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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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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冷冬,初雪还未落下,凛凛寒风起,像着一根根细针,对着行人的衣裳无孔不入,氤氲成一股股的寒意。
年关边上,这是一年中对百姓而言最为重要的时候。
城门外,有两个年轻的男子骑马赶着路。两个人相貌俊俏,眉眼细长,其中一个满脸笑意,另一个却是面无表情。
谢家二公子谢清风和老三,谢清云,自小跟随酒仙白萧煜修习文才武艺,每年年关,白萧煜都会让他们回家和亲友一聚,今年亦是如此。这两人穿着粗布麻衣,一副乡下小伙子的装扮,靠近京城,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两人骑在马上一路走走看看,晃荡回了京城。
“清云你说,咱俩提前一天回来,爹娘岂不是很惊喜?!”谢清风笑着说着。
“……”谢清云瞥了谢清风一眼,要不是你抠门,不肯住客栈,我们怎么会有这么快的赶路速度?
谢清风正在为自己省下不少银两而开心不已,自然不介意谢清云的无视。
两人风餐露宿,想叫爹娘的急切心情却是被城门口的官兵灭了一半。不知是怎么了,突然间京城戒严,进出成都要搜身,看着官兵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谢清风收敛了笑意。
怎么回事,年关戒严?
谢清云神色淡定,看了看谢清风,未曾说话。
“你俩是……用剑的?”守城官兵看了看两人身配的长剑,询问道。
“呃……正是,不知有何不妥?”谢清风浅笑道。
“……无事……”那人挥挥手,算是放行了。
长林皇城四面通透,分为青龙门,朱雀门,玄武门,白虎门。每面城墙的主门旁各开了两侧门,每扇门都对应着一条正街,每一条正街都以一字美德命名,且取所属主门名号头一个字为姓。也就是说一共有十二条正街。每一主门所对应的三条正街中的左右两条都延伸出三条侧街与相邻的,对应于另外一扇主门的左右两条正街相连,从皇城望去,以皇城为中心,将京城整齐地切割开来,当然,这其中还有数不清的街巷走道。
青龙门对应的三条正街从左至有依次是青礼,青仁,青义;朱雀门所对应的是朱恕,朱忠,朱孝;白虎门对应的是白让,白节,白悌;玄武门对应的是玄智,玄信,玄勇。十二侧街中连接青龙门和朱雀门的三条从里至外则被称为龙雀一街,龙雀二街,龙雀三街,依次类推。
而现在的谢清风谢清云进入的正是朱雀门朱忠街。
“三弟啊,这几年不见,嚯,这京城,”谢清风抱着脑袋,马儿乖乖的跟在他身后,眼神飘过街边市坊,嘴角挂起慵懒的笑,
“还真没什么变化啊。”
卖糖葫芦的,走街串巷,当街画糖画的周边围着好几个小孩子提着各色花灯,嘻嘻哈哈欢乐不已,表演戏耍杂艺的,系着红腰带,什么铜锣面鼓一起上的,吆喝年画烛灯,还有过年时的零嘴的……应有尽有,热闹非凡。绸缎庄,胭脂水粉铺子,玉器行当,虽不说是门庭若市,但也不少客源,总有人源源不断进进出出。京城的街道上时不时也有穿着红衣金甲的侍卫或是蓝衣黑褂的六扇门的人来回巡视,手持长戟,腰配金刀,一个个都是神色严肃,不苟言笑。
“……”谢清云瞟了他二哥一眼,只是背手看着,并不作答。
“我说三弟啊,你怎么……怎么和小时候一个样子?诶,你去哪啊?”谢清风抽了抽嘴角,满脸黑线地看着一副明显不想听他唠叨的,快步远行的谢清云,这话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这小子,依旧如此。
谢清风站在原地失笑。
没过一会儿,一坛美酒出现在他眼前。他鼻翼微动,醇香透过红布,顺着鼻息,深入肺腑。
“这……”谢清风惊讶地看着谢清云,正淡淡地看着他,手里提着两坛美酒。
“京城醉花坊的梨花泪,十钱银子一坛。”谢清风从他手里接过一坛,如玉的眉眼里透着笑意,道:“我说,三弟,什么时候知道买酒给你二哥喝了?”
“众人皆说二哥脑子好使,这次可真没猜对。”谢清云一脸遗憾的摇摇头。
“哦?莫非这酒还有其他用途不成?”谢清风举起酒坛,对着阳光看到。
“这酒……”谢清云看了看他二哥,又看看梨花泪,嘴角泛起腹黑的笑容,
“……你当然可以喝……”
“然后呢?”谢清风很有耐心地等着他下面的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一直很相信这句话。
“……只要爹同意就好了。”谢清云轻飘飘地说出这话。
谢清风身形一顿,看着像狐狸一般眯着眼地老三,也眯起狐狸眼。
“三弟说话……真会断句啊……”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这梨花泪是爹飞鸽传书让我们回来时带回去的……”谢清云看着手上的另一坛梨花泪,淡然道。
“臭小子,果真有诈……”谢清风地看着笑的如狐狸一般的谢清云,调笑着抱怨了声,却并不放在心上。
他随手将酒布扣好,拎着,顺带着飞给谢清云一片眼刀。
“好了二哥,爹交给我们的事都完成了,走吧。”谢清云率先前行。
“对了,你下山之前师父给你银两了吗?”谢清风问道。
“没有。”
“那你怎么有钱买的梨花泪?”
