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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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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春去夏又来,这承湘城内冬季的尾巴总算是到了头,而在这数月里却让这北部四省发生了几大变故,一是老督军的逝世、二是莫家长子莫君承上任总司令、三则是那扶桑国终究还是打到了北部来!
焦土政策最早出现在1812年的俄法战争中,那时法国作为侵略国攻进了俄国,当时俄国为了断绝敌人的粮食,驱赶敌人,宁可毁城一座,连夜大火烧光了莫斯科的一切。
而如今延军的总司令为了禁止扶桑人侵入,连夜下了火烧延宁城的命令,也就是所谓的焦土政策。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莫君承正在大厅开作战会议,连续十几个时辰的会议让每个人都疲惫不已,这会却全都惊醒了。
莫君承当场就掀了桌上的东西,茶杯碎了一地,怒吼道:“还他妈愣在这干嘛!?赶紧给我下令撤军!”
诺大的会议厅里没有任何人敢吱声,气氛紧张膨胀到了极点。
莫君承也不知怎么了,胸口处慌的厉害,似有一股乱窜的浊气,逼的他快要疯掉。
为什么呢?什么原因?一个团么?好像不是,他从没这样失态过,不对,不只是失态,是害怕,好像又很奇怪,他会害怕什么!?
会议大厅里,他茫然的扫过在坐的每一个人的面孔,头顶上的水晶吊灯明晃晃的,每个人的面孔都似蒙上了一层灰。
突然,他的脑海里闪过一道面孔,那面孔不算精致,只是那双眼亮得逼人,微微一笑,好似有璨然的星光溢了出来。
数月改变了许多,诺大的四省重任顷刻间都到了他的肩上,他时刻紧绷,数月前,张槿玉没有辜负他给的机会,本来如果张槿玉是骗他的话回到了嘉禾,那么等待她的只有死亡,还好她没有,她的出现真的就只是个偶然,数月里她忠于她的初心在军营里嫁给了她的心头爱人,这辈子誓死追随。
延宁城是四省交界处,为此莫君承不得不派了一个团去支援,而这团里面就有何佑民和他的妻子张槿玉。
莫君承想到这立即起了身向外走去,一开始还只是快走,后来干脆是冲出去,就连那象征着国家的军帽落了地也无暇理会。
还在会议厅坐着的张耀生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得无比讽刺。
莫君承和张勇到达延宁城的时候,延宁城像是落入了一个鬼城,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所有的生机,潦潦大火在一夜之间焚烧的灰烬,最终成了那笼罩在整座城市上方团团的黑烟,像是露着獠牙狰狞的野兽,就连那遥远的山那一头的太阳的出现也无法洗涤这一刻的罪孽。
莫君承两夜没睡红血丝爬满了眼球,可他根本没有丝毫的睡意,抽了一路的烟,也无法压住心中的惶恐,正在这时车底下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挠了前行,发出艰难的哀鸣声,莫君承把烟碾灭了和张勇一同下了车看了看情况,却不想当场就愣在那。
车轱辘底下是一具烧焦了的尸体,尸体周围乌黑黑的杂草地里被抠出了一道道的泥痕,显然是死者被大火烧着中挣扎所产生的痕迹,再往前看去,地上躺满了七八具被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
莫君承的胸腔里早已激起了千层浪,声音干涩嘶哑:“不是派了军队去支援么?”
不是没在战壕里看过死亡,只是这样的死亡却是如此悲哀,杀死他们的不是凶残的敌人,而是那些口口声声要保护百姓的军人!
张勇看着一地的疮痍:“延宁城是北部的要道,扶桑人有十万大军要打到门口,这瘪犊子只怕是怕了,反正手下有两省,左不过是一座城池而已,舍弃便是。”
说到最后张勇的心都是颤的。
莫君承揉了揉太阳穴,一言不发的向前走去,此时的他就好似全身紧绷的弦,随时会崩塌。
这一路上妇孺的哭声好似教堂打鸣的钟声,充满着悲鸣、肃静,许多劫后余生的人们都伏地不起,看着头顶团团烟雾,时不时地喃喃自语,神色里是难以形容的悲壮,有些人更是变得痴痴傻傻,一会掩面大哭,一会是抖着膀子大笑。
这是张勇第一次看到眼前的人露出这么脆弱的表情,全身上下再也没昔日般的气定神闲。
“我要她活着。”
张勇张了张嘴,他并不能肯定莫君承说了什么,那几个字就好像随着风卷了这遍地的寸灰之中。
张勇年已三二,之前跟在老督军手下当一名副官,已有十年光景,还记得十年前第一次见到莫君承的时候,他正因为擅自带兵不守严纪而跪在地上受罚,左不过十八的年纪,却没有毛头小子的浮躁,不卑不亢,世人都觉得莫家的公子应该鲜衣怒马、恣意快活的,可他却明白,做莫家的公子是件最可悲的事情,这天生的担子剥夺了他应该有的年少时光,带给他的却是少年老成,摒弃了自己所有喜爱的事物,成为了这担子下的傀儡。
“莫少……”望着莫君承不再前进的步伐张勇有些奇怪,下意识的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在一堆坍塌的房屋对面有一块空地,空地上零星坐着穿着制服的军人,其中一对男女特别的打眼,女的留着一头女学生的发型,穿着略为宽大的军服,袖子被挽至肘部,露出了被包扎过后的手腕,此时她正歪着躺在一侧男人的肩膀上,两人正时不时的低声耳语。
莫君承的身子硬生生的打了个弯,二话不说的原地返回,那背脊直挺,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他倒是糊涂了,如今张槿玉是何佑民的妻,何时需要他一个外人去紧张了。
张勇为人心思细腻,这一眼也分明了,又跟着他一路走回了车前,莫君承状态极其不好,脸色也很差,就连掏烟的手都是颤抖着的,低着头打了几次火才把烟点着,他的头发短短的刺刺的,像是抱成一团的刺猬。
莫君承倚靠在别克车的前引擎盖上,吸了口烟后就一直出神的盯着之前他去的方向,眼睛底下的红血丝几乎要凝成血滴了。
张勇突然问道:“莫少,您后悔么?”
一句问话像是才把他惊醒,手里烟也已经燃尽,他把烟扔道地上狠狠地蹍了蹍,啐了口唾沫:“我不能后悔!”
他说的不是不后悔也不是后悔,而是不能!
这诺大的北部四省,四面受敌,他可说是步步惊心,一有不慎将落入万丈深渊,他岂能因此而放弃?儿女私情不过只是政治下的坟头灰,更何况,他父亲早前拼命死守来的江山,岂能被他毁于一旦!?
莫君承重新抬起了头,此时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着滔天一般的魄力:“张勇听命!你现在就去让我军退兵,从现在开始我军要死守黑龙城大门,誓要与那扶桑抗斗到底,保护这北部四省百姓的安危,我莫君承义不容辞!”
字字铿锵有力,仿佛从那血骨里凝聚而成。
“是!”
天空中团团的黑色烟雾融入了血一般的红色晚霞,这北部四省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