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林关关 关关雎鸠 ...
-
尤絮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空中是形似飞碟的机器,载着一个个行色匆匆的过路人。街道清冷得有些诡异。天幕上有一行发着幽幽蓝光的字:世纪最大逃犯!人脑原/子/弹—007号逃逸!
眼前的雾逐渐厚重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重重迷雾中,尤絮看见一个身着红色襦裙的女子,飘飘然坐于六十多层高的大厦楼顶。那女子未着鞋袜,如雪的脚踝上系着一串金色的铃铛。屋顶的琉璃瓦,更衬得她宛若揽月摘星的飞仙。
“你是谁?“尤絮想要看清她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楚。那女子轻启丹唇,忽然间狂风大作,披散的头发打得尤絮的脸生疼,风沙更是迷得她睁不开眼。雾气渐浓,渐浓……
*
“丁零零,丁零零……”从轻薄的被子中伸出一只秀气的手,按掉了扰人清梦的闹钟。尤絮坐起身,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
二十分钟后,洗漱完毕的她到了餐厅,却发现餐桌上一片狼籍。
番茄酱挤在了桌布上,牛奶杯空了,吐司啃了几口后被扔在桌上。
“你来了。”罪魁祸首优哉游哉地安坐在深蓝色印花沙发上。金发大眼睛的小正太,像极了西方油画中的安琪儿。
小正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我来自一千年后,以后将会协助你完成任务。”
“一千年后?”尤絮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知道你现在不会相信我说的话。但是时间紧迫,我们先上路吧。”
在尤絮眨眼的一瞬间,周遭的景色完全变了个模样。眼前有两个漂亮的女人,大的约莫二十三四岁,小的像是高中生。
“我不能离开沈哥哥,求求你,求求你把他还给我!”小姑娘泪眼朦胧,眼睛都哭肿了,跪坐在地上,看得人心生不忍。
“我不会离开他的。”那个站着的女人声音轻柔却语气坚定。
两人正孜孜不倦地撒着狗血,在这时,门突然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俊朗异常的年轻男人。
“关关,别闹了,跟我走。”男人大步走上前,欲拉住小姑娘的手,她转身躲避。
“景行哥哥,连你也向着她吗?也对,我怎么忘了,你也喜欢她。”小姑娘低头垂泪,而男人紧锁浓眉,神色深沉。
“是不是只有她不存在了,沈哥哥才会发现我一直在他身后?”她的黑发被泪水粘在了脸上,却仍能看出她精致的五官,只是她语气里的森冷,听得尤絮莫名惶恐。
时间似乎静止在了那一瞬间。刀刺穿了皮肉,男人低沉且痛苦的呻/吟,红色的血晕染在大理石瓷砖上,开出了一朵血色的蔷薇花。
小姑娘惊恐而犹疑地看着自己染了血的双手,红与白,妖艳之中透露出一丝骇人的诡异,她瘫坐在地上。
年轻女人的尖叫引来了一大批人,救护车的声音近了,然后门再也没有被关上。
人走光了,只留下那个睁大眼睛,无声流泪的小姑娘。
场景又一变,潮湿阴暗的监狱里,小姑娘跪在地上,轻轻呢喃。“我佛慈悲,我愿付出一切代价,求您让他活过来,只要他能活过来。”她说完一句便往地上实实地磕上一个响头,不多时,她的额上便渗出了血迹。
*
“我叫菠萝包,是来自一千年后的时空修复者。”
“恭喜你!被选中成为这次活动的幸运儿!”空间里响起烟花的声音,五颜六色的电子烟花
相继绽开。
“我们的任务就是告别贫困,共奔富强文明无罪犯的小康社会。”小正太一本正经地宣传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毫无违和感。
“我们是要改变她的命运吗?”尤絮没有理他,她的目光仍旧落在那个小姑娘身上,十七八岁的年纪,眼中已全然没了朝气与光芒。
不知何时,场景又一变。小姑娘静静坐于一隅,咖啡店里正放着十八世纪的古典音乐,与她的气质完美吻合。
“我想救景行哥哥,很想很想。”
她的黑发仅用一根细绳高高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是个外貌十分出众的小姑娘。然而吸引尤絮的却是她眼中的那种飞蛾扑火般的毅然决然。
*
江滨一高作为众多学子趋之若鹜的知名学府,经常邀请著名人士来校讲座。而此时,尤絮站在江滨一高的小型广场上,手指纷飞,一跺脚,大声喊道:“诸神退散!”原先熙攘的人群竟无故消失,只留下她们三人。
当高景行经过这栋隐蔽在树荫里的艺术楼时,听到了一阵琴声。
