的仆人都暗暗哭的厉害,他们都觉得尹濂,安娜是顶顶好的主人。刚刚从警局得知诸林杀了安娜的时候,尹志冲哭得是脸色发白,双眼几乎要瞎,他终于是失去了几乎所有的孩子,他立即喝了不少酒,整整一个星期他都喝得不醒人世。他要和尹濂,安娜说话。是的,属于他们单独的空间,今天是小年,一个大好的日子,眼前这场景份外悲凉。树叶都落了,院子里的树只剩下枯枝,在风里晃来晃去,像是朝向远方呼喊着什么。“尹濂,安娜,爸爸对不起你们呀!我实在有愧,都说儿女是自己的下辈子,我这辈子究竟做错了太多事情,要让你们来承担,爸爸心痛啊!这本来是我自己承担的。”尹志冲觉得世界变暗,心脏也沉了,脑子里一片迷蒙,身体失重,有一种掉入黑洞般的感觉,真是时光飞逝,世间千变万化,再美好的东西也不是永恒的。他想把悲伤从脑袋里挤出去,他把头往碑上撞去,却不能把悲痛摔走。听说陈臻也死了。她死了又怎么样呢?她的咒语还在,“生儿子死儿子,生女儿死女儿,肠穿肚烂,自掏心肝。”这话是有事没事回响在耳边。
尹志冲打心里不再狂妄,他拥有巨大财富,可他如今也生出了敬畏之心,永远不要小瞧了任何一个人,人活着,可以踩死蚂蚁,可人如果死了,还不是被蚂蚁,微生物吃掉。他如今才彻彻底底觉得自己只是沙粒,之前总是不可一世的样子。
集团还在,尹斯城还在,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为什么偏偏是他还在自己身边呢。自己还重新吸了毒,是幻觉的引诱。他仿佛能看到安娜和尹濂就围坐在自己身边有说有笑,很真实。
温玉梅却感到恐慌,因为老爷子是吃饭的时候和左边说说话,又和右边说说话,自言自语。疯疯癫癫的尹志冲杜撰出了自己独特的世界。而她自己,却是没个精神寄托。所以,温玉梅便彻头彻尾信了佛。
一个男人,紧锁着眉头,闭着双眼,脸上痛苦的表情,想必也没做什么好梦,这是诸林在昏睡着。他的头部受伤很久了,没流血,但不代表没事,他只能用这种笨方法硬挺着。简易床边上坐着一个女人,流着两行清泪,用手抚了抚诸林的面庞。她一头乌黑的长发,党腮帮,尖下巴,一双迷人的眼睛噙满了泪水。她呆呆地望着诸林,由于一个姿势保持了太长时间,身体僵硬,于是她伸了伸脊背,她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音,怕扰醒了诸林。她初见诸林被捆在床上,心痛的发颤,她着急地蹑手蹑脚地把绳子给解开。忙活完又加上等待,已经有四个小时了,诸林静静睡着,不同她有什么交流,而她觉得,此刻很满足,而且她已经等得很久了。
这个等待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陈臻!是的!像变魔术一般,她是用最快速度飞来诸林身边。距离诸林出事有20天。
陈臻回想起半个月之前,吴伟中不远万里找到了她所在的病房。
是贺宇平带着吴伟中慌慌张张来找来的。并介绍说:“看,陈臻不是好好的,只是住院,还没有恢复。”
“啊!我就说呀!”吴伟中一个箭步冲过去,握住陈臻的手,“我就说陈臻不会轻易选择死的,她那么倔,怎么会自杀呢,唉!可怜诸林收到一则短信,说你被安娜派的杀手杀死了,他就摊上了人命案,证据不利,必死无疑。”
本来陈臻腰疼,背疼,腿疼,卧床难起。一听这个情况,倒是煞白着脸,硬坐了起来。
吴伟中接着说:“诸林被冤,安娜死了!他现在被我藏在一个地方,他精神上垮了,一心求死。不找到你,他就是行尸走肉了。”
“安娜居然死了?”
