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败露（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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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于芙渠村，虽说那一带山清水秀，可我的家境也是贫乏，束发之后，我便一心读书，想给自己谋一个好的前程。"说到此处，他好像又回到了几十年前。
"一日午后，我读书读得疲累，便出门朝着芙渠山上走了走，树林阴翳，鸣声上下，加上芙渠山景色秀美，不知不觉，我已然是往深山处走了。"
"也算是老天爷给我的一段缘分，我在一处小山丘上无意见到一人昏迷在坡下，也没怎么想，便急忙下了山坡，想瞧个究竟。"
"拨开那人的散乱的黑发，我这才发觉，竟然是个姑娘，"说道这里他停了停，继续道:"一位异族姑娘。"
"可是姚瑶生母？"谢清风想起姚瑶那带着异域风情的面庞，心中有了解释。
"正是……我将她背回了家，娘也请来了大夫给她瞧瞧。大夫开了几服药，说是她只是过于劳累饥饿，好好睡一觉便无碍了。又叮嘱了一番，便离去了。"
"村里的人都是心善之辈，对我家救了个外域女子并不觉得厌恶，家家户户都将自家的草药，木柴什么的都往我家运了去。说是我家本就贫寒，再多一人，雪上加霜。"想到那些单纯的村民，姚璋宇嘴角不由得露出微笑。
"没过几日，那姑娘便醒了过来，我娘给她清洗了身子和面庞，我才发现，她生了一张好生俏丽的面容，比我们村里的姑娘都好看，再加上她会说中原话，嘴又甜，我娘很喜欢她。"
"她养了几日身子，便手脚勤快地帮起我娘的忙来，不论事种菜还是织布，很意外的，她的手艺都很好，村里人都说，是老天开眼，给我家送来一个漂亮媳妇。"
"我那时虽说是一心只为功名，可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却是，我早就倾慕于她，只是碍于面子，开不了口……不过，我还是说出了口，谁知，我俩竟然是两情相悦。"
"自那之后，日日便是红袖添香。"
"为博得功名，我真是悬梁刺股，不负众望，那年秋试，我真的考上了状元，那时，可真是风光无限。她自是欢喜，一个人等在芙渠村里，等待着我的归期。"
"不久，皇上在金銮殿内亲自召见吾等，还顺带着给我赐了婚，对方是公侯府上的小姐，当日，我心中也是犹豫的，因为毕竟还有一个姑娘在苦等着我，不过，我并没有迟疑多久还是答应下来了，为了日后的仕途。"说到这里，姚璋宇的眼中逐渐被悔恨之色所替代。
"那时，那时，我并不知，她，已经怀上了我们俩的孩子……"
谢清明谢清风听到这里，都是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这里头写的就如同那戏折子上的一样，可当它真的存在于现实中，一切便不再有了所谓的"韵味"。
人生如戏，如戏悲凉。
看着姚璋宇的手逐渐紧握成拳，便知他心中是何等滋味。
"大婚那日，我将娘接到了京城，娘看着我欲言又止，当时我也没有多想，谁知婚后一日，娘要回去，无论我怎么劝也不听，无法，我只得照着她的意思……该死的，当时我怎么就不能仔细想想呢？！"说到这里，姚璋宇狠命地捶了下床板。
谢清风谢清明相互看了眼，默默无言。
"在那之后，我便彻底地忙了起来，公务繁杂，案牍劳神，对于母亲的孝道，暂且只能用每月的银两去打发……我完完全全将她给忘记了，我忘了一个一直苦苦等待着我的人……我竟然……"姚璋宇停住了，眼眶微红，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谢清明默默地递上一杯茶水，姚璋宇抬头看着他，道谢结接过。
"……我将她整整抛弃了五年，五年后那一日，村里有人来告诉我说我母亲也去世了，我心中一惊。母亲身体向来健朗，怎么会如此突然？我急忙向朝廷告假回去奔丧，谁知一进家门，便见到母亲好端端地，她身旁。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长得很像她。"
“我有些生气，玩笑话也不是如此乱讲的，正要询问母亲，那旁边小姑娘却是在母亲的催促下，才怯生生地喊了我一声:爹。"
"我当时是很是惊讶，看着母亲，母亲同我说，她走了，将孩子留了下来……"
"……那孩子便是姚瑶？"谢清明没忍住插了句话。
姚璋宇轻轻点头。
"我当时尚未反应过来，而后才发现，家里不见了一个姑娘……"
“……我本是想将瑶儿带到京城抚养，然母亲死活不允，说这事她留下的最后一点愿望，便是绝对不能将瑶儿带入京城，卷入京城风云中。
"我也是仔细考虑了……公侯府势力太大，瑶儿过去，怕是过不了几天安生日子，再加上我母亲一个人活，不如将瑶儿留下来伴得我母亲仙去……"
"难怪，我说呢，姚瑶这姑娘虽是姚家小姐，却没有一般贵女骄奢之气，鲜活得很，现在在想来，便是因为自小长在山野的缘故吧……"谢清明抚摸着下巴道。
"是啊……瑶儿天性活泼，我母亲在世时，便是上树摸鱼无所不通，缺了诗书义礼，性子也野得很，从来没有贵女应有的矜持。母亲过世后我将她接到京中，给她请了礼仪嬷嬷，说来也怪，我本以为对她来说，这些个繁文缛节是最难学的，不过这孩子倒是给我学了个遍，在外人面前竟也是带着贵女风范，让我也不失面子。"说到这里，姚璋宇得意的抚了抚胡须。