“你的银两。”
“……”谢清风足足愣了十息时间,然后,他才反应过来。他匆忙掏出荷包,果不其然,已经瘪下去了。
“你偷了我的钱?”谢清风无奈苦笑,他藏了好几年的私房钱,就这也没了?!
“二哥,钱乃身外之物。”谢清云慢悠悠地道。
“行啊,再过不久便是年节,你便拿你的那份压岁钱给我买几坛子好酒,也算是抵了我这银两。”谢清风学着谢清云的模样,也是一副悠然自得。
就在哥俩随意闲聊之时,一阵嘈杂之声传来。
“你这人怎的这样的不讲理?”
“嘿,你家公子踩到我家少爷的鞋子,怎么,改成了咱们不讲理了?”
“明明就是你们故意撞过来的!”
“有何凭证?无凭无据就不要乱说话!”
两人停下脚步,寻着声音望去,只见人群熙熙攘攘处,有两方人马,一面是几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说话那个,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穿着一身银灰色长衫,另一个模样还算是俊俏,但是目光猥琐。他敞开着胸襟,坐在身旁的茶棚里,翘着二郎腿,悠闲的喝着茶。他的银白色马靴上明显有一处污浊痕迹。
他身后有好几个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公子哥。另一面,是两个年轻的公子,其中一个与人辩论的个子稍矮,由于激动,面颊绯红,另一个拧着眉看向面前的公子哥,眼里流露出极其厌恶的神色。
谢清风便向身旁的老伯询问道:“老人家,这里发生何事了?”
谢清云也朝老伯拱拱手。
那老伯佝偻着身子,上下打量了会儿谢清风谢清云,然后将两人拉到一边,小声道:“两位小哥,这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我见你二人也不是像什么富家子弟,还是早早远离的好……”
“老伯宽心,我二人心中有数。”谢清风也不急着摆明自己的身份,而是很有耐心的回答。
“这……”那老伯迟疑了一会儿,才神秘兮兮道:“你们可知,那一群人是何等身份?”
谢清风谢清云两人对视一眼,很无辜地摇了摇头。
“哎呀……”看到老伯无比嫌弃的眼神,谢清风尴尬的笑了笑。
“这群公子哥,人称‘京城鬼见愁’,他们都是些大户人家的公子,不是有钱就是有权,平日里就在京城横行霸道,任凭是谁见了,都要退避三舍,唯恐与他们扯上什么关系……今日里,这两个小公子,啧啧,怕是麻烦喽……”他用眼神瞥向那两个孤立无援的两个年轻的公子,眼里尽是惋惜的神色。
谢清风刚回京城,并不想引人注意,他注视了这两边人半柱香的功夫,不准备插手,就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谢清云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他愣了一下,疑惑地回头,瞧见谢清云凝视着闹事的地方。
“何事?莫不是想当回英雄吧!”谢清风戏谑地问道,
“……你看那两人。”谢清云不多废话,直直地指着那两个人。
谢清风眯着眼看去,过了一会儿,才苦笑道:“你眼睛,真毒。”
那两人随时虽是一副年轻公子的打扮,白净的脖颈处,却没突出的喉结。
女扮男装。
“……英雄救美?”谢清风偏了偏头,转而又说。
“……二哥,劳烦你再仔细瞅瞅!”谢清云以手扶额,一脸无奈。
怎么?还能瞅出金子来啊……
谢清风只得顺着他的意思,走进了几步,借了步,离着那人只有一丈远,仔细看了看。
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再者……衣衫的布料也不算差,那个小厮……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中规中矩的打扮……等下!那块随着主人动作而轻晃的物件,脸色变了。
他回头看了眼谢清云,不说话。
那玉佩不是羊脂白玉,却是颜色清亮,偏淡绿色,就像是盛了一汪清潭月光,安静而温顺,很是干净。
或者说,那不是玉,而是翡翠。
这是冰种翡翠,世所罕见。
长林开国,群臣朝拜,有附属国送上稀有的冰种翡翠,以示自己冰清之心。不必多说,自然是龙颜大悦,举国同庆的场景。自此之后,这冰种翡翠便成了皇室之宝,直到长林第三代帝王,也就是当今皇帝安霆,虽有皇子,却一直想要个公主,在他的第一个公主出世时,极其欢喜,便将这冰种翡翠赐给了她。
如今,这冰种翡翠被这“公子”随身佩戴,足以说明她的身份了。