“安娜死了,尹濂也死了,尹家背运了。”
“那尹志冲呢?”
“你还惦记着呢!尹志冲大半条命没有了。”
“这都怪他们的老爹尹志冲做的孽,可是诸林一定要活下来,诸林到底什么事情,走,我们救他。”陈臻急了起来,竟麻利下床站起来了,惊呆了她自己。她自己知道这是一口气撑着。
吴伟中接着就把前前后后的事情说给陈臻听。
医生坚持让陈臻再休养个半个月,巩固巩固身体,再打点增强抵抗力的药。不然,到了那极冷的地方,病情反复,怕是将来要一辈子坐轮椅了。
于是陈臻又经历了十天的煎熬。她绝对不能再等十五天了。是的,她就是要最快地飞到他身边。
诸林做了梦,梦见一头狮子和一条蟒蛇进了自己房间,自己吓坏了,就莫名地往下坠,越坠越黑越冷,四处黑洞洞的,恐惧如同海水一样朝他灌来。他突然想起来这么奇怪的情节,一定是梦。他就慢慢醒了,睁开了眼睛,模模糊糊的有个女人的影子。直觉是陈臻。他再努力睁大眼睛瞅,果然是陈臻。自己是到了另一个世界了?这个地方破破烂烂的,不熟悉,四处都是蜘蛛网。诸林自醒来从来没有观察过周围,他错觉自己是死了。
陈臻也正要探过身子和他说体贴的话,他睡到下午,终于是醒了。
“陈臻,是你么?是你么?”诸林用胳膊揽住了她。
这就是陈臻盼望已久的时刻,她紧紧被诸林拥着,她的心砰砰乱跳着,感到自己好似一只轻盈快活的小鸟,哧碐飞进诸林温暖的怀里,诸林低下头温柔地贴着陈臻的脸,诸林感到陈臻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陈臻是太激动了,想要大哭起来。他们起起伏伏经历了那么多。才又相聚。
“是我,我们终于是又见面了。”
“我肯定是没有喝孟婆汤,你看,我还记得你。”
“孟婆汤?”
“我就说,天上地下,谁也不能分开我们。你走了,我也不能活下去。”
陈臻眼泪又刷地流了下来,不知道怎么了,她总想哭,忍不住。
“傻瓜,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并不觉得你傻。我死了,你就跟着不活了。那我不白白骗了你。你醒醒,醒醒,我还活着,你也活着呢。我们都要活的好好的。”陈臻使劲摇晃着诸林。“你看,我们有影子的。你看看周围。”
诸林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晃了晃不太清醒的脑袋。不敢相信地说:“你还活着,你真的活着,我不是在地下和你见面?”他自苏醒就是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不再朝外面张望,这么多天来他谁都不想认识,一句话都没有。
陈臻又紧紧抱着他,“没错,我们都没有死。我不是好好的么?”
诸林搂着她那瘦弱的身板心疼着。现在,他重生了,因为他的“太阳”还好好的。
“你身体怎么样?还痛不痛!”诸林温柔地问,诸林的脾气略有些刚烈,可是在陈臻面前,他的姿态却很低。
“我住院了,住院的时候又是打吊瓶,又是熏蒸,又是做理疗。好的也不怎么快。心里老放不下你。倒是这些天,知道你需要我,就恢复的快了。我没事的。”
“家里人都好么?”
