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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犹记惊鸿照影【二】 ...

  •   第二节

      “花里姑娘,院子里的小方托我给你带磬胭脂”

      小丫头揭开大红色的流苏帷幕,将精致的木盒放置在苏花里床头的梳妆台上,轻轻的朝床上的花里欠了欠身子,退了下去。

      丫头走了好久,苏花里才懒懒的转了头,看到那盒磬胭脂,桃木雕的万事如意,端的是一个好吉兆。

      她吐了口长长的烟圈,不知想什么,眯着眼睛笑了笑,甜蜜的笑纹在她眼角划过一圈温柔的弧线。

      那抹甜蜜很快隐进蒙蒙的烟雾,看不清是烟雾中的她究竟是什么神色。

      迷醉般的深吸了一口,花里才从榻上挺起侧躺的身子。下来时披着宽宽的牡丹毯,斜斜的搭在肩膀上。刚走了几步,桌上的洋钟便响了,“邦—邦—”的振着,振的她耳朵都有点发疼。

      她轻笑了笑,脚尖轻点,打了个戏里的回旋,慢悠悠的坐在梳妆台上。牡丹毯滑了下来,露出她半个肩膀,犹现香艳。苏花里恍若不觉,拿起眉笔细细的勾了眉,眉角处微上扬,添了几分娇媚。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她边哼,边打开胭脂盒,熟练的从盒子里的夹层里取出纸条。
      ‘元嘉
      最近安好否…
      ………’

      “姑娘,得准备戏了”门外传来丫头的声音。

      苏花里捻起纸条,在烛火上烧了,桔黄色的火苗攀沿而上,很快将白纸涂成黑色,灰烬慢慢散成碎末。

      苏花里眼睛的笑纹隐藏进肌肤里再也寻不到了。

      “幸亏没上妆,不然就花了呢”她摸了摸脸颊的湿润,喃喃自语。

      “马先生,你可不知,这苏花旦的水磨腔是有多有名哪!当初不知有多少人为此一掷千金,连那赫赫有名经商的章公子都曾慕名而来,我们—”吹捧的老板很快被打断了话。

      “哦,是章铭天吗?”马先生嘴角扬起一抹兴味。“那我可真的会会这个苏花里了”

      而在戏台的后面,苏花里正涂着磬胭脂,一抹淡淡的红,于眼角,于两腮都留下了轻微的痕迹,她捧起木盒嗅起淡淡的花香,双眸似水。看着镜子里面的花旦,恍若是另外一个人似的,疑惑的瞅着她。

      “姑娘,二层的马先生遣我送你这花篮。”

      跑腿的小厮两眼放光的看着的看着她,不,是她的花篮。那一篮子浅绿色的纱票上似乎还有印刷的油墨味,这是这种绿玫瑰独特的味道,多少女人穷极一生的梦想啊。

      她斜瞟了一眼,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拿起花钿,苏花里转过头,带着的一抹透着许些距离感的微笑。

      “谢谢马先生的厚爱了。”