彬彬有礼？谢清风谢清明内心着实受了一番惊吓。
活这么大，谁见过矜持有加的贵女直接到别家府邸求亲的？还整日黏在年轻公子后头，带着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看来，姚瑶也是个古灵精怪的主儿……谢清风同谢清明相视一笑。
"老夫说的……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姚璋宇惊讶的看着面前的两人。
"咳咳，非也。"谢清风做了个继续往下说的手势。
"我本想着她大了，正是青春好时辰，表现想着给她寻一门好亲事，我想着，有我这个二品大员在，我家瑶儿又是貌美，怎么着未来的女婿也是人中龙凤啊……可就是这点奇了怪，当初，瑶儿答应我回京城的唯一一个条件，便是如意郎君得是她自己选出来的，若是找不出，她便终生不嫁。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姚璋宇微微皱起了眉头，显然并不知道姚瑶心中是如何想的。
不过，看到谢清云之态，也是分外满意。
"这……"谢清风尴尬的摸摸鼻子，心想道，这个你老就不用担心了……
"……对了，她母亲离开之际，还给她留下一本书册，名为……《百草经》，我曾想翻阅，奈何瑶儿对那本书藏的着实紧，自始至终老夫也不清楚里头讲了些什么，估计也就是些草药图解吧……"姚璋宇说着，却带着些抱怨的口吻，如今的他不像是个当朝二品大员，倒像是个同一家女儿闹别扭的一个普通的父亲。
"您说，您的老家是……芙渠村？是不是芙渠山下的那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庄？"谢清风这话虽说是问句，语气却是带着确定。
"正是。此去离京三百里，芙渠山下芙渠村……"
"花红柳绿千般味，莫道他处是此乡。"谢清风轻松接上姚璋宇的话。
长林的一位已故诗者从京至芙渠山芙渠村时留下的口占，并不出名，但却不知怎么的被芙渠村的村名给记下，口口相传。
"怎的，清风公子也知道这个小村落？"姚璋宇面色颇有惊讶。
"呃……幼时我曾在芙渠山修行过，因此得知。"谢清风不急不缓的回答道。
"原来如此……"
"那姚大人先好生休息，待精神养足了些，再回京兆府也不迟。下官还有要案在身，便不在打扰了。"谢清风谢清明拱手准备离开。
姚璋宇不语，点点头，唤来医女，服侍他躺下。
轻掩上房门，迎面就碰见了从京兆尹府中的来人，神色有些焦急，听说姚大人被救回，匆匆赶来打探情况，行过礼后，与谢清风谢清明擦肩而过。
"这京兆府的鼻子倒是挺灵的，稍微闻着点味儿便也能寻过来。"谢清明的语气不阴不阳，一脸嘲讽。
谢清风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而后又想到了不久之后的唐府之宴，他对这宴会的的目的心知肚明，不做点准备，这怎么对得起唐奇给他准备的惊喜？
"大哥，我有事想请你帮个忙。"出了医馆门，谢清风如是说道。
虽然昨日才落了雨，按理来说今日的天也应是阴阴沉沉，可出门一见，尚未到辰时，阳光却已然铺撒开来，清冷的空气里也蕴含了丝丝融融暖意。
有清风拂过，被雨打落的枯叶时不时在水洼里转个圈儿，晃晃悠悠，看上去倒是比这在世间忙忙碌碌的世人轻松快活得多。
许些早点铺子也是拿开了门板，还有偶尔传来一两声吆喝，热腾腾的包子，香甜的充满着黄豆味儿的豆浆，饱满多汁的小笼包，金黄诱人的黄金边锅油花子……就如今而言，现在对于这兄弟俩诱惑最大的……
"小二，来屉香菇青菜包子，一盘边锅油花子，两碗刚出的豆浆。"谢清明熟练地报出吃食，谢清风跟在他身后，问着味儿只觉得饥肠辘辘，对吃食种类并不在意，只望着能早些祭了他的五脏庙。
"说吧，找你大哥，所为何事啊？"谢清明拿了双筷子，修长手指灵活的转动着，木筷便旋转起来，让人瞧了只觉得眼花缭乱。
"几日之后便是唐府的宴会，我想请大哥给我去找几个人……"谢清风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清明打断了。
"撑场面？"只见他笑的分外开心，上下打量着谢清风，好像碰到了什么天大的一事儿喜一般。
被谢清明直接给挑破了，谢清风心中却没有预想的尴尬，他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唐公子特意给我送来请帖，还专门让人转告我是一旬日之后，我可不能弗了他的面子啊……"谢清风轻笑着，仔细挑了两只看上去较为干净的木筷。
"哈，你说这唐奇还真是对你看中的很啊，这都给你送了请帖了，还专门让人转告你是一旬日之后，怎的，他是怕你不认得字么。"谢清明撇撇嘴道。
"客官，您包子，边锅油花子，两碗豆浆，齐了，您慢用。"这时，店小二正好将他们点的吃食给送了过来。
谢清风听着谢清明的调侃，伸手夹包子，随意一笑。
唐奇，可不是那些个平庸之辈啊……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败露（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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