“好,当然好,你还给我们那么多钱,给我解决了大问题,爸爸妈妈,妹妹都好。我真是幸运。然而,你却不太好。”
陈臻抱歉地吻了吻诸林的脸。诸林的脸不再黑黄,而是红润起来了。
在外面勘察的吴伟中朝里面看了看,发现了新情况,心里猛一高兴,还是自己医术高明,诸林果然恢复了,不再是个活死人。他高兴地笑了笑,心想就不打扰这里面的两个人了。他在盘算下一步怎么走。
整个一下午,陈臻和诸林聊着,诸林渐渐回到人间,愿意正视自己的处境,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最快活的,快活的时间总是眨眼就过去。眼看天快黑了,鬼面会照例送来吃的。
鬼面今天有点魂不附体,因为他见到了诸林的妈妈,陈雅莹,她在大门外苦苦等着见尹志冲,尹家并不搭理她。鬼面吃惊地看了半天,怪不得儿子一表人才,妈妈是气质绝佳,飘逸出尘。
“鬼面”更惦记着要照顾好诸林了,早早买了吃的,天刚黑下来,走夜路方便了,他就悄悄给送吃的。
他并不知道吴伟中带回来了陈臻,等他见了三个年轻人,诸林也突然恢复正常,鬼面竟然高兴地像个孩子,激动地要哭,要不是不方便,他肯定是要喝酒的。
但他对陈臻刨根问底的厉害。
“你明明还活着,干嘛告诉诸林你去世了?他得多么难过。就是没有摊上这样的人命事,他也难活成。”
鬼面这个口气是很责备的,这个样子倒很像诸林的亲爹。
“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是一番好意,不想再连累诸林了,让他过自己的生活,他和安娜已经,我想干脆放手算了。”陈臻是委屈的又想哭。诸林听出了她要哭的腔调,便示意鬼面不要再问下去。虽然车库里灯光昏暗,鬼面还是清楚了诸林的意图。但是他还是要问下去,他非要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
“那也不能这样说自己死了,他和你是同生共死,你到底怎么想的?他遭了多大的罪。你这次必须讲清楚,有什么样的难事,非要用死来解决!”
“这个鬼面老伯说的也对呀!我也想弄清楚。”吴伟中也插言。
“看样子,你们都在怪我。”
“没有了!”诸林急着说。“别理他们两个。”
“我就是怪你!”鬼面干脆撂了句话。
“有个事情,也憋在我心里很久,我注定要偿命赎罪,只是时间不到。佰丽金的大火,是我放的。我知道尹斯城在里面,我准备烧死他。但是也烧死了那么多人。我一时冲动就闯了大祸。但是我不后悔,我不是一个好人,也不是一个坏人,我只是个报仇的人。”
“陈臻,你不要瞎说。”诸林仍然袒护她。
“好汉做事,好汉当,杀人偿命,那大火在我心里,现在都没有熄灭。我本来就是注定要早死的人。”
“那场火?嗨,那不是因为你。”鬼面一拍自己的大腿。“我清楚,我就在那旁边看呢。”
“你怎么在?”“就是。”“我听得心惊胆战,到底是怎么了?”三个年轻人你一句,我一句。仿佛听故事呢。
“自从诸林白白给我钱,我就没有必要死守着一个地方了。我就想能不能去别处再要点钱,我是个乞丐,别人是不太欢迎的,就先躲在暗处观察佰丽金。看看要饭摊摆在哪个方位,这里边也讲风水的。谁知道就撞见你在点火,你点了一下,就跑了,那火根本没烧起来,巧了,你点的地方下水道坏了,周围溢出来的都是污水,看你的样子,你也没放过火,倒是有两三个黑影,那汽油洒的叫一个匀,扔了好几个打火机,我去救里面人了,才把脸给烧坏了。你当时跑那么急干什么,你都没有回头。”
“我感觉有个黑影闪了一下,就吓跑了。”陈臻突然知道自己终于没有酿成大祸,浑身立刻瘫软。那感觉像站在悬崖边上,如今有人拉你下安全了。那怎么会不后怕。
诸林也松了口气。“那些人,鬼面你知道是谁么?”
“是谁,这就交给警察了,我可以是人证。所以,陈臻,你没有理由再寻死,再说,尹志冲,他有报应了,当年有人给他算卦,他不信,现在一双好儿女都离开人世。他那么老,你那么年轻,赔他死,他赚了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