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梦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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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017年10月22日，LIGO公布重大级天文发现，全人类沸腾，彻夜狂欢：早在恐龙横行于地球之际便诞生的两颗双中子星，无量与渡口，穿越亿万光年的距离，以星际间的极致诱惑力相互吸引，冲破星系阻碍，最终拥抱并合。因星际并合而带来的两束极窄热力喷流，合而为一，在广袤星河中划出一道炫丽的光波，直指地球，LIGO将其代号称之为T。
公元2017年10月29日，陈湜如期从梦中醒来，七天七夜，与梦魇的反复纠缠令她疲惫不堪，缓睁双眼的那一刻，刺眼的日光透过参差的百叶窗泄了进来，如同梦境里曾无数次纠缠住她的那束星际热力光波一样。明晃晃的光波之下，潜伏着一团黑影，它没有姓名，甚至没有形状，就那样默默蜷缩在阳光投射不到的晦暗角落里，陪伴着陈湜，在每一个微风轻拂的晨间，在每一个阳光傾洒的午后，在每一个雷雨交加的夜里，在每一个白球与双色球碰撞摩擦的轨迹里，在每一片微尘漂浮的空气里，以守护之名，伴其左右。
宿醉带来的头脑沉重感令陈湜尚且无法完全清醒，她赤足走下床，丝质睡裙与窗内泄进的阳光融为一片，肆意渲染开来，使她整个人被一种难以名状的温柔包裹着。陈湜轻晃着头，踏过投射在木质地板上破碎的日光，来到厨房，从冰箱取出一听黑啤，抬手间，一道金属冷光一闪而过，她低头，只见一枚金色戒指套在右手无名指间，陈湜下意识的就想摘下，却不曾想越套越紧，这种冷金属与肌肤摩擦带来的难忍疼痛感，仿佛雨夜里突至的一道闪电，骤然照亮了一方角落，唤醒了本该封存的回忆，梦境里那些错杂交织的片段，那些混乱接踵的星际碰撞，那个忽远忽近的背影，那道走马灯似的轻声叹息……在此刻，全都顺着同一方向，拧成一条细绳，越勒越紧。
“咕嘟”，陈湜狠狠的灌下一口冰啤，才将自己从这股窒息般的梦魇里解脱出来，记忆碎片被强制性丢进柔顺的泡沫里，一饮而尽，清苦中带有酸涩，刺激着舌尖末梢的敏感神经。父母早在陈氏姐弟幼年时便因车祸双双离世，被牢牢压在父母身下的姐弟二人，因此躲过一劫，也算不幸中的万幸。相依为命的姐弟二人性子倒还没什么偏差，和所有弄堂里的孩子一样，该学就学，该玩就玩。陈湜寒暑期就守在弄堂口那个破旧的台球厅，靠着父母遗留下来的钱款和前来消遣作娱之人交的卓费，凑凑合合的攒齐姐弟二人的学费，顺带结交了一帮朋友，就这么，度过了一段动荡中尚余安稳的岁月，那是她日后忆起往事，能面带微笑的最后一点底气。
只是，命运仿佛一只黑暗中的厉爪，要将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彻底击散了、揉碎了，一把丢进下水沟里，永无安宁，永无光明，才肯作罢。一场红莲烈火，一道深蓝雷点，一抔绝望死灰，就是弟弟阿若留在这人世间的最后一片幻影。痛吗？痛，像被那只厉爪残忍地挖去身体的一部分，无药可医，只得用手堵住尚且涓涓淌血的伤口，继续匍匐求生，碌碌而活。
十几年的独居生活，注定了陈湜不是一个会在小细节上纠缠过多的人，很多事，当断则断，否则，痛苦的只有自己。当丰富细腻的啤酒花与唇轻触的那一刻，她眉头一蹙，这不是疯了是什么？喝断片前胡乱□□的一个小玩意儿，尺寸当然不对，取得下就扔了，取不下就继续戴着，清醒也好，混沌也罢，终究是梦一场，醒来便可，只是……
“陈湜！好了没！台球厅快开门了！这次再鸽，休想我在王老师面前帮你打掩护！快点快点！你还想不想吃弄口那家梅干菜小酥饼啦！”罗蠢蠢像只早起的小麻雀，在门口咋咋呼呼的嚷着，半天不见陈湜的身影，急性子的女孩踏着球鞋就要往里冲，一道清冷的声音刹住了她的脚步。
“我敢保证，你再多吼一句，楼下橘子大婶的鸡毛掸子就……”
“呜呜呜呜我闭嘴我闭嘴！我不要橘子大婶的鸡毛掸子！拜托拜托！”罗蠢蠢双手紧捂嘴唇，拼命摇头，急得眉头紧蹙，仿佛橘子大婶的鸡毛掸子已经追在她屁股后面粗暴的乱挥。一句威胁换来一刻清净，自小相识的玩伴，总能一秒抓住对方的命脉，以寸劲逼其求饶，而后露出得逞之笑。
陈湜换下睡衣，套上一件芥末绿棒球服，阔腿牛仔裤松松的遮掩住了修长笔直的双腿，她俯下身，微微弓起清瘦的脊背，双手掬了几把水，粗略的浇在脸上，出门。水珠滚过右手无名指，再滴落，砸向地板，悄无声息。阿若，是你回来了吗？姐姐很想你，想到心入魔障、困顿难逃，该怎么办，阿若，姐姐到底该怎么办……
T城的夏天，闷热潮湿，一如过往的数十年，粘糊糊的空气将年轻女孩子的对话凝固在时间碎片里。
陈湜知道，这是一场梦，梦醒时分，一切都将过去，最终归于平静。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梦里相遇的，醒来终将重逢。”这是西渡星球世世代代信奉的生存之道，如同神明般具有印证的咒语。一人生，一人死；一人梦，一人醒：这就是被选为双中子星难以逃脱的宿命，千万年来，皆是如此。早在陈湜醒来的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就已缓缓转动，那道晦暗角落里的黑色影子，正以肉眼无法预见的速度成长着。多年后，陈湜才听清那道梦里如咏叹调般低沉模糊的声音，黑影幻化为人形，微张着嘴，在陈湜耳边轻呵：终于又见面了，我的女孩。
那团黑影，姓姬，单名一个字，原。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