      戏台子上的花旦,缓缓的转身,又缓缓的吊着嗓子,身上披着的红戏服绣着的蓝黄花样在蒙蒙的灯光中像是开了一朵艳丽的牡丹。

      花旦的眼角带着绵绵情意,含几末欲语还休的羞涩。让座下许多人人痴了,醉了,陷入她眼角的三月春水,撩起轻波。更是分不清戏里戏外,台上台词。

      二楼的马先生一直盯着看台上翩移的身影,手里握着的茶早凉。等小厮再续了茶,他才回了神。

      “唱的的确不错。”马先生倒掉茶,轻轻颔首道。

      戏院不远处,那个馄炖摊依旧坐着两个人,一个大汉,一个年轻人,他们和往常一样并无二般。而建原再次干干净净的喝完了碗里的汤,走时依旧还看了戏园子好几眼,略显不舍。

      马先生的追求很是直接,异常符合他身为商人的身份。他源源不断的派人给苏花里送来各类稀奇古玩。而苏花里也每次都含蓄而客气的收下,从不拒绝。

      最终,不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属于马先生的一架小红轿终于从吉祥楼进了门。

      马先生送的雪稠子,马先生送的红宝石链子,马先生送的从洋人那儿买的珍贵的女士手表,马先生送的丝巾,马先生送的许多东西,被一件件搁置在床上。

      “章铭天呢?”苏花里看着摆在床上的东西,突然想到。好像只是路边的野花罢了,就这么廉价的捕获了她的爱情。而她的假意确实分外的值钱。

      这果然是世上最大的讽刺。

      苏花里自嘲的笑了笑,她埋首在怀里,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她曾经也因为自己会身披红裳,等到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可是还不是如千千万万的戏曲所唱,世上难得有情郎。而她恰好是那个不幸运的人罢了。

      上天向来是公平的,享遍半生富贵,就要遭受半身颠沛。

      她怀里锦囊里有一份纸稿,早都磨的起了毛边。苏花里握着锦囊放在心口,想起了那天的纸条。

      里面的话语简单而温情,内容可真是……,让她猝不及防,本来以为会晚点呢。

      热闹的街道中心悄悄的抬过一台红轿,旁边没有媒婆,没有乐响,只有两个轿夫同花轿潜进人潮,没有涌起一丝浪花。

      “那谁啊?纳妾这么寒碜。”

      “是一个新来的药商,你知道那轿子里是谁么?”

      “谁?”

      “吉祥楼头牌,苏花里。真的可惜了那一副好嗓子。”

      耳边的声音逐渐远去,建原蜷缩在黄包车边的身子微微颤抖。

      “元嘉格格。”

      建原呆呆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遥不可及,柔软的阳光在这时也变得冷酷起来。

      街上的热闹仍然持续着。建原肩膀轻微抖动,直到晚上的空廖寂寞慢慢渲染整个街道,细碎的歌声飘散在夜里,将孤寂渲染。建原想听听那常常听不清楚的腔调,更是想看看那个女孩子究竟长成了什么样子,还有,自己的心什么时候散在了她的眼角?

      两天后。

      “夫人,您瞧那戏子的手段,马老爷已经几天没过来了,您得……”一个老嬷嬷附在马太太的耳边压低了声线。

      端庄的马太太闭着眼睛一言不发,常年礼佛的她全身笼罩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气息。她右手不急不缓的转动着佛珠子,许久,微微一笑。

      “什么手段也得是为老爷使才是。”

      那嬷嬷有些不明白,马太太也不继续往下说下去了,嬷嬷知趣的噤了声。

      门口挂着的鹦鹉躁聒的叫着,朝外望去,马府的上空总是灰蒙蒙的没有亮过。一片天空被高高的屋檐遮住,寻觅不到阳光。

      “来应什么?”马府的管家不耐烦的问。

      “养马。”建原低垂着眼回答道。

      “往那边走,下一个。”管家挥挥手,就有一个仆人带走了建原。

      走在路上,建原有点心跳加速,他低着头,唯恐泄露了内心的情绪。闻着鼻尖不断环绕的花香,他怔了怔。正在他发愣的时候,一声从旁传来的“苏姨娘”唤起了他的意识。

      他想见的人就在面前。

      可是他把头更是下压了几分,不敢那张魂牵梦绕的脸。他只能听见那轻飘飘的脚步声,在他耳边放大再放大,变轻再变轻。

      苏花里还是如同以往一样,尽显风流姿态。她慵懒的朝那仆人拂了拂帕子,随即捂着嘴轻咳了一声,直接擦过他们的身子。

      咳嗽了,是老毛病犯了吗?还是以前的药方不管用了?建原模模糊糊的想着。

      “好了,你就在这吧!”

      “多谢。”

      建原在那仆人离开后,方才缓缓的将手放在胸口处,还是那种感觉,在她身边才有的感觉,像是再活过来一样。

      就像原来一样,远远的看着她就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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