音乐教室的门没有关,他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色校服的小姑娘立在黑色钢琴的一侧。小提琴温顺地依在她左肩上,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裙角亦随风而动。
从小到大,林关关一碰琴便会沉迷其中,忘记一切。
待她再次睁开眼时,心心念念的景行哥哥就活生生地站在那里。她的目光撞进他深黑的眸里,他的嘴角有一个礼貌而恰到好处的弧度。
两人相视无言,最后是高景行先开的口。“你练小提琴很多年了吧。”
“我从六岁的时候开始接触小提琴,现在已经有十一年了。”林关关看着她的小提琴,眼里是藏不住的喜欢。
“我猜你是明天要来做讲座的那个,“她似乎在想该用什么样的形容词,“年轻有为的钢琴家吧。”
“为什么这么说?”高景行不承认亦不否认。
“很简单,我们学校不会有你这个年纪的学生,而且我们老师的年龄都在四十岁以上,更重要的一点是,” 她俏皮地眨眨眼,给人一种狡黠又可爱的味道。
“你长得这么好看。”
高景行眼里的笑意渐浓,索性大方地介绍了自己。“我叫高景行,就是论语里那句“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你们高中生应该熟悉的。”
林关关亦是落落大方道:“我叫林关关,诗经里的“关关雎鸠”,就是我的名字,也是耳熟能详的吧。”
“我可以叫你哥哥吗?你的年纪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小姑娘浑身上下洋溢着不怕生的热情劲。
“我好像没有理由拒绝。”他笑的极为绅士。
“景行哥哥。”林关关怯怯地喊了一句,眼圈突然红了。多久没有喊过他了?一个月还是两个月。对她而言似乎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回去的路上,林关关一言不发,没了之前的活力。
“你和高景行是怎么认识的?”尤絮打开伞,将两人撑住,无形中拉近了距离。
“也是偶然。我跟他才认识了一年不到,却跟认识了一辈子一样。”所谓的相见恨晚也不过如此吧。
“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因为沈哥哥,我变得不像我自己,甚至害死了景行哥哥。”眼泪珍珠似的划过她的脸颊。
“现在我什么都不想了,我只希望景行哥哥可以平安快乐。”
林关关为了方便上学,没住在林家大宅,而是住在了学校附近的一栋大厦里,尤絮不用掩人耳目,住得倒也算自在。
晚上,尤絮躺在床上整理思绪。沈如晦比林关关大九岁,算是看着林关关长大的。而突然杀出来的江折衣,让喜欢沈如晦的小姑娘生出了危机感,而高景行和江折衣早就相识,交情不浅。
“登登登。“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尤絮的思绪。
打开门,是林关关。
“怎么了?”从第一次见面起,尤絮就对这个小姑娘颇有好感。
“姐姐,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我有点怕。“她低着头,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手上,尤絮顿时明白了她的恐惧。
“快进来吧。”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多了解一些事情。
两个人盖着同一条被子,靠得那样近,尤絮甚至能感受到林关关的体温。想起最后监狱里小姑娘死灰一样的面色和眼神里的绝望,她就忍不住开始心疼。
这个晚上,尤絮听着林关关讲高景行如何如何地好。尤絮知道的,在高景行死后的那一个月里,她有多么痛苦,辗转难眠,心怀愧疚。小姑娘睡着时,眼角泪痕仍未消。尤絮禁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你说自己是时空修复者,可是改天逆命这种事情,破坏天理寻常,难道不用付出代价吗?”
空气里安静了半晌,菠萝包的声音才慢慢传来。
“以命换命。”
时间静寂一瞬,她替林关关掖了掖被角,起身站在窗前。夜色浓稠,却盖不住所有人的心中的苦涩。
“所以呢?所谓的时空修复就是用一个人的命来换另一个人的命吗?真可笑。”她的声调晦涩。
“我们所做的,是为了让每个世界的运行轨道恢复正常。至于林关关,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你或者我,没有人能左右她做出这样的选择。”菠萝包冷冰冰地吐出这句话。
“对于我们而言,同情心是多余的。”
即使初见时他装得再活力,也不能改变他有一颗铁质的心这个事实。
“我知道了。”良久,尤絮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林关关想要的,她会